湛蓝色的天空中飘浮着大片的纯白云朵,它们平缓地移动着,天空显得好低好低。 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感觉充盈着胜雪的胸口,她伸手想触摸眼前的天空,肩膀上却传来一阵剧痛。这痛楚令她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 在看到玄楚躺在不远处后,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皇上!皇上!”胜雪跑到玄楚身边,焦急地唤着他。 玄楚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气息和脉搏都很微弱,身体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起来一样,嘴唇是紫黑色的,身上有剑伤,还有野兽的咬伤。 担心和困惑让胜雪努力去回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这样的做法令她头痛无比,可她必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她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抱住自己的头,咬住下唇用尽全力去想。 有一堵墙在她的记忆深处,她能感知在这堵墙的另一面就是天胜雪的记忆,却很难冲破它。于是她大叫,让愤怒去撞击;于是她狂躁,用心焦去冲击;于是她哭泣,用痛苦去敲击……她用尽全部的力气,终于冲破了那堵墙。 世界一下子变了。 她偷窥到天胜雪的世界是灰白的,毫无生气的;偷窥到属于天胜雪的记忆,知道在她被玄楚从井里救出后的这段时间里,玄楚和天胜雪之间发生的所有事。 看着肩膀上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胜雪泪如雨下,昏迷不醒的玄楚令她的心口一阵阵抽痛。 按照花飞雨的说法,中了古毒的他是没有自己的意识的,就算花飞雨用冰蚕唤醒他体内的寒毒,歪打正着地帮他抑制了体内的古毒,但他抱着天胜雪离开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灰色的。 是他对天胜雪的爱让他战胜了体内的古毒,也是这份爱让他做到了常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情。 他真的好爱好爱天胜雪,可天胜雪怎么对他如此铁石心肠? 是天胜雪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是天胜雪毁了他…… 胜雪抱起玄楚,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揉搓着他冰冷的四肢。 “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 胜雪知道这样的做法对玄楚并没有太多帮助,她需要一些可以令他身体迅速暖和起来的东西。 于是,她把玄楚轻轻放下,站起来四处寻找。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断崖上的石窝,石窝里全是鸟粪和树枝,还有一堆干草。 胜雪跑到干草旁,拨开干草后发现里面有几个鸟蛋。 这里是一个鸟窝? 从鸟窝的大小和位置,胜雪猜测,这里应该是山鹰的巢穴。 玄楚一定是为了躲避狼的追捕,才带她逃到这里,巢穴里的味道掩盖了他们的气味。 不知道白黎他们现在在哪儿。 胜雪不想跟他们任何一个人联系,也不希望被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找到。无论是白黎,还是花飞雨,他们都想让玄楚死。她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把玄楚救活,她相信自己可以,一定可以。因为共她有了天胜雪的记忆后,对药理知识懂得更多。 鸟蛋也是一味药材,具有养血润燥、扶助正气的功效,于是她拿起一个鸟蛋走到玄楚身边,轻轻将蛋敲开后,把蛋液喂进玄楚口中。 她爬出石窝,小心翼翼地走过狭窄的石壁,来到山林间,为玄楚采摘有用的药材。 不知道玄楚体内的古毒现在是怎样的一个状态,他醒后会不会彻底丧失意识变成异奴?他体内的寒毒呢?是已经被唤醒,还是又沉睡了?他醒来后,寒毒是会消失,还是会继续发作折磨他? 对于未来,她无从知晓,也不敢想象。 但有一点,胜雪可以确信——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离开玄楚。 哪怕是死,她也要陪着他,这是她心甘情愿的,也是天胜雪欠他的。 胜雪在林间刚找了一会儿,一大片阴影从她面前的地上掠过,胜雪急忙抬头看去。 糟糕,是山鹰! 外出捕猎的山鹰此刻返回自己的巢穴,如果它发现鸟蛋被人吃了,旁边又躺着没有任何反击能力的玄楚…… 胜雪心一惊,拔腿往回跑。 气喘吁吁的胜雪赶到时,山鹰已经回到了石窝里。 胜雪将一根树棍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走到玄楚身边。 凭她一人之力,很难在赶走这只巨大的山鹰后,再背起昏迷中的玄楚逃掉。 毫无办法的胜雪只能站在玄楚面前,做好了决一死战的打算。 果然山鹰在发现鸟蛋少了一个后,对出现在石窝里的胜雪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它眯起眼睛,半垂下鸟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胜雪。 “来吧,你这只恶鸟,我不怕你!”胜雪握紧手中的树棍,朝山鹰挥动。 山鹰一开始还害怕地后退几步,在了解到胜雪的实力后,就扇动着它巨大的翅膀朝胜雪飞来。 山鹰用利爪将胜雪手中的树棍抓走,失去了武器的她被山鹰推倒在地。 山鹰弯钩一般的鹰喙朝胜雪的眼睛啄来,胜雪尖叫着抬起手臂挡在自己脸前。 然而下一秒,并没有什么疼痛袭来。 “走!快走!” 胜雪放下手臂,看到玄楚徒手抓住了山鹰。山鹰愤怒地用利爪去撕他,用鹰喙去啄他,他眉头都没皱,双手抓得更紧。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胜雪回过神来,重新捡起地上的树棍冲上去:“我来帮你!”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胜雪这一棍狠狠打在山鹰的头上,瞬间这只凶猛的山鹰就蔫了下来。 “让你凶!让你凶!” 胜雪继续朝山鹰打去,之前有些发蒙的山鹰仿佛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变得更加凶猛。它奋力挣脱开玄楚的双手,朝胜雪狠狠地啄去。 玄楚追上去,抱住山鹰的身体,张口咬在山鹰的脖子上。 山鹰越奋力挣扎,玄楚便越用力地咬住它。 坐在地上的胜雪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发现此刻玄楚的一只眼睛是灰色,另一只眼睛是血红色,这样的他不像是人,更像是来自地府的厉鬼。 直到血染红整个石窝,直到山鹰不再动弹,玄楚才松开嘴,虚弱无力地倒下去。 “皇上——”胜雪跑过去,抱起玄楚,颤抖的手一点点移到他的鼻下。 活着,他还活着。 胜雪泪流满面地将玄楚抱在怀里,害怕失去对方的恐惧令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为什么要这么傻?” “她好几次要杀你,为什么还要救她?” 胜雪心里清楚,玄楚拼出性命要救的那个人是天胜雪,不是她。 “胜雪,快走……”昏迷中的玄楚又喃喃地说出了这句话。 一刹那,胜雪感觉灵魂被撕裂出一道伤口,一张冰冷的脸在伤口处嘲讽地看着她,对她冷笑着。 “不!我不会让你再醒过来!不会让你再伤害皇上!” 胜雪收起悲伤,扶起玄楚,带着他艰难地离开石窝。 花飞雨说温泉可以抑制玄楚体内寒毒发作的速度,而寒毒又可以抑制古毒,如果她能找到温泉,那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尝试花飞雨的办法,用延缓寒毒发作的办法去抵抗古毒? 胜雪认为,玄楚之所以不像其他的异奴那样完全失去意识,也许和玄楚自己的意志力强大还有他体内的寒毒有关。 也许花飞雨的办法是可行的。 可到哪里去找一个温泉呢? 胜雪想到了出现在天胜雪记忆中的寿陵圣池,想到了天胜雪记忆中可以吸毒的灵蝶。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带你去圣池!” 胜雪架着玄楚顺着河流的方向往上游走。 她从天胜雪记忆中的细节发现,那个小镇在河流的下游处,她必须往上游走才能避开花飞雨和白黎。 按理说失去了意识的人,身体会变得比正常时要沉重,可玄楚的身体却很轻。胜雪怀疑玄楚的身体已经被彻底掏空。 “如果你死了,我陪你一起,这样你就不会寂寞。” 听到“死”字,玄楚垂在胜雪肩膀上的手动了动。 “如果你不想让天胜雪死,就一定要坚持到我带你到圣池。” 胜雪强压下内心的苦楚,擦干脸上的泪水,架着玄楚继续前进。 两人走着走着天就黑了下来,山中浓厚的湿气让月光都变得朦朦胧胧的,让人有些头晕目眩。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虽然水声哗哗,却并没有给这黑夜带来多少灵动。 实在走不动的胜雪将玄楚放在一棵树下,用手从小河里捧来一些水喂给他。 担心玄楚怕冷的胜雪,还想办法生起一堆篝火,从河里抓了几条鱼。 将鱼洗净后,胜雪就将鱼用树棍串好,放在火上烤。 她存在于这世上的时间并不长,此番所经历的这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刻骨铭心的第一次。 哪怕这些经历都是痛苦的,她也不委屈不后悔,因为一生的长短,其实并不单纯地由时间决定。 有的人也许生命短暂,却经历了旁人一生都未必会经历的事,生命因此而丰富深刻;而有的人虽活到耄耋之年,却一生碌碌无为,平庸的生命毫无意义。 她诞生于几个月前,却在短短的时间里经历了人生的各种跌宕起伏,悲欢离合,铭心刻骨。 这些都是她存在过的痕迹。 等待鱼肉烤熟的时间里,胜雪的思绪随着篝火的燃烧又飘到很远的地方。 如今她的脑子里,不但有属于她自己的记忆,还有属于天胜雪的记忆。 之前她因一心想救玄楚而忽略了天胜雪很多的感受,现在她放空下来,那些东西就在她的脑中不断回放。 在此之前,她只是从玄楚口中听到过天胜雪和白岚的事,如今在她拥有了天胜雪的记忆后,这些故事就真真切切地存在于她的脑海中了。 曾经她不懂,天胜雪为何要如此憎恨玄楚这样一个深情似海的人,为何一心要杀他。现在,她懂了。 可是,就算她懂了,也不允许天胜雪再伤害玄楚。 她坚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坚信像玄楚当初跟她说的那样,知画和桃姐的死确实跟他无关,所以,在一切真相没有查清楚之前,她不会让天胜雪再回来。 她想,她会爱上玄楚,应该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是老天爷在庇佑着玄楚。 因为天胜雪伤害了玄楚,她要替天胜雪弥补。 天有些冷了,胜雪用衣服裹紧身体,这时她碰到了衣服里的一样东西,下意识地想到这就是天胜雪手中的另外半张藏宝图,被她缝在了里衣内。 胜雪将半张藏宝图取出来,借着火光看了看。 哧—— 火苗灼伤了胜雪的手,她痛呼一声,手里的半张藏宝图就掉进了篝火里。 胜雪本想去捡的,后又放弃了。 因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藏宝图上的内容已经全记在她的脑子里,捡与不捡已经没什么不同。 胜雪看着烧着的藏宝图出神,忽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回头的同时,一阵窒息感袭来。 不知何时醒来的玄楚掐住了她的脖子。 胜雪害怕地握住他的手想要掰开:“皇上,松手,快松手!” 胜雪艰难地说着,玄楚根本没听见,继续掐着她。 “是我,是我啊,皇上!” 玄楚灰暗的双眸里一片死气沉沉。 “皇上,皇上……” 胜雪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想也许是皇上体内的古毒发作了,他已经不认识她,要杀了她。 虽然马上要死掉的感觉让胜雪很恐惧,但能死在玄楚手中的无悔感又让她平静下来。 如果她死了,天胜雪也不会再伤害玄楚了。 胜雪的唇边,浮上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枝叶间透出的天空有些泛红,朵朵浮云在天空发光、颤动,鸟儿在金色的晨光中抖动着漂亮的羽毛,在林间叽叽喳喳地鸣叫,寂寥的空气里充满着清凉的露水味道。 天,又亮了。 若不是喉咙处的肿痛感,再次醒来的胜雪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当她惊慌地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去看时,玄楚就躺在她的不远处,他的身体呈一个奇怪的姿势,双手抱着自己,蜷缩着身体,双目紧闭。 确定他还有气息后,胜雪将他的双臂一点点温柔地掰开。 她守在玄楚的身旁,却怎么也想不起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后来又没有杀她?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等玄楚醒来才能知道。 胜雪背着玄楚继续沿着河流往上游走。 正午时分,她看到一支商队在河边让马儿饮水,于是她走过去,撒谎说她和夫君遭遇劫匪,夫君身受重伤昏迷,希望这支商队能载他们一程。 领队答应将他们送到最近的村子里。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村子,领队带着他们一起投店,胜雪担心玄楚像昨晚那样发病,将他绑在床上后,就悄悄离开了客栈,准备去找点草药回来。 返回时,胜雪无意间偷听到领队和他手下的谈话。 原来他们在遇见胜雪之前,刚从一个村子离开,在村子里看到了悬赏图,是一张画像,说是看到的人或是知道线索的人禀告朝廷后,都有重赏。 领队眼尖,一眼就认出胜雪口中的夫君就是画像上的人,于是他假意帮她。 他和手下商量,等胜雪睡着后,用迷烟将她迷倒卖进青楼,再用她带着的那个人去官府换银子。 这一发现,让胜雪惊骇得捂住嘴巴,急忙返回房间,将还在昏迷中的玄楚背起来后,悄悄来到马厩前,牵出一匹马准备逃走。 领队的手下却发现了他们:“头儿,他们要逃走!” “抓住他们!” …… 胜雪急忙将玄楚推上马,自己也骑上马扬鞭逃去。 领队不甘心到嘴的鸭子飞了,急忙带人上马去追,从没有骑马经验的胜雪在马上显得笨拙而慌乱。 她的双手紧紧握着缰绳,紧张得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 商队的人紧追不舍,他们左右夹击,想逼胜雪停下来。 胜雪骑着马不知如何躲闪,很快就令马儿受惊发起疯来。马背上的玄楚摔了下去,胜雪心急地去抓他,也差点摔下马。 “看你还往哪儿跑!”商队的人将胜雪围起来,其中一人跳下马抓住胜雪,一支冷箭划破夜空射中那人的胳膊,疼得那人立马松开胜雪。 “什么人?”领队喝问道,只见街尾处有五匹骏马踏着夜色疾驰而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苦苦寻了胜雪七天七夜的白黎。 胜雪的马扬起前蹄,将她从马上摔了下去。 看到胜雪从马上跌下的那一刻,白黎已经飞过去,在半空一把搂住胜雪,平安地将她接住,放在地上。 “皇上!” 落地的玄楚令胜雪心痛地发出一声惊呼,也就是这一声,让白黎的手松开来,讶异地看着怀里的这张脸,狐疑地问:“你是云御侍?” 胜雪心一紧,收起脸上的担忧之色,准备假装自己是天胜雪时,白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笃定地握紧她的手臂喝问:“为什么是你?你把她怎么了?!” 白黎手上的力度太重,扯到胜雪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她皱起眉头。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带我和皇上一起走,否则,你永远也别想见到她!”胜雪威胁。 “你敢!” “你可以试试。”胜雪迎着他凶狠的目光看过去。 白黎终于妥协地松开她,将她交给手下,自己一跃上马道:“把这里清理干净,带上她和狗皇帝一起走!” “是,王爷。” 白黎的手下将那支商队的一伙人杀了,带着胜雪和玄楚跟上白黎的马离开。 一行人来到野外的一间破草房里落脚,胜雪担心玄楚的病情,留在他身边照顾着。 门被人一脚踹开,白黎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拉起胜雪的手,将她拽起来问:“说,要怎样才能让你消失?” “王爷若不想看见我,大可以一剑把我杀了。”胜雪镇定地说出两人都知道的一个事实,“不过,如果王爷杀了我,也等于杀了天胜雪。” “不要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白黎咬牙切齿地攥紧胜雪的手腕,冷冷地告诉她,“本王可以把你交给神医花飞雨,他一定有办法让你彻底消失掉!” 白黎拉着胜雪要带她走,胜雪拉住一旁的桌子:“如果王爷非要如此,那就永远也别想再找到那另外半张藏宝图!” “你说什么!” “王爷交给天胜雪保管的那半张藏宝图已被我烧掉。现在,图就在我的脑子里,我死或是我消失,就永远也不会有人能找到宝藏!” “你……”白黎一怒之下掐住胜雪的脖子,逐渐地收紧。 他最恨有人威胁他,更别说这个女人还破坏了他的计划!她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和天胜雪共用同一具身体而已!她不配享有他的纵容,更不配拥有天胜雪的一切! 就在胜雪以为自己会被白黎掐死的时候,一直昏迷的玄楚竟然站了起来。他猛地冲向白黎,白黎惊觉后回头看去,朝玄楚用力一推。 玄楚被推出去很远,落在屋外的院子里。 白黎松开胜雪,讶异地走到院中,看着浑身是伤的玄楚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地继续朝他走过来。 白黎抬脚将他又踢出去很远,玄楚又一次站起来。 月光下,玄楚的脸色苍白如纸,空洞的双眸坚定地看向白黎身后的胜雪,一步一晃地继续走来。 白黎飞身到玄楚面前,想跟他打一场,却发现如今的玄楚根本不会什么武功,只会机械地挥动手臂而已。 在他试图去咬白黎的时候,白黎将他踢倒在地,用脚将他的头狠狠踩在地上。 “你的武功没了?”白黎困惑又厌恶地看着玄楚。 在温泉池的时候,虽然玄楚也中了古毒,但他却变得力大无穷,武功更是比正常时要高很多,所以才能从那么多异奴的手中挣脱,并带走胜雪。 现在呢?同样是古毒发作,他的武功却荡然无存。 “你这样的废物,活着有何用!”白黎拔剑欲刺向玄楚的心脏。 胜雪冲上来,用身体挡住地上的玄楚,苦苦哀求白黎:“别杀他,求求你,别杀他。” 尽管眼前这个女人是云御侍,不是天胜雪,但这样的话还是惹恼了白黎。他一脚将玄楚身前的胜雪踢开,道:“让开,否则本王连你一起杀!” 胜雪只觉得一股腥甜从胸口往上涌,但她仍爬起来,跑到玄楚面前继续挡在他和白黎之间:“我 帮你找宝藏,我把你的天胜雪还回来,只要你不杀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玄楚体内的古毒和寒毒,只有圣池里的水和灵蝶能化解,胜雪只能暂时安抚白黎,让他带上玄楚一起走,这样她才有机会带玄楚去圣池。因为圣池所在的地方,就在宝藏的附近。 “你怎么会拥有胜雪的记忆?”白黎揪起胜雪的衣领。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云御侍是云御侍,她和天胜雪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做人态度,更拥有各自独立的记忆。 如今很显然,这个特性被打破了。 “她的身体都已经是我的了,还有什么我会不知道?”胜雪嘴角带血,淡然一笑。 “你最好带本王顺利找到宝藏!”白黎又用脚踩向玄楚的头,警告胜雪道,“还有,给本王记住,你现在的身体是胜雪的,不许你靠近这狗皇帝!” 她从白黎眼中读到了某种未说的含义,点头答应后,起身走出三步远。 “不够!”白黎加重脚上的力度,胜雪只能咬着牙,又继续走了十步。 “算你听话。” 在白黎抬开脚,打算转身离开时,原本被他踩在脚下的玄楚一下子站起来,朝不远处的胜雪跑去。 胜雪一惊,下意识地想到之前被玄楚攻击掐住脖子的事情,以为玄楚又要杀她,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而这时,白黎握剑从后朝玄楚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胜雪又不顾一切地扑向朝她奔来的玄楚,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让他躲过了白黎的剑。 白黎看到胜雪飞扑过来,却很难收回手中的剑,只能将剑尖偏了偏方向,但剑刃还是割伤了胜雪的手臂。 “你疯了吗!”白黎怒火中烧地大吼,他真的要被这个女人气疯了! 若不是因为她和天胜雪共用一具身体,他早就一剑杀了她! “别伤他,他不会伤我。”胜雪将玄楚紧紧抱在怀里,不让他看到白黎近在咫尺的剑。 “他已经是异奴,没有意识,随时都会杀了你。” “如果他要杀我,就不会救我,更不会让我活到现在。”胜雪坚持道。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玄楚每听见白黎说一个字,就会做出挣脱的反应。 为了不让玄楚惹怒白黎,胜雪只能将他抱得更紧。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的画面再次刺激了白黎,他收起剑的时候,故意从玄楚的腿前掠过,剑尖将玄楚的小腿割出一道伤口。 因为中了古毒的关系,玄楚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倒是胜雪,因为这道伤口心疼地急忙用手去捂。 白黎恨恨地对手下命令道:“派人通知花飞雨,告诉他,他要的人现在在本王这里。” 他可以不杀玄楚,但也不会让玄楚活着。 “不可以!”胜雪跪着去求白黎,“不可以把皇上交给花飞雨!” 白黎厌恶地又一脚将她踢开:“本王最讨厌得寸进尺的女人,你若再多要求,本王现在就杀了他!” 若是之前,冷静下来的白黎或许还真有些忌惮现在的云御侍,毕竟她脑子里装着对他非常重要的半张藏宝图。但现在,知道了云御侍的弱点后,他就肆无忌惮了。 只是,这云御侍的弱点为什么是玄楚?她应该恨他,像天胜雪一样恨得要杀玄楚啊! 白黎骑跨上马,落寞地消失在林间。 胜雪将玄楚扶起来,带进屋内。 整个过程,玄楚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胜雪,被她牵着,一步步跟着她。 胜雪对这样的玄楚也有些不解。 他什么时候会对她发狂,什么时候会安静听话,什么时候会伤害她,什么时候又会保护她?他的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稳定,让人捉摸不透。 但也许正因为这样,才让胜雪觉得,这样的玄楚并不是一个没有任何知觉和意识的异奴。 回到屋内,胜雪让玄楚躺下休息,玄楚拉着她的手不松开。胜雪就守在他身边,轻声安慰说:“睡吧,我不走。” 玄楚依然睁着眼睛,尽管他的双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能感受到他的某种意志在看着胜雪。 胜雪整理着玄楚凌乱的头发,抚摸着他的额头,安抚着他狂躁不安的情绪。 她想哼唱些什么来哄他入睡,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会任何小调。 夜色撩人,清风伴花香,远处苍苍,近处茫茫,谁人听懂伊人殇,唯有凄冷白月光。 胜雪闭起眼睛感受今晚的一切,当风从她的发丝间吹过,当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当夜莺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一首婉转动听的小调哼了出来。 她感受着,放任着自己的感情,跟着自己的心哼唱着。 “这是什么歌?” 不知何时已经返回来的白黎,站在门口问。 胜雪惊慌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看身边的玄楚,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熟睡。 她轻轻松开他的手,走到白黎面前:“我随便哼的。” 直到和她对视的这一秒,白黎才从一种幻觉中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把云御侍当成了天胜雪后,一股莫名的怒火令他一把将胜雪拖到了外面。 “本王警告过你,不许离他太近。”白黎将胜雪丢在地上。 胜雪不说话,低头跪在地上。 这样的她让白黎更生气,她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占有胜雪的身体! “给本王好好照顾这具身体,再有损坏,本王就在玄楚身上如法炮制。”白黎说完将一瓶药扔给地上的胜雪。 他刚才离开是去村子里找药,尽管他痛恨占有这具身体的云御侍,却不想伤害拥有同一具身体的天胜雪。 胜雪温顺地拿过药瓶,起身走进另一个房间后为胳膊上的新伤上药,考虑到玄楚身上的伤,胜雪并没有把药全部用完,而是悄悄藏起一大半。 怎样才能支开白黎,给玄楚用药呢? 上药的问题还没解决,胜雪又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如果花飞雨来了,要怎样才能阻止他带走玄楚呢? 因为这样的担心,胜雪一晚上都无法安睡。 天蒙蒙亮时,白黎就催促他们动身。 陷入昏迷的玄楚被放在马背上,胜雪和白黎共骑一匹马。 一行人走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早上才来到寿陵所在的区域。 白黎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地宫的入口就在寿陵之中,具体来说就在白岚消失的那个洞穴里。 如今他们必须要想办法进入建造寿陵的营地,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那个洞穴,按照藏宝图中的标志,闯过层层机关进入地宫,找到宝藏。 白黎选了个隐秘的地方休息,不一会儿十几个黑衣人就聚集而来。 原来他早就在这附近有所安排,为的就是有一天拿到地图后可以顺利进入地宫。 在白黎的指挥和安排下,黑衣人拿来很多士兵服,白黎让大家都换上,准备天黑后潜入营地。 玄楚被人粗暴地从马上扔下来,白黎不耐烦地看了一眼问:“花飞雨呢?怎么还没来?” “消息已经送达,但最近查得紧,怕是一时难以脱身。” “花飞雨毕竟只是个行医的,不懂这里面的水有多深。”白黎擦着手中的剑,冷漠无情地说,“我黎王都很难做到的事情,他以为就凭他一个神医和一个兽人就能做到?未免太小看萧太后的能力。” “王爷说得是。”一个手下担忧地说,“那王爷此举会不会带来麻烦?毕竟神医目前是太后缉拿的要犯。” “有句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萧太后再聪明,也想不到玄楚会在本王手上。至于花飞雨,他虽然没什么武功,但脱身保命的本领却是无人能及。相信他,一定不会带着太后的尾巴来见我。” “不过,”白黎停下来,对手下命令道,“若三更时分再不见人,杀。” “属下遵命。” 听到这番对话,胜雪哪能坐得住?她来到白黎身后,鼓起勇气说:“如果你杀玄楚,就连我一起杀了!否则,我是不会带你去找宝藏的。” 白黎手腕一转,长剑就抵在胜雪的咽喉:“你以为我不杀他,他就能活吗?” “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对我而言,只要他还有心跳,还有呼吸,不管他能不能走,会不会思考,能不能说话,有没有感情,都是活着的。不要把他交给花飞雨,也不要杀他,我答应你,一定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交给花飞雨,他或许还能死得体面些。你应该清楚,一旦找到宝藏后,我就会让花飞雨把这具身体还给真正的胜雪,你就会死。到时候,玄楚在真正的胜雪手里,只会死得更凄惨。” 白黎说得很直白,以他的把握,胜雪目前只有一个选择——就是配合他,否则玄楚会死得很快,很痛苦。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宁愿现在就和他一起死!也好过被你利用完后,再惨遭毒手!”胜雪说着就冲上前,去夺白黎手中的剑打算自刎。 白黎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自己的怀里,禁锢住她的双手,让她无法动弹,道:“你不怕死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她。可你忘了…点,胜雪的心在白岚死的那一刻就跟着死了,所以她可以无所顾忌地舍弃一切,包括 她自己的命。但你不是,你的眼里还带着抗争和希望,这说明你的内心并没有完全绝望。” 白黎将胜雪推开:“所以,别在本王面前求死,万一哪天本王当了真,你后悔都来不及。” 胜雪失落地坐在地上,视线被泪水模糊。 她的难过不是因为求死不成,而是因为对自己怨恨。她恨自己太没用,如此轻易就被白黎看穿,不但无法逼迫白黎妥协,更没办法救玄楚。 白黎说得没错,她的内心没有彻底绝望。 她爱玄楚,因为爱他而怀抱希望,所以只要玄楚还活着,她是永远不会绝望的。 “把人带下去。”白黎命令。 一个腿脚不方便的戴着面具的黑衣人走上前来,将胜雪从地上扶起来。 “等一下。”白黎忽然叫停黑衣人的动作,像是有些犹豫,之后又摆摆手说,“下去吧,好好看管。” 黑衣人点点头,将胜雪带到一旁。 一时间陷入困境的胜雪,心情非常沮丧。 究竟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白黎改变主意,让他放玄楚一条生路呢? 黑衣人给胜雪递来一壶水,胜雪摇摇头,一点都不想喝。黑衣人不放弃地又递给她,面具下的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似乎认识她一般。 发现胜雪在打量她后,黑衣人急忙收回手打算离开,胜雪一下子拉住她:“等一下。” 虽然她戴着面具,穿着一身夜行衣,但从身形还是能看出来是个女人。 “可不可以帮我给皇上喂点水?他也一天没喝水了。”胜雪恳求着,内心有种说不出的确定,这个黑衣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应该会答应她。 果不其然,黑衣人点点头,带着水壶来到玄楚身旁给他喂了点水。 天很快暗了下来,为了不被发现,不能点篝火,一群人藏在山林中,除了透过枝叶间洒下的月光能隐约照亮一点外,基本上视线里看到的都是一片漆黑。 时间缓缓地流逝着,每过一秒,胜雪的心就焦灼几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就担心是花飞雨来了。 她好恨自己的脑子,怎么会和天胜雪差这么多?为什么就不能想个办法救玄楚? 她已经带玄楚来到寿陵了,只要再想办法带他去圣池解毒就可以,为什么她想不到办法呢? 寂静的四周忽然骚动了起来,胜雪看到好几个黑衣人朝玄楚的方向跑去,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玄楚醒了?胜雪想到这点。 以她的观察,每到夜幕降临时,玄楚都会有苏醒的迹象,只是有时睁开眼睛看了看,又再次昏睡过去,有时则是彻底地醒来并制造麻烦。 “你去哪儿!”黑衣人拦住要离开的胜雪,她的任务就是负责看管胜雪。 “皇上醒了,我去看看。” “不用。你在这里等着,那边会有人处理的。” 黑衣人不允许,胜雪又听到一声惨叫。 “啊!他咬住我了!让他松口!松口!” “打!往死里打!” …… 玄楚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求求你让我过去吧,我能让皇上冷静下来,我可以让他安静,求你了。”胜雪抓住黑衣人的手哀求着。 黑衣人终于不忍心地点点头,带着胜雪一起来到玄楚的身边。 此刻的玄楚因为苏醒,又变得狂躁不安,白黎的手下控制住他的四肢将他压在地上,并用绳索勒住他的嘴,防止他再咬人。 这些黑衣人中有不少人见过异奴,或是跟异奴交过手,他们都很害怕玄楚。当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手被玄楚咬后,不知道是他的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很难受,他嚷嚷着痒,不停地挠抓伤口,其他人则像躲避瘟疫般远离他。 “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吵?”白黎闻声赶来。 “回禀王爷,属下不小心被他咬了。”被咬的黑衣人上前禀告。 “没用的奴才!” 话音刚落,黑衣人就被白黎一剑刺死。 “好好看着,再有意外,杀。”白黎不会允许玄楚再制造出什么混乱以致暴露他们。 “不要!”胜雪跪在白黎面前,“让我陪着他,有我在,他不会吵闹的。” 白黎用滴血的剑指着胜雪,警告她不许多事。 “你不是想要天胜雪回来吗?如果现在杀了皇上,就会惹怒花飞雨,到时候他未必会帮你。所以,在花飞雨出现前,让我陪着皇上,我能让他安静。” 白黎想了想,对看管胜雪的黑衣人命令:“好好看着。” “是,王爷。” 从胜雪的手扶起玄楚的那一刻,他就慢慢安静下来。 这样的变化,令看管胜雪的黑衣人都觉得诧异。 “有水吗?”胜雪问黑衣人要来水壶,从自己的衣裙上撕下一条,蘸着水小心地擦着玄楚脸上的泥。 他玄楚,南礼国历史上最厉害的玄皇,是百姓称颂、敌人畏惧的皇帝,怎么可以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想到玄楚为天胜雪的牺牲和付出,想到他如今悲惨的遭遇,心酸的泪水再次决堤。 “我一定会救你的,一定会的。”胜雪许诺般地说着。 “他已经没有意识,无药可救了。你最好离他远点。”黑衣人好心地提醒,刚才那个被咬黑衣人的下场已经是个例子。 这句话提醒了胜雪,令她茅塞顿开,于是她擦干脸上的泪水,将水壶还给黑衣人说:“能不能麻烦你再弄点水来?” 黑衣人接过水壶,并没有离去。 “他刚刚的狂躁,应该是跟缺水有关,多喝水对他控制情绪很有用。”胜雪撒谎道。 黑衣人因为这个谎言被胜雪支开。 胜雪看着眼神空洞的玄楚,捧着他消瘦的脸,用尽全力地看进他的眼眸深处,对那里不知还有没有的灵魂说:“咬我,求求你咬我一口,这样我才能救你……” 玄楚一动不动,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胜雪急了,黑衣人取完水马上就会回来,她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求你了,就算是为了天胜雪!”胜雪继续哀求着,玄楚在听到“天胜雪”三个字的时候,灰色的眸子动了动。 这样的反应又一次给了胜雪暗示,她收回自己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看着玄楚的眼睛说:“你是知道的,对不对?知道现在的我是云,不是天胜雪,对不对?” “如果你知道,那就请你好好看着,我是如何在你面前杀了她,杀了天胜雪!” 说完,胜雪就用力掐着自己。 她和玄楚在林间度过的第一个夜晚,玄楚忽然要杀她,或许就是感觉到她不再是天胜雪,那么如果他真的有所感应的话,就一定会为了保护天胜雪来攻击现在的云。所以,她要这样去刺激他,刺激他去咬她。 果不其然,在胜雪刚一用力掐自己后,玄楚忽然发狂地扑上来,握住胜雪的肩膀,一口咬了下去。 得偿所愿的胜雪安心地放下双手,任由玄楚咬破了她的皮肤,撕裂她肩膀上的血肉。 “该死!快放开她!” 取水回来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后,拔剑就要去杀玄楚,胜雪一把握住她的剑,无声地摇了摇头。 黑衣人讶异道:“你故意让他咬你?为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死的啊!” 胜雪摇摇头:“反正我和他的结局最后都是死路一条,不如赌一把。” “疯了!你果然疯了!”黑衣人气急败坏地转身要走,胜雪拉住她:“你是认识我的,对不对?” 黑衣人的身体一僵,停在原地,没有回头。 “不,应该说你认识天胜雪。”胜雪纠正道,刚刚黑衣人说她“果然疯了”,显然之前黑衣人听说了什么,如今亲眼所见,有些无法接受。 “如果你真的认识天胜雪,就请你看在她的面子上,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黎王。” “你如今这样,迟早会被发现。” “等花飞雨来了,我自己会说出来,不会连累你的。”胜雪恳求着,她担心万一白黎知道这一变故后,会提前带她进古墓找宝藏,那么她就没机会看到花飞雨,更没机会救玄楚了。 “你……”黑衣人低叹道,“何苦如此?王爷他不会杀你的。” 胜雪摇摇头:“你家王爷喜欢的人是天胜雪,不是我。我抢了天胜雪的身体,他早已对我恨之入骨。” “什么你的,什么她的?你和胜雪就是一个人!为什么非要假装成两个?” 黑衣人的反应更确定了胜雪的猜想——她不但认识天胜雪,还跟天胜雪很熟悉。 “不是我要假装,而是老天的捉弄。也许你帮了我,老天爷就会把天胜雪完完整整地还回来。” 黑衣人最终艰难地点头说:“只要你帮王爷找到宝藏,他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胜雪看着黑衣人的背影,由衷地说:“谢谢。” 胜雪回头,看着已经松开口的玄楚,黑暗中的他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给人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这一下,谁也别再想把我们分开了。你生,我生;你死,我也不能活。” 胜雪按照从天胜雪记忆中读到的过去,了解中了古毒的人的一个特点。 当异奴咬了一个正常人后,这个正常人就会和异奴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一旦异奴意外死去,被咬的正常人也会跟着死掉。这一点 和炼制异奴的人与异奴之间的控制关系是等同的。 所以,如果花飞雨不救玄楚,放任玄楚去死,那胜雪也会死。 一直安静的玄楚忽然动了,他抬起手来,指着胜雪被咬伤的地方,用手指一下接一下地点着。 他这是什么意思?告诉我受伤了? 胜雪猜测着,不懂玄楚这个举动的含义。 玄楚依旧用手指轻轻地点着,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口,会弄疼她一般。 “是担心我被咬后,也感染古毒?”胜雪问。 玄楚停下来,不再有任何动作。 想来是胜雪说中了玄楚的心思,于是胜雪假装无碍地笑着说:“不会有事的。” 这个时候,白黎将花飞雨带了过来:“这就是你要的人。” 胜雪急忙将玄楚挡在自己身后,心想,该来的终于来了。 只一眼,花飞雨就认出眼前的人并不是天胜雪,他吃惊地上前几步,一把抓住胜雪的手腕替她把起脉来。 “本王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天胜雪。这几天,也一直是这个样子。”白黎走过来。 “你……”花飞雨放下胜雪的手腕,眼中流露出震惊和不安之色。 “没错,我不是天胜雪,天胜雪被我困在这具身体里,除非我放弃,否则她永远都出不来。” “你说什么!”白黎恼怒地拔出剑。 “她说得没错。”花飞雨让白黎收起剑,略为沮丧地说,“之前我就提醒过我那呆徒弟,她和这个云御侍已经实力相当,一旦有一方放松警惕或自动放弃,另一方就能夺回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如今,这个云御侍的执念已经强过了胜雪,我很难再靠医术将胜雪唤醒。” “这么说,这女人就会永远占着胜雪的身体!”白黎更难接受这一点。 花飞雨点点头:“目前看是这样,但眼下,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 花飞雨回头扫了一眼胜雪,一把拉开她的衣领,露出里面的咬伤说:“她感染了古毒,若不尽快解毒,她也会……” “你这个女人!” 白黎怒不可遏地再次拔剑要杀胜雪,花飞雨当然不允许他这么做:“冷静点!别忘了,胜雪也在这具身体里!” 白黎忽然明白胜雪会这样做的原因,紧咬着牙喝问:“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放狗皇帝一条生路?做梦!我一定会杀了他,在你面前亲手杀了他!” “你不能杀他!”花飞雨再次阻止白黎,“谕东被慕锦衣抓了,他要我七日内把皇帝带回去交换,否则他就会杀了谕东。” “这是你的事,与本王何干?让开!” “如果你还想让胜雪回来,就必须按我说的做!”花飞雨徒手抓住白黎的剑,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他的手滴下来。 “你真的有办法让她回来?”白黎半信半疑。 “只要我花飞雨说可以,就一定可以。”花飞雨笃定地说。 白黎不甘地收回手中的剑:“本王也给你七天时间,如果七日内,她不能帮我找到宝藏,如果你不能让胜雪回来,她,他,还有你,都得死。” “一言为定。” 两人达成一致后,花飞雨走到胜雪面前,长舒一口气后坐下去,低头为她包扎肩膀上的咬伤:“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我只想皇上能痊愈。” “他中毒太深,而且体内有两种奇毒,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想要痊愈,我恐怕保证不了。但你身上的古毒,中毒未深,我可以帮你解除。” 花飞雨看到胜雪变成云御侍后,他内心顿时轻松了很多。 这是因为,如果现在的胜雪还是天胜雪,那么他恐怕无法将玄楚从她手里活着带走。没有了玄楚,就意味着失去和慕锦衣做交换的筹码,意味着他恩人的孩子谕东和他的狼群都会被杀死。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卷入任何纷争,如今却深陷其中,无法脱身。同样,他更没有想到,自己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最终却会以失败收场。 当玄楚带走胜雪后,他们追击了很久却还是失去了两人的踪迹,最后反被萧太后和慕锦衣的人追杀。 眼下他也不想什么替恩人报仇的事,只希望能带走玄楚,和慕锦衣顺利换回谕东,这样他也算对得起自己的恩人。 至于向萧太后复仇的事,只能从长计议,再等时机了。 “把这个吃了。”花飞雨扔来一粒白色药丸,“是我用剩下的药从玉面罗刹手里换的。” 胜雪接过药却转身就喂进了玄楚嘴里。 “你……”花飞雨想阻止,却也晚了,“那东西对他已经没用了。” “如果你不尽全力治愈皇上,你以为萧太后和慕锦衣会放过你吗?他们要你把皇上带回去,并不是要你带一个异奴回去!你既然这么了解异奴,就一定有办法治愈他!” 胜雪的话提醒了花飞雨,慕锦衣和萧太后要的皇上,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皇上。如果他带回一个异奴皇上,他和谕东的命一样会丢掉。 “我是研究过很久的异奴,却从没有治愈过一例。” “但皇上和那些异奴不一样啊!你不是也说过,皇上体内有寒毒,可以用以毒攻毒的办法!更何况,你不觉得皇上并没有彻底地失去意识,他还是有反应、有感受的吗?”胜雪抓住玄楚的肩膀,把这些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把玄楚的每一样异常的反应都告诉了花飞雨,她不希望听到花飞雨说玄楚无药可救。 “你说他知道你不是胜雪时,想过要杀你,以为你是胜雪时又试图保护你?”花飞雨不可置信地问着。 “是的。皇上他心里很清楚,他从没有失去自我,更没有忘记自己所爱的人。就在刚刚,他还在担心我被他咬伤的地方,他只是在这具身体里沉睡了,就像天胜雪也在我的身体里沉睡了一样!他会醒过来的!一定能醒过来!” 花飞雨思量着胜雪的话,白黎的手下走过来,扔来一套士兵服让他换上,说三更一到,就潜入营地。 花飞雨拿起士兵服继续深思,最后转头对胜雪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或许他还真的有救。” “之前在温泉的时候,皇上体内的寒毒就表现出可以抑制古毒的反应,只是那温泉太普通,没办法彻底消除掉古毒。所以,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圣池,圣池附近还有白色的灵蝶,当初皇上就是用它们来吸走体内的寒毒,只要我们带皇上去圣池,就一定能解了他体内的古毒。”胜雪说着,冷不丁被花飞雨捏住下巴,将一粒药丸喂入她嘴里说:“这可是最后一粒。” “虽然我的医术不如你好,虽然我是第一次接触古毒,但请你相信我的直觉好不好,带皇上去圣池,一定能治好他的!”那圣池是胜雪心中最后的救命稻草,“圣池就在这营地里,带皇上去试试,一定可以的!” “你既然知道圣池,就一定知道它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入的。以玄楚目前的身体情况,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一进入圣池后,他或许会气血逆流,七窍流血而死。”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老天爷不会残忍地对待一个如此深情的皇上。” “胜雪她若是知道你做的这些,她会……” “杀了她自己。”胜雪打断了花飞雨的话,“所以,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不要让她知道。” “为什么?” “我怕她会更恨皇上。”胜雪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因为另一个她爱上了皇上。” 花飞雨有些吃惊,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我知道了。” 之前他所不解的问题在胜雪的这句话中找到了答案。天胜雪和云御侍之间的较量,其实就是爱与恨的对决,当恨大于爱时,天胜雪的力量就会大于云御侍,反之则是眼前的这个状况,由云御侍占上风。 这场爱与恨的博弈,意味着两种不同的选择,更意味着两种不同的未来。 花飞雨无法预测最终的结果,只希望最后无论是谁获胜,都能拥有好的人生。 花飞雨找到白黎,骗他说胜雪体内的古毒只有去圣池里泡一下才能彻底清除。 白黎顾忌圣池附近的守卫严密,怕此举会暴露行踪引来麻烦。 胜雪说她知道一条路可以躲开守卫抵达圣池。 “开什么玩笑,那里是圣池。”花飞雨不信。 “你那徒弟曾经跟着一只灵蝶误闯进去过,她拥有天胜雪的记忆,应该不会有错。”白黎说。这一句话让胜雪疑窦丛生。 她是因为和天胜雪共用一具身体,才能拥有天胜雪的记忆。这段过去,当初玄楚没有追问过,其他人也没有追问,只有知画和桃姐知道详细的过程,那么白黎又是如何知道的? “如果她真的已经开始拥有我那呆徒弟的记忆,我们就更要抓紧了。”花飞雨有些焦灼。 “为什么?”白黎拉住他问。 “因为这意味着她已经快要彻底吞噬掉胜雪,胜雪的身体、胜雪的记忆,都已经被她占据。” 白黎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紧攥着花飞雨的手臂问:“你确定可以让胜雪回来?” “如果你不阻止我带她去圣池,我就确定。” “好,只给你两个时辰,天一亮,我们就必须进入地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