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上的伤好了吗?” “养了五个多月,好得差不多了,等我再攒点钱,就带他去做植皮手术。” 苏宥点点头。 “小伙子你呢?” “我……”苏宥盘腿坐在床上,抠了抠手,无奈道:“我父母很早去世,然后寄住在小姨家,过得不太好。” 女人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孩子,那你住院要住多久?” “暂时是两个星期。” “这东西会不停反复的,一次两次住院根本没用,我上个月就带他来过了,在这里刚刚好一点,回家之后没几天又开始闹,我没办法,又把他送过来了。” “您也辛苦了。” 女人抹了眼角的泪,笑笑说:“是我的罪过。” “姐,您了解过电休克吗?” “听说过,但孩子年纪太小了,我没敢让他做,不过之前隔壁床的一个小姑娘就做了那个,是有点用处,本来在病房里用头撞墙的,束缚带都绑不住,用了那个电休克之后,回来就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但是吧——”女人表情有点为难。 “但是什么?” “我总觉得那个安静不是好转,是傻了,人傻了,什么都记不得,你朝她笑,跟她说话,她都没反应。” “什么都不记得?不是说只是记忆力减退吗?” 正好护士走过来,苏宥立即询问她电休克的副作用。 护士说:“没你想的那么可怕,短时间内确实会忘记很多事情,但很快就会慢慢想起来的,效果因人而异,有人时间长,有人隔天就恢复,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把重要的东西先记在备忘录上。” 苏宥立即拿出手机。 他新建了一个备忘录,先写下父母的忌日,然后写下傅临洲的生日,傅临洲的喜好,傅临洲爱吃的菜,他第一次见到傅临洲的日子,他和傅临洲给彼此的承诺,最后他加粗加红了一行字。 【我很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第一次电休克治疗是在早上十点。 苏宥反复看着备忘录里的内容,这时候傅临洲突然打电话给他。 “宥宥,在做什么?” “我要去做第一次电休克了。” 傅临洲的声音让苏宥的心脏一下子平静下来,“宥宥怕吗?” 苏宥说:“不怕。” “宥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宥忽然哽咽:“好。” 护士来通知苏宥,苏宥放下手机。 几名医生护士围着苏宥,给他打了全麻,苏宥逐渐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苏宥感觉全身肌肉都在酸痛,太阳穴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去,稍微一动,就引得浑身发疼。 他茫然地望着四周。 护士走过来扶住他,“还记得自己的病房号吗?” 苏宥摇摇头。 “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苏宥。” 护士无奈地笑了笑,“还好,没全忘,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 苏宥还是摇头。 苏宥被护士搀扶着走进病房,他望向隔壁床母子俩的眼神也有些陌生,但过了一会儿就想起来了,“大姐,孩子今天怎么样?” “吃了药,好多了,你呢?” “不知道,就是感觉整个人动不了,也不想动,好像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忘记了。” 他望着四周,看到床头柜上洗干净切好的水果,主动递给周媛,“您吃点草莓,我从家里带来的。” 周媛有些疑惑,“这不是今早有人送过来的吗?” “不是啊,”苏宥摇摇头,“是我自己带过来的。” 周媛吓得站起来,望向一旁的护士,护士压低了声音说:“正常现象,短时间里记忆会错乱的。” 苏宥一个下午都表现得很好。 吃完饭还陪隔壁床的孩子玩了会儿游戏,然后就安静地睡觉了。 傅临洲第一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苏宥正在睡觉,第二次苏宥在面谈室里和心理医生聊天,苏宥回来的时候拿起手机,看到显示傅总的几个未接来电,有些懵。 他嘟囔着:“总裁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实习生打电话?” 刚想回电话,护士喊他去做重复经颅磁刺激,他就放下手机跟着护士走了。 敲了半个小时脑袋之后,苏宥再回到病房,就直接睡着了。 直到夜里被周媛摇醒。 “小苏,小苏,快醒醒,你快醒醒,医生,医生啊,539号病床的病人把胳膊抓得都是血!” 苏宥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仓惶地望着四周,似乎一切都很陌生,他像一个惊恐的小动物,缩在床角。 护士连忙进来帮他止血消毒包扎,然后用束缚带把苏宥的胳膊绑在床边。 苏宥突然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傅临洲。” “傅临洲。” 周媛和护士面面相觑。 他哭着说:“差点就要忘掉你了。” 周媛反应过来,背过身去擦掉眼泪。 护士叹气,说:“我去问一下医生,看看要不要收走他的手机。” 苏宥的手机被收走了。 护士给了他一支蜡笔和一个本子,还有一个拨不出去电话的老年机。 住院第三天,苏宥吃了傅临洲送来的水果,吃完又问周媛:“这是医院发的吗?” 周媛顿了顿,说:“是的,” 苏宥笑道:“那还挺好的,有我最喜欢吃的草莓,草莓现在可贵了。” 早上七点半吃早饭,八点吃药,十点做电休克,中午十一点四十吃午饭,下午三点敲脑袋,去心理诊疗室和医生聊天,吃晚饭,然后再去敲脑袋。 睡觉前,他看着自己被束缚带紧紧绑着的两只手,疑惑地问周媛:“我为什么要被绑起来?” 周媛说:“怕你夜里梦游。” 苏宥笑了笑:“我不会梦游的,但我以前会做梦,那种每天都能续上的梦。” “每天都能续上?” “是啊,很神奇吧,真的每天都能续上,不过最近一睡就睡到天亮,我就不怎么做梦了,即使做梦,梦里也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一片。” “那说明是好转了,睡眠质量高才不做梦呢。” “我也觉得。” 苏宥忽然说:“周姐,你能不能帮我在我的小本子上记个数字?” 周媛站起来,“好,记什么?” “0110,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串数字。” 周媛写下来。 “谢谢。” “这有什么谢的?顺手的事。” 住院第四天,苏宥早上没有做电休克,因为他半夜喊着傅临洲的名字,企图挣脱束缚带,最后脱力昏迷,护士给他挂了一瓶葡萄糖,然后把电休克的时间调整到下午。 苏宥带着仪器被敲脑袋,他喃喃自语道:“我想我老公了。” 医生愣住,但也没有太过意外。 把电休克时间调整到下午之后,苏宥半夜就不怎么闹了,他在本子上写了很多东西,又怕被别人看见,写了一页就把本子藏起来,然后趁着没人再拿出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