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去间,师徒二人已过了数十招,互不相让。 容秉风还愣愣站在一边,为眼前突然的变故感到不解,好好的一家子,怎么忽然就打起来了? 沈御岚焦急地喊了声:“师尊!” 若非迫不得已,他是万万不愿和师尊动手的,故而招招都束手束脚。顾安道却面色冷静,见他是打定了主意,干脆灵气汇聚指尖,给了心爱的徒儿颇重的一击。 这一击,顾安道用了三分力道,沈御岚生生受下了,身体向后倒去,被柳放舟拽着站好,一时间天旋地转,只觉气海翻滚,浑身上下的经脉跟着刺痛起来。 顾安道来到他身前,抓起人的左手,沉声道,“仙门七人惨死之案,丹药灵石被窃之案,皆已水落石出。” 手心上的红线隐隐发出红光,顾安道已经开始解除血誓的仪式。 血誓之重,谁人不知。若未能完全达成解除条件,由见证人亲自强行抹去,便能保全立誓之人的安危,代价则是对见证人的神魂留下重创。 沈御岚从未想到师尊会如此强硬,一时间什么顾虑都忘了。 寒鸢出鞘,银光闪过。 顾安道不躲不闪,胸口被正中刺入,道,“傻孩子,你忘了自己的剑意了吗?” 沈御岚身形一颓,寒鸢失了光芒,摔落在地。 结成金丹那一年,沈御岚为自己的佩剑命名寒鸢,剑灵应运而生。 正如乐正白的含章刀灵,可随主心念取人x_ing命,不为万物阻挡。而沈御岚的佩剑寒鸢,自然也是随主而动,其剑灵刚中带柔,灵动如鸟,剑锋所及之处,可辨敌我。 换句话来说,寒鸢这把剑,随它主人,有着不会误伤的特别属x_ing。只要是沈御岚不肯夺的x_ing命,剑锋都能自行绕开,只要是他不肯刺伤的,便不会留下伤口。也正因如此,沈御岚的这把寒鸢,背地里常被人戏称为留情剑。 他情急之下想拔剑逼退师尊,顾安道才能不受影响,不躲不闪。果然,那方才明明被寒鸢刺中的胸膛,此时只有道袍破损,不见鲜血迸溅。 他说,“师尊,您究竟……还知道多少?” 顾安道没有说话。这一沉默,沈御岚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两天前他立下血誓,将查清杀人案和失窃案,让真相大白,是为了换个自由身,也是想亲自洗清冤屈。如今失窃案已查清,杀人案却另有隐情,其牵扯之大,是他在前几世里也不曾彻底窥探清楚的。 沈御岚重生了这么多次,也只是摸着了孟长老的尾巴,估测着此人意图掀起仙门中的大风浪,具体目的,原因为何,背后是否还有他人,一概不知。他将全部力气用来在这风浪到来之时保全出云门,保全江淮远,甚至力不从心,连自己都祭了出去。 原以为,这一次,他能够借着前世的记忆走得更远,保住更多人,现在看来……却是更加失败了。 顾安道自有他的打算,不假。如果今日不快些解除血誓,那么他徒儿沈御岚的下场只有两个。 要么第三日在众多修士、仙尊面前,说出实情,指出幕后有长老推波助澜,引起仙门间的猜疑不说,同时因祸上身,让真正的幕后指使盯上出头的沈御岚,以及出云门。 要么就在那时装傻,一切只供出七人内斗,陈未宁走火入魔,及恰巧被花无欺偷窃,可若是如此,血誓便会自动断定沈御岚有所隐瞒,如遭到反噬,就算修为x_ing命能保住,后果也不堪设想。 这样的两条路,都是顾安道不愿看到的,不如趁着期限尚存,提前解除血誓,保住徒儿。 沈御岚不确定师尊做出如此的决定,是否已经猜到了孟长老参与其中这条线索,还是说,知道更多。可根据沈御岚的认知,能够肯定的就是,如果师尊做出如此决定,不但会神魂俱损,还会给其它十一仙门留下把柄。 心疼自己的首徒,找到真相后就立即私下解除血誓,还能够对外解释为护短,可这样一来,他沈御岚是保住了,却同时会连累整个出云门。第一仙门的位子不好坐,一切安好无事时,都尚且能感受到来自其它仙门虎视眈眈的眼神,一旦门主神魂受创之事流传出去,加上出云门为护短而坏了规矩,以后要找麻烦,还愁没有借口、没有底气吗? 沈御岚愈发不确定起来,难道还有什么未知的隐患是自己未曾察觉的,逼得师尊做出如此下策? 眼看着法阵已经亮起,沈御岚在瞬息间心思百转,急忙劝道,“此事还有转机!” 顾安道这才看向他,暂时停了手,“什么转机?御岚,事关重大,为师并不想你受牵连,在你知道太多之前解除血誓,才能及时止损啊。” 沈御岚额头冒出汗来,这样听来,师父还以为自己并不知道更多线索,是怕他继续查下去会更难解除血誓,就算查到最后,也没法保证没有漏网之鱼,“师尊,来不及了,徒儿……徒儿已经查出了眉目,此时强行解除血誓,风险过大,请师尊停手!” 顾安道皱着眉,不肯相信道,“你不过是知道有人下毒,又从为师这猜出有幕后指使,两天时间而已,能查出个什么眉目?就算是知道下毒之人身份,也算是破了案了,此时解除血誓,伤害最低,御岚,别倔强了。” 按照顾安道的逻辑,在此时沈御岚所了解的真相中,这案子几乎算是查清了,强行解除血誓,不过会让身为见证人的顾安道受点小的损伤,继续查下去,这案子成了悬案,到那时,顾安道才没法用此下策保他。 沈御岚看他要继续动手,顾不得多,一把抓住了顾安道的衣袖,道,“是孟长老!” 于身后一直半抓半扶着他的柳放舟猛地一惊,“你说什么?!” 顾安道扫了大惊小怪的柳放舟一眼,终于收了法阵,松开沈御岚的左手,整个松了口气似的,“你总算肯说出来了。” 吓出了一身冷汗的沈御岚闻言先是怔愣,后是惊怒,也顾不得气力还未恢复,硬生生一把甩开了柳放舟,“师尊,您……!” 出于已经刻在骨子里的尊师重道,后半句他没说出来,顾安道却看出来了,微微一笑,接了他的话头,“是啊,为师使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