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那个天不怕地不怕,飞扬骄傲的少年如今已经面目全非,就是她都有些接受不了,更何况他。151txt.com “公主认识易秋子?”身旁的老者忽然开口说道,对于叶凌汐的身份他是知晓的,不单是因为她的长相,还有前不久他收到过她的信,所以特意让人查了一下。 岂止是认识!叶凌汐仰起头,看了看天,收敛住眼底的悲伤,淡然说道:“幼时与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主要是我与易先生的一位故人熟识。倒是多谢余先生来祭拜了,这山路可不好走呢。”说着,她直接拜谢。 故人!余正看着面前从容淡然、恭敬有加的女子动作,不知道为何,脑海中忽然晃过那温润谦和的少年的容颜,谁不知楚家少年飞扬跋扈的很,可是到了易秋子面前却极尽的恭敬温和,那个时候莅阳城的人都说天不怕地不怕的楚三少唯一怕的是学堂的夫子,八成是学业不过关,那个时候京中这流言可传了一段时间呢。 直到后来,那个少年用所学为自己正名,登上了莅阳城文人第一人的位置,可是他对待恩师的态度却是愈发恭敬。 “老夫就说呢,原来是故人。”余正微微一笑,“我与易秋子是多年好久,公主倒是客气了,说来,得感谢公主亲自前来祭拜。”难怪她知道易秋子最喜欢的花是桃花。 叶凌汐微垂着眉眼,淡然说道:“无妨,我素来尊敬先生,前来祭拜是理所应当的。不过,我想知道先生是怎么去的。” “久病缠身,加之心里一直有一个心结,一日不打开,这病便一日不好,前几日终于拖不下去了。”余正兀自感叹说道,“他前半生郁郁不得志,对官场心灰意冷,后半生将所有心血倾注在学生身上,他曾说他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奇才,有了那人,定然会改变东华文人处处受掣肘的处境。他勾画了一个极美的梦境,里面权贵门阀式微,文人各展所长,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淳朴。可是梦还没有勾勒完,他就醒了。” 叶凌汐抿着唇,并未说话,脸上透着几分灰败。 “书是死物,人是活的。比起珍藏前人的经典,我更希望能亲手成就一个世人景仰的存在,让他流芳百世,成就一段传说,而你,可以让我将全部的心血倾注吗?” 那个时候,她因为一时气不过,烧了他的屋子也包括他所有珍藏的典籍,父亲将纨绔的她吊起来揍了一顿,母亲知道后非但没有疼惜她,还赏了她一耳光,那是她第一次动怒打她。顶着父亲跟母亲教训后的伤痕,她准备去找他算账,而他却在那简陋的小屋里面抄写那些典籍,说什么也不要母亲赔偿的那些焚烧了的典籍。而且看到她的时候对她一如既往既往和善,不见半分苛责。 她分明看清楚了师母眼底的怨责,而他被她烧了房子,毁了珍藏,凭什么还这样云淡风轻。 她不懂,问他为什么,当时他就与她说了这番话。她至今记得他当时的眼神,那是对未来美好的憧憬,是对她的期望,她竟不忍拒绝。 从那之后,她跟中了邪一眼,竟然按照他的方式去学,而到了最后,她竟然佩服他佩服的不行,连父亲都说她转性了。 可是,她注定让他失望了,她成就不了他的期待。 “生子当如楚三少,冠满帝都羡九天,能被这般称赞该是何等的荣耀,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用他手中的笔,用他麾下的战马,也用他手中的剑告诉世人什么叫承天应运而生的天之骄子,他让天下文人知道了武将与文官也是可以并存结合,权贵与平民也能共事。可惜当莅阳城这颗最耀眼的星星陨落了,陪衬在他身边的云霞注定也都光华散尽。”余正感叹一句,楚家唯一的嫡子,第一门阀未来的掌权人,易秋子的得意门生,天玄道长亲传弟子,有谁能想到他会这么早夭折呢。 原来她承载着他们这样大的期待,如果楚家没有灭亡,皇长兄还在,她也活着,那么她会按照先生期望的走下去吗?应该会的。叶凌汐心里苦涩极了,她抿了抿唇角,“那先……易先生可有什么遗言?” “别的倒是没有,大概是回光返照吧,他说的都是从前的事情,我也不大懂。”余正叹息一声,他说,“‘我教了他所有为人处世的道理,却忘记了教他最重要的一点。’,我估摸着说的应该是那个人,这御澜山葬地也是他选的,听说自那件事后,他经常到这里来。” 叶凌汐瞳孔微紧,眼底的悲伤一点点蔓延开来,最重要的一点,呵,没想到先生也明白了,可惜他们都明白的太晚了。 身为楚家唯一的嫡子,去哪里没有人保护着,就连宫里的皇上、皇后都把“他”放在心尖尖上,素来都是独一份儿的,那等殊荣,连皇子亲王都比不上。 可是,这份殊荣终究是帝王所给,帝王能给,也能收回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她转过身,看着前方云雾缭绕之地,这处山峦可以将西地之景尽收眼底,她能想象,那个对她如师如父的人每每是站在这里眺望着远方,等待着远方的人信守承诺归来,他明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先生,这次我从西地大败西凉归来就要正式入朝了。”出征前她曾去拜访他。 父亲说,战事不是时时都有,楚家的男儿从他开始不再只是武将,如果能兼做文臣也未尝不可。那个时候她不懂父亲话中的意思,心里虽然有些不以为然,可是想到先生毕生所愿,突然希望能让他高兴高兴。 先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亲自给他烹了桃花茶,祝她大捷归来。 父亲、他包括先生,都以为楚家不会有危险,毕竟最优秀的皇长子与楚家血脉相连,从她这一代转为文臣,徐徐图之便可。谁呢那个想到这一去,便是永别。 “听说余先生也准备告老还乡了。”叶凌汐忽然看着身侧的老者问道。 余正叹息一声,点了点头,“如今这朝堂早已经不是我们这些食古不化的老东西的天下了,该是年轻人大展宏图的时候了。” “先生睿智,在这夺嫡之争前离开,未尝不是明哲保身的方法。”叶凌汐淡然说道。 余正苦涩一笑,“公主是在说我畏首畏尾,不敢忠义直言吗?也是,我虽为御史,却不敢同当年的易秋子一样写下‘告天下书’,我,终究是被盛名所累。” 告天下书?!叶凌汐微微闭眼,那是楚家刚刚覆灭那会,先生心中大恸,控诉东华帝妄杀忠臣良将贤王,心胸狭隘,残暴不仁。 这份状书只在莅阳城流传了一日就被全部销毁,因为这件事先生也被幽禁起来,东华帝不杀他,不过是不想给外人揣度的把柄。 “之前与余先生说的那件事,是我唐突了。”叶凌汐忽然说道。 “活到我这把年纪了,追名逐利的心情也都淡了,所以也没什么顾忌了。”余正看着叶凌汐,忽的一笑,“老夫答应公主,虽然不知道公主为何要这样做,但是这也是我唯一也是最后能为那个家族所做的。” 叶凌汐垂眸颔首,“多谢先生。” “有些时候老夫也是羡慕易秋子的。”余正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笑容,“老夫要是有那样一个徒儿,此生定然无憾,老夫相信,他此刻也是如此想的。” 此生无憾吗?!不知道何时,坟前只剩下那孤单的身影,她看着那空着的石碑,她忽的走到那石碑前,新砌的石碑,干的并不透彻,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刺入。 她知道,他等着她给他写碑文,所以才会留下这无字碑,可是怎能无憾呢。 坟前的身影不知何时离开,只留下了那娇红的桃花在风中颤抖着。 不知道何时,一身玄衣的男子回到了这里,看着地上的桃花,看着那碑文,他墨玉般的眸中波澜乍起。 第163章 我娶你 回到莅阳城,叶凌汐就得到消息,今早端王与晋王在早朝的时候被东华帝骂了个狗血淋头,东华帝对晋王不满,大家心里早已经有了预警。 谁让先前晋王犯了帝王的大忌,欺君罔上,这事情到了明面,却是没有受到惩罚,可是不代表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这不,这几日,朝堂上,晋王总是能被挑出刺来,就连木兰围场那日因为没有让钦天监测出下雨这事也被挑出来了。 不过没想到这次端王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原因是归来的时候竟然又让刺客钻了空子,竟然公然行刺当朝公主,好在有端王保驾护航。说来这事完全不关端王的事情,不过原因嘛。 据说后来行刺当朝公主的人是安国公府的人,而安国公府素来是支持端王的,有几个被晋王当场抓住的刺客受不住酷刑全都招了。 “瞧瞧你最近处理的事情,一个赈灾的方案写的如此凌乱,朕还能安排什么事情给你。赈灾的事情做不好,好,那朕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你给我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意图谋害景王与重光。查出来,朕重重有赏,如果查不出来,往后你也不要出现在朕面前,就在你的端王府过活便是。一个个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预谋杀害当朝亲王与公主。”东华帝将奏折砸到了下面跪着的端王的头上。 端王生生挨了一下,却是不敢有半分怨言,恭敬说道:“儿臣遵旨。”他眼底阴霾一片,他不好过,别人也休想好过。 一旁的晋王冷眼看着端王,父皇这份宠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福气消受。他眨了眨眼,刚刚父皇那一下打的他现在头还疼,不过现在他可算是有机会看着他们自相残杀,怎么也不能让他一人吃亏才是。 南宫家覆灭了,现在也该轮到陆家了。 雅馨阁中,一身妃色宫装的女子斜靠在软榻上,几个宫女打着团扇,几个宫女帮着她捶着身子。她微启红唇咬下太监递上来的点心,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艳丽的脸上满是惬意。 “娘娘,大事不好了,今日端王殿下在大殿之上挨了陛下好一通骂呢。”下面一个太监跪在地上恭敬说道。 齐妃吞下糕点,咽了口茶,看着下方跪着的太监,美丽的脸上神色淡淡的,“是吗?”她抬手抹了抹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要是继续受宠,那她肚子里这个该如何呢。 “皇上命端王殿下三天内查出是什么人想要谋害景王殿下跟重光公主,若是查不出来以后也不用参与政事了。”太监继续说道。 齐妃抬手示意宫女扶她起来,她向后靠在软塌上,挑着杏眼看着下面跪着的人,“三天内,看来咱们端王殿下以后是要赋闲在家了。”云贵妃那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就是因为有这个便宜儿子才能在宫中横行无忌,可是皇上对端王的态度却从来都没有好过,如今她也马上要有儿子了,以后再也不用怕那个人老珠黄的女人了。 太监看了齐妃一眼,随机低下头,禁了声。 忽然外面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太监匆匆跑进来,“娘娘,大事不好了。”他一个踉跄,直接跪在了地上。 “怎么了?”齐妃眉头一蹙,眼底满是不悦。 “狗奴才,不知道娘娘怀有小皇子吗?一惊一乍的,存心吓娘娘吗?”一个太监冲过去,直接将地上的人踹倒。 那太监从地方翻腾起来,连忙说道:“娘娘恕罪,奴才该死,惊扰了娘娘,惊扰了皇子殿下。” 齐妃揉了揉眉心,“说吧,什么事情?” “娘娘,不好了,国公夫人被刑部的人带走了。”太监连忙说道。 齐妃脸色骤变,猛地向前走了一步,吓得周遭的宫人皆是脸色大变,“娘娘当心。” “滚开!”齐妃怒喝一声,杏眼紧盯着地上跪着的太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早被晋王殿下抓住的刺客招供,将夫人给招供出来了,说夫人策划谋害重光长公主。”太监低着头,将探听到的消息说完。 齐妃面上露出一抹狰狞之色,“不可能!胡说八道!”齐妃抄起茶几上的点心盘子砸到了地上,“本宫要去见皇上,这是陷害。”好不容易因为她怀孕,皇上才网开一面将母亲与弟弟放出来,如果这次再被扣上谋害当朝公主的帽子,事情可就不妙了。 “哎呀,娘娘,这个时候您就不要去找皇上了。”身边的心腹太监崔公公连忙拉住了齐妃。 齐妃一巴掌甩到了他脸上,“混账东西,本宫的母亲被抓到了大牢里面,你们告诉本宫让本宫不要去管。” “娘娘……”崔公公跪在了地上,拉住了齐妃的衣裙,“这次在围场上,皇上已经对您有诸多不满意了,这回宫之后一次都没到您宫里来,如今又出了景王殿下与重光公主遇刺之事,皇上这几日心情都不好,连着发落了端王殿下跟晋王殿下以及好几位大臣,娘娘您就不要去触霉头了。” 齐妃抬脚踹了崔公公一眼,“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