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已深,下过雨的天空微微带着湿润。525txt.com 一股泥土的清香扑鼻而来。 南宫昕不知道怎么样了。 此刻他们又在哪儿呢? 傅云若想到先前她让皇帝去拿的那份密旨。 她其实并不知道密旨到底在何处,只是暂时拖延时间,给了一个比较远的地址,让皇帝去找。 找不到是必然的。 拖得一时是一时,到时候再想办法。 南宫昕是知道她进宫了的,如今他和南宫旬既然事情被发现,到时候会如何,也就难说了。 南宫旬常年带兵,手下自然有些能人,他有兵权,皇帝还是忌惮他的。何况没抓到人,让他们逃了之后,南宫旬绝不会坐着等他来抓的。 她正在想着,忽然看到一个宫女走进殿内,那宫女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傅云若叫道:“我不需要人服侍现在。” 宫女仿若未听到她说的话一般,直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傅云若正奇怪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王妃,想不到一转眼在这里看到你了。” 傅云若定睛一看,眼前的人,居然是化妆成竹儿的夏焰。 她忽然想起她给夏焰剃的那个特别发型,差点没笑出声来。 咦,她都给他弄了个那么特别的发型,头发都剃掉好多,这家伙居然还化装成竹儿来找她。 “你头发一下长出来了?”她调侃地问。 他低哼一声,没有恢复原貌,依旧用竹儿的相貌面对她。“你还敢说,傅云若,我好心好意把你送回王府去,你居然把我的头发——”说到这儿,他顿时一阵咬牙切齿,看在傅云若眼中,就见一个小女娃面带愤怒状瞪视着她。 傅云若好笑地说:“你不觉得那个发型很特别吗?那个五环图案……” “你再说一个字,我立刻走人。”他哼了一声。 傅云若耸耸肩:“那你今天来做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他看白痴似的看了她一眼:“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废话少说,现在我先带你出宫去,到时候再跟你算毁坏我头发的账。” “你以为这皇宫是你家,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傅云若摇了摇头。 夏焰得意道:“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照样来去自如。好了,我们先出去再说吧。” 傅云若顿了顿,想到一些事情,此刻她真的应该离开皇宫么? 但是她又惦记着宫外的南宫昕和轩辕隐,尤其轩辕隐被她刺伤了身子,她心中愧疚极了。今天如果不是因为南宫郁耍把戏,也因为她的偏见,绝不会固执地认为他就是凶手。而她在冲动之下更重伤了轩辕隐。 她想了想,道:“你带我出去,皇帝只怕一时就会发现我不在了。” “你放心,我在熏香里扔了点药,他会睡得很香,不会知道你何时出去了。”他让傅云若叫了个宫女进来,随即打昏了宫女,换上宫女的衣衫,披上披风稍微画了画妆容,这才从宫中出来。 为了掩饰,夏焰还把殿内的大花瓶打碎了,从外面听来只听殿内一阵争吵的声音响起,有宫女嘤嘤的哭泣声。 不多时,就见一个宫女捂住脸跑了出来,后面一个小个子宫女追了上来:“被骂了你也别哭了,主子生气呢……” 众多侍卫见怪不怪,每天宫中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没什么稀奇的。 于是乎夏焰顺利地将她带出了皇帝的寝宫龙泽宫。 接下来他抱起她,二人飞檐走壁,攀越过皇宫高高的宫墙,到了宫外停下。 宫墙外早就有他准备好的一辆马车了。 二人上了马车,车夫迅速驾车带着他们离开皇宫的势力范围。 傅云若因为刚刚的活动,气血上扬,胸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夏焰抓过她的手腕探了探,过了会儿道:“你内伤不轻啊。” 傅云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算我谢你吧今天,剃光你的头是为你以前不要脸地强要我的事。这还算是轻的了。你今天来救我,我倒是很惊讶,算我们两人打平了。” 夏焰哼了一声,“你坐好,我给你运功疗伤。也不知道我怎么回事,碰到你的事就头脑发昏。要是让人看到我的头发,我还要不要见人了?就前面驾车的小易已经看到了,笑我半天。看来我半年内都得戴着假头发了。” 傅云若咳嗽了一声:“这算是个你的教训吧。告诉你女子不能得罪。” 他将她身子扳正,双手贴到她背上:“对,尤其像你这样的女人。” 他果然要给她疗伤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云若觉得体内两股热气环绕,直到打通了受伤的经络,他的手掌才缓缓收回,凝神调息。 傅云若深吸口气,感觉到整个人都轻巧了许多,这显然是他的功劳。 忽然,他从身后搂住了她,低喃:“我去过王府了,发现人都死了,还差点你也出事了……” 正文 眼儿媚(5) 傅云若正要说话,却听他说:“别动,我想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我没事。” “是啊,王府都死了,可你没事。我后来就想到你应该在皇宫,果然如此。”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皇宫的?”* 他顿了顿:“我曾经尾随你进入皇宫,就是关于那份密旨的事情,我当时也偷听到了。” 傅云若哼了一声,“你倒是会听墙角,有当间谍的潜质。” 夏焰低笑了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傅云若道:“我要去一趟一个地方。” “去哪儿?” “柳条巷。” 夏焰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傅云若却是一句话都不再说了。 马车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唯有他和她的呼吸此起彼伏。 呼——吸——呼——吸。 夏焰让车夫把马车驶往柳条巷。 他也并没有多问傅云若到底为什么要到柳条巷来。 待到了柳条巷,她直接下了车,“你回驿站去吧,再见。” 夏焰忽然叫住了她:“要我在这里等你么?” 傅云若想了想,“我若要找你,会去使馆驿站。”说罢,她转身朝前走去。 离水忆的家仍然有段距离,待到她绕过一个弯看到三株大柳树,随即上前敲门。 这一次的心情和几个时辰前又完全不同了。 开门的人见到她,连忙将她带进去,一边道:“傅小姐,主人很着急呢。” 傅云若脸色沉重地走进正厅,不一会儿,水忆只披着外衣就跑了进来,见到她,连忙一把抱住:“你可把我给担心死了。不对,你是怎么出来的?” “这个就先别问了。忆姐,现在我已经知道一切都是皇帝所为。现在不知道南宫昕和他弟弟南宫旬到底去了哪儿,更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水忆叹了口气:“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了。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我看他们不会有事的。哦,对了,我叫人去王府后院寻人,还真发现了一个女人,她躲在一个假山之中,逃过了一劫,我的人随即将她带回府了。” “莫静?”傅云若松了口气:“还好她没事。不然平白连累了她,我要自责死了。” 顿了顿,她的语气低了下来:“轩辕隐……”她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一时间喉头堵塞,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水忆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忽然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了,他的伤太重了,送到洛清那里去时,已经没气了。” 傅云若一震,顿时如同五雷轰顶:“你说什么?” 水忆耸耸肩:“死了也好,反正你也不喜欢他,以后再不会有人缠着你了。” 她猛然揪住水忆的袖子低吼:“他……他死了?你骗我是不是?你骗我的是不是?” 水忆见她脸色突变,抓住她袖子的手不自己战栗着,忽然倒是明白了什么。 “是啊,走,我带你去看他的尸体。”她起身拉着傅云若从回廊向左走去。 傅云若脑中轰鸣,她抬头看向夜空,仿佛看到夜空之中数万个黑洞洞的眼睛在瞅着她,忽然狂奔着朝她扑了过来。 直接扑进她心口,将她的整个心嗜咬得鲜血淋漓。 他死了? 她杀了轩辕隐? 不! 她杀了他! 她那一刀,深深地扎进他的胸口,耳边,仍旧响起那刀刃进入肌肤的声音。 傅云若,你都做了些什么? “喏,就是这里了。”她将她领进一间溢满药香的房间,“他现在就躺在床上呢。你要不要看他最后一眼?” 傅云若抬眸看去,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动也不动,仿佛已成了一个死人。 她的脚瞬间仿佛生根了一样,动也动不了。 水忆推了推她,将她扯到床前:“你看看吧,唉,看来你那一剑可是刺得深呢,连洛清都没法救活他了。不过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死在心爱的女人手中,这种感觉应该还不错吧?可惜了世上又少了个情种。” “够了!别说了!”她低吼起来。 水忆眨眨眼。 傅云若闭上眼睛,急促喘息着:“对不起,忆姐,我想一个人待会。” 水忆二话不说转身走人。 门,吱嘎一声开了。 关了。 她闭上眼睛,始终不能睁开眼睛。 是不能,也是不想,不愿——不敢。 她怕,睁开眼睛,果真看到一切成真。 可是,逃避不是办法。 她睁开了眼睛,终于,看清了,床上的他。 他,再也不会对着她吼了。 再也不会。 “傅云若,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认识你,最对的事情也是认识你……” 捂住嘴,忽然心头痛得几乎要窒息。 像是瞬间破了个大洞,一阵阵冷风从那洞口灌了进去,透骨的寒冷。 他说错了,他这辈子根本不该认识她。 “什么,是爱呢?”他曾经满带疑惑地问她。 她的手缓缓捉住了他的,触手冰凉,那温度让她的整颗心也瞬间被冰冻了。 鼻尖一酸,顿时泪水越过眼帘,大滴大滴地滴落。 为何,会这么心痛? 她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他的话语不断在耳边回响。 “可我还是该死的爱你……” 不该爱我,轩辕隐,你不该爱我…… “为什么……哭……”低低的,沙哑的声音蚊呐一般响起。 正文 温柔缠绵(1) 傅云若一怔,猛然摸去眼中的泪花,骤然对上他虚弱的脸庞。 此刻,他的银眸微微睁开,气若游丝地望着她,声音干哑地问:“你……” 傅云若娇躯一颤,盯住他的眼睛,生怕自己是幻觉,是在做梦。 “你没死?”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急迫地,紧紧地抓住,生怕下一刻他就会像童话中的肥皂泡一样消失在她眼前。* 但,她抓住了他的手,他并没有消失,而依旧好好地躺在她面前,除了虚弱之外,看不出哪里像死了。 水忆,她居然骗她! 她一时哭笑不得,悲喜交加,今日一整天都被太多的情绪左右,喜悦,悲伤,愤怒,痛苦等等情绪一一在她心中盘旋,最后汇聚成五味杂陈的一个笑。 说是笑,笑中又带着苦涩。 真是够起伏波折的一天。 从大喜到大悲,整个心似乎还无法接受这剧烈的反差,一时无法适应。 而看到他的面容,听到他的声音,她一瞬间被强烈的疼痛淹没,眼泪再度坠落,握住他的手,低喃:“对不起,隐,我不该误会你,不该刺伤你……” 她不轻易落泪,都说女人喜欢哭泣,但她并不愿意哭泣。 这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可是,面对他,此刻情绪太过复杂的她,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她心中的痛苦。 轩辕隐从未见她哭过,此刻娇靥梨花带雨,不似往日的她,带了分柔弱的美态。 她哭了。 他整个人一震,像是突然间发现了一个绝妙的世界。 “你是,为我哭的吗?是为我吗?”他低低地喃念着,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想出手去拭泪,却被她按住:“别动,你身子虚。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杀了王府的人,隐,你怪我么?” “若儿……”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突然之间,她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从白天的冷情驱逐,到现在的温婉柔情。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她眸光一暗,转过脸庞:“我知道你肯定是怪我的。我那么不讲道理,就把你当成凶手,我还用匕首伤了你,差点要了你的命。你怎么可能不怪我呢?”她起身要走,却感到衣袖被扯住,他虚弱的声音带了分急切:“别走……” 傅云若回眸,看到他带了分渴求地问:“若儿,我不怪你,别走。” 她回握住他的手,虽然他平日体温就略比常人要低,但今日更甚往日,显然身体极其虚弱。她一想起自己狠狠给了他一刀,顿时心头紧缩,抚上他的胸口:“隐,为什么不躲开?” 轩辕隐闭上眼睛:“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若儿,如果你注定这辈子都不会爱我,我这样活死人般的活着,倒不如死了好。死在你手中,我就能让你永远记得我了。” 傅云若顿时喉间哽咽,“笨蛋,我才不会永远记得你。” 傻瓜,这个爱情傻瓜,却固执地用他自己的方式,爱着她。 他坚定地在她心上凿出一个个小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