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逸之一震。 是的,他来到塞外,本是为了另一个承诺而来。 御宿山顶,微露花下,他与华音阁主的三月之约,为武当三老之死查明真相。 他必须找出真凶,否则,天下将沦入另一场劫难之中。然而,偏偏各种意外纷至沓来,不要说解开谜团,就连真相的边缘都未能触及。 难道武林中的这一场浩劫终究无法避免么? 重劫见他为自己一语而动容,不禁展颜一笑:这位祭师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也许是你解开谜底的唯一机会。” 杨逸之jīng神一振。他知道,重劫没有说谎。 如今,期限将至,而他依旧毫无线索。这位祭师不仅是救出相思的希望,也是他找到真凶的唯一办法。 可是梵天之瞳到底是什么? 重劫淡淡笑道:梵天之瞳,是梵天石像破碎时遗落的宝石。在荒城的某个角落,已沉睡了千年。五日之后,祭师将驾临荒城。你必须在第五日的清晨,将梵天之瞳带到荒城的祭台上。”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去:否则,她的生命和你想要的秘密,都将从此深埋地底。” 杨逸之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 他看着杨逸之的惶惑,淡淡道:神谕说:荒城中残存的最后一人,身上将怀有梵天之瞳。” 第十八章愁见孤城落日边 昏huáng的色泽宛如一块遗忘已久的画布,在世界的角落里孤独地展开。 相思就站在满天尘埃中。 一座座巨大的宫殿连绵伸延开,一直延伸到目光的尽头。高大的城墙,巍峨的宫殿,连绵无尽,直入云霄。 庄严与恢弘,磅礴与jīng致,都超出了凡人的想象,仿佛是神迹所造,鼎然矗立在无尽昏huáng的苍穹下。 但却都已残败。 那些恢弘的宫室都已支离破碎,数丈高的基座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着,另一半却陷入升腾的尘埃,一眼看去,宛如悬浮在废墟上的巨大yīn影,透出摄人的荒凉与恐惧。 一丈宽的裂痕从高大的宫墙上纵横jiāo布而下,宛如被天神的战斧深深劈开,jīng致的回廊仿佛残损的四肢,枯huáng、纤长,扭曲着悬挂在触目惊心的裂痕上。抬头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中,大部分的门窗都化为了深深的黑dòng,只有几扇孤零零地悬在半空,却是老人最后零落的孤牙。 相思站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口,两边是数丈高的围墙,上面暗红的壁画斑驳陆离,记录着不知是哪年哪月的繁华。 尘埃,细雨般簌簌落下,将她脚下的地面堆上厚厚的尘土。 尘土铺成的道路一直延伸向远方昏huáng的暗影,似乎千百年来再也无人踏足。 残破、荒凉、孤独,是这里唯一的标志。她茫然四顾,却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来到这里的。仿佛有一段记忆被抹去了,她似乎在无意中,被人抛入了一个遗弃已久的角落。 一切,宛如一梦醒来,看到阳光dòng穿了帷幕,照出阁楼一角中满天huáng尘,这些huáng尘渐渐扩大,幻化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无比清晰。仿佛来源于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段记忆曾出现在生命中的哪一段。 而自己,早被遗忘在这不可知的记忆中了。 一阵深深的恐惧从她心底升起。 有没有人?”她试探着喊道。 四周只有她的回声,在无尽苍凉的废墟中回dàng。 暮风chuī来,带来一阵死寂的尘埃。无尽昏huáng地延伸开去,再也看不到尽头。 相思镇定心神,用单薄的衣衫裹紧身体,逆风向前走去。 她必须找到出路。 透过两旁残缺的墙垣,依稀可见外面的景物。 废墟之外,还是废墟。再之外,便是漫无边际的浮尘。 相思在废弃的街道上穿行着。她看到了一座破败的茶寮,四根蛇形石柱上,棚帐已然坍塌,掩埋在厚厚的尘土中。石柱中间横放着一条长长的石桌,十几只茶碗错落摆放着,一只装饰jīng致的水壶放在中间,壶盖打开,仿佛有人还在对饮。 茶寮旁边,停着一驾样式奇异的马车。 透过深深的尘埃,依稀可以看出马车上描着大红的漆画,车轴、车杠上都包裹着金箔,车厢上装饰着藤蔓、动物、宫室的雕花,车门的幔帐处,缠绕的蛇形纹饰密密麻麻,在艳丽的色彩中遍布开去,透出缠绵而欢喜的气息。 这是一架为迎娶新娘而备的马车。 一朵红绸扎成的花系在马车顶端,金银的雕花间cha在红绸中,透出多年前的繁华,却早已被风chuī成深褐色,薄如蝉翼,轻轻一碰,就会化为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