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些零散的碎片中看到了黎垣,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黎垣答应过他下辈子还会和他在一起, 严若突然就感觉轻松了,原来死也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反而还让他有些期待,期待能早点找到黎垣, 这样还能和他在一起。 后方是压抑的哭声, 前方是温暖的笑声,严若迈开步子,慢步朝前方走去。 进了门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没后悔,也不会后悔。 生命也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结束了就结束了,至少……是解脱了。 毫不知情时, 他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他看着手里的泪水发呆,然后笑了出来, 就当做是告别这一段人生的最后留念吧。 空白、空白……前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白茫…… *** 黎垣侧躺在床上, 搂着爱人的手臂一整晚都没松开过,今天起来也还是一样,身边的人依旧没有呼吸,甚至身体都是冰冷的,他攒紧拳头,似乎在借力发泄着什么。 父亲的电话来过好几个,想让他带着严若回家吃饭,被他拒绝了。 带回去?他带什么回去?他现在能带什么回去? 他将爱人的手握住手中,看着那张安静沉稳的面庞,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就红了眼眶。 太难了,实在太难熬了,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即使那人说了他会醒,可却没有说什么时候会醒,甚至连一个期限都没给……他已经快要熬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到哪一天。 顾远和王立来了,又走了,来了,又走了,可黎垣依旧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吃饭,睡觉,吃饭,睡觉,公司的事情一下不碰,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和那个在床上躺着的人。 期间钟林来找严若,被黎垣拒绝了。 除了他们三人,没人再知道严若睡着了。 顾远看不下去了,想让他去看医生,黎垣依旧拒绝,说自己没病,看什么医生?王立突然想起之前给黎垣算过命的那位大师,不远千里跑去找到大师,想给黎垣和严若都求个平安。 “大师,我是上次一起跟上司来算命那个。”王立说。 “我记得。”大师说。 王立惊讶大师的记性真好,都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居然还记得他。 王立还未开口求福,只见大师拿起桌边放着的长笔,缭乱在纸上画起什么来,王立凑过去看,却什么也看不懂。 直到大师停下笔,王立才开口说明来由。 大师点头,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的画,半晌,才慢慢开口,“快了。” 王立摸头不着脑,不明白大师的“快了”指的是什么,才想问,大师便继续道:“他就快回来了。” 听到“回来”二字,王立顿住不说话了,过了几秒,他拿出支票放到桌上,“麻烦大师了。” 大师看了眼支票,推了回去。 王立看着他,“大师?” “好友年少时不信我,中年时亦不信,这次,总该要让他信服一次。”大师说话的时候,眼中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笑意,尽管只是稍纵即逝,但仍被细心的王立捕捉到了。 王立虽然不明白大师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仍是起身十分尊敬的朝面前的人鞠躬,道:“谢谢您。” *** 黎垣随意吃过几口饭,便将快餐盒扔到了一边,重新回到卧室,守着床上的人。 一个人的时候是可怕的,安静下来的时候更是如此,连续一段时间都休息不好,他很疲惫,可就是睡不好甚至睡不着,曾经自控力极强的他现在对自己根本没辙。 现在的他狼狈不堪。 该有个人来管管他,可是那人却在床上睡着了,连睁开眼睛再看他一眼的想法都没有。 他握住那只毫无温度的手,凑到嘴边,声音嘶哑而低沉,这是好几天不说话的后果,“宝宝,差不多该醒了吧?你睡了很长时间了。” 床上的人没给他任何回应。 “爸让我们去他那吃饭,我不敢让他知道,我把你照顾成了这个样子。” “钟林打电话找你,好几次,他以为我把你藏起来了,直接开大骂了。” “如果可以,我确实很想把你藏起来,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我想你……我想你……” 黎垣低着头,看不到他脸上的情绪,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断续。 突然,他握着的手幅度很小的动了一下,他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缓缓、缓缓睁开的双眼…… 眼睛很疼。 严若有意识开始就只有这样一个感觉,眼前很花,什么也看不清,直到他被大力的揽进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鼻间蹿过熟悉的味道,他的意识才慢慢聚集在一起。 咦?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闻到黎垣的味道?啊,有可能是幻觉…… 原来人死后也会有幻觉…… “你醒了,宝宝,你终于醒了!” 耳畔传来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醒了?什么醒了? 严若的视觉慢慢聚在一起,视线不再涣散,他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黎垣。 黎垣好像瘦了,面颊凹了下去,胡子却长了,眼下也多了很浓的黑眼圈,严若心里顿时一疼,缠着手摸上他的脸,“你怎么瘦了?怎么胡子也没刮?” 黎垣紧紧握住他的手,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低咽声。 严若看着四周熟悉的一切,才发现这里俨然是曾经他和黎垣一起住过的房间,那么他现在是…… “……我不是在做梦?”严若自言自语地问。 “不是,不是……” “那我……” 严若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吻住了,这个吻谈不上丝毫的温柔,甚至可以用霸道、无理来形容,黎垣咬着他的嘴巴,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直接生吞了一样,可是就是这样的吻,其中却还夹杂着浓烈的怜悯、渴求的意味,这是一种很强烈的占有欲,是一种悲痛到极致的霸道。 严若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但是至少他知道面前的黎垣是真实的,是有血有肉的,是他的黎垣,这样就够了,就算只是梦也好,就这样吧,一辈子也别再让他醒来了。 就算只能活这一次也好,他哪也不想去了。 他的眼泪大滴大滴砸了下来,打湿了两人的脸,他边接受着黎垣的亲吻边呜呜的哭着,这是他唯一一次刚敢这么放声痛哭,他已经忍不下去了。 “呜呜……黎……垣,我以为我死了……呜呜……我还以为一辈子见不到你了……” “别说话 ,什么都别说。”黎垣紧紧抱着他,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又会让他从身边溜走,嘴上也狠狠的吻着。 严若不说话了,却还是止不住断断续续的哭。 黎垣抱着他躺回床上,亲吻着他的嘴巴,他的鼻尖、下巴,脖颈,动作不再像刚才那样粗暴了,慢慢温柔了下来,最后温柔得没了动作…… 严若推了推趴在自己肩上的大脑袋,“黎垣……黎垣……” 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没有了动作,鼻息似乎也变得规律沉稳,他扭头一看----竟、然、睡、着、了! “……”他搂住黎垣的脑袋,“呜呜……黎垣你怎么可以睡着了?”说完,狠狠在黎垣的脑袋上亲了一口。 睡着的人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后鼻息又重新恢复了沉稳…… 终于,能好好睡个觉了。 第77章 “黎垣, 我得走了。”严若面带苦涩, 对他道。 痛苦从心底开始肆意弥漫, “不要,不可以……” “对不起。”严若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行……”他的世界崩塌了,“别走 !!” 黎垣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严若放大的脸,以及担忧的面庞。 严若趴在床上,看着黎垣,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看到黎垣的额上全是汗,眼中还带着浓重的悲伤。 严若想伸手去碰他的额头,替他将额上的汗擦掉,没可惜还没碰到, 就被黎垣打开了。 严若的手呆呆愣在原地。 不明白黎垣为什么会把他的手打开, 就像一点也不想让他碰一样。 他慢慢收回手,心里感觉有些难过。 醒了的黎垣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变得干爽。严若看着他,看着他换了身衣服,走出了卧室,然后重重将门甩上, 听到那重重的关门声, 严若的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黎垣在生气,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黎垣这么生气。 严若以为见到他黎垣应该会开心的…… 不对…… 其实一些事情严若也能猜得出七七八八, 比如说……他的计划失败了。 严若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看上去就像是昨晚才刚换上的, 他下了床,走出门,嗅到了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随后便听到一道刺耳的重响,是黎垣摔东西的声音。 他心里一惊,朝声源处的厨房走去,刚走近,就看到两个躺在地上被摔得稀碎的盘子,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的严若心中突然一揪,就好像此时被摔碎的不是黎垣特意托人带回来、最喜欢的盘子,而是自己。 严若蹲下收拾起地上的碎片,黎垣两只手撑着台面背对着他,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半晌,严若才听到他的声音,“别弄了。” 严若抬头,才看清黎垣脸上,和他的声音一样让人冷得瑟瑟发抖的表情。 “没事儿,很快就收拾好了。” “我让你别弄了!”黎垣将那堆碎片一把挥开,手指被锋利的碎片划伤了,半秒都不到的时间,刺眼的鲜血就从受伤的皮肉中滴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严若的心猛地一紧,再不管地上的碎片,连忙拿起黎垣的手,看着滴落到地上的鲜血,一时间生气超过了难受,“你疯了吗?什么东西都可以直接用手挥的吗?” 伤口不只是一道,严若急忙找来医药箱,一齐拿出酒精药膏,给黎垣处理起伤口。 黎垣的手掌比他的大,手指也很长,虽然是个大男人,但是那双手却一点也不输脸,这样的手以后如果留了疤,得有多遗憾? “原来你还会关心我?” 听到黎垣的话,严若的手停了一下,“你……说的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