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在上

萧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大晋朝镇国大将军,没死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之上,却死在了凯旋归来的庆功宴上。他把朱昆当成从小到大的好兄弟,却忘了他还是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九五之尊。功高震主,自然鸟尽弓藏。不过……谁能告诉他这一杯毒酒下肚他不但没死,睁眼醒过来...

作家 苏城哑人 分類 耽美 | 34萬字 | 119章
第(44)章
    方明珏一身月白的常服,宽袖挽起,眉眼低垂,两只修长有力的手正按在案板上,揉着一团软乎乎的面。

    萧乾怔在原地。

    方明珏看他一眼,"还愣着做什么?锅刷了。"

    第32章 他未展眉

    等到两碗热乎乎的面条出锅, 一碗放进自己的手里,萧乾才如梦方醒。

    他端着面碗坐到门槛上,想起往年的今日。

    除夕也好, 过年也罢, 他已无甚期许。

    猎猎寒冬,不是一人坐在营帐推演沙盘, 副将端来的饺子放得冰凉才吃下一个,便是纵马飞驰, 在赶一支逃窜的蛮兵, 隔着遥远的茫茫辽原与绵延山峦听依稀的欢声。

    自年少离京, 便有国无家。

    这一口热汤,滋味都没品出几分,却呼啦啦, 全灌进了心口。

    "砰!砰!砰!"

    爆竹声远远传来,此处却分外宁静。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冬日昼短夜长,华灯初上, 四处升腾着煌煌辉芒。唯有御膳房凝沉夜色,只亮着几方烛台,星火摇曳, 犹如围困在暗海之中的一点孤岛。

    方明珏站到他身边,手里端着面。

    萧乾毫不讲究地用袖子擦了擦门槛,又在袖子里东摸西掏,揪出块帕子来盖上去, "坐着。"

    小皇帝嫌弃地瞥了眼,还是掀袍坐下了。

    一朝皇帝皇后,肩并肩坐在御膳房的门槛上吃面,头顶是暗色渐染的天穹,一层又一层烟花铺天盖地地渲染着丰年瑞景。

    萧大将军形象全无,如同在营地里啃羊腿一般大口往嘴里塞着,还瞅着间隙往嘴里灌汤,末了美滋滋一抹嘴,"没成想,我媳妇还会煮面呢。"

    方明珏白眼都懒得翻了,轻声道:"许久未做过了。"

    许久未做过,今日却为何做了?

    萧乾心头一动,抬头,隔着蒙蒙的热气看身旁的人。

    他从未如此仔细地端详过何人,而此时却觉着将这人的一切全都看进了眼中。

    湿润雾气犹若实质,仿佛给这人清冷的侧脸蒙了层曼妙至极的纱。柔和了疏离与戒备,卸开沉琐,只剩下一颗白白剖开的赤红的心。

    方明珏被看得心悸,将还剩半碗的面塞进他手里,"吃不下了。"

    "吃猫食,"萧乾叹了口气,毫不嫌弃地将剩下的面都扫了,然后起身去洗碗,一边洗一边道,"本想着今日给你亮一手,却砸了。等会儿我给你烤红薯,这我拿手,吃过吗?"

    方明珏摇头,支着下巴微仰起脸看萧乾:"不曾。"

    这般接地气的活动,小皇帝显然是没有参加过的。就连煮面条,恐怕也是他懂得的唯一的生存技能。

    萧乾洗完碗,架起几颗红薯在院子里烤。

    夜里渐起冷风,方明珏坐在小板凳上缩了缩脖子。

    "冷了?"

    萧乾把人拉过来,小板凳往腿间一放,让方明珏坐下,高大的身躯将人整个严严实实地圈住,像个护崽子的大猫似的。

    "不然回颂阳殿用火盆烤?"萧乾贴着小皇帝耳朵边道。

    一股薄薄的雾气在方明珏眼前散开,他僵硬的脊背微微放松了点,"不想回去。"

    萧乾诡异地从这四个字里听出了点撒娇的意味,一时间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给这小宝贝摘下来捧到跟前,心里总算是有点明白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是怎么个意思了。

    方明珏向后靠了靠,脑袋窝在萧乾肩上,手钻进了萧乾袖子里。在萧乾打了个哆嗦后,便开始往回缩。

    "哎,"萧乾按住他,"塞着,相公给你暖暖。"

    他一手笼着小皇帝两只手,一手转动着铁签子。

    烤红薯的香甜气味缓缓散开。

    "熟了。"萧乾叉开一个看了眼,卸下来,用帕子裹住,塞到方明珏手里,"小心烫。"

    小皇帝捧着红薯缩在萧乾怀里,"不烫。"

    萧乾伸手,方明珏一躲,把萧乾逗乐了,"怎么着,还怕我抢你的?给我,我给剥了,你带皮吃?"

    方明珏看他一眼,似乎在怀疑以萧大戏jing的恶劣程度,出口的话几分真假。

    萧乾没好气地拿下第二个熟了的红薯,手脚麻利地剥gān净,给方明珏捏了块送进嘴里。

    "甜的。"小皇帝抿了下嘴。

    "当然是甜的,还能是咸的?"萧乾笑了,没忍住,低头蹭了蹭小皇帝的脸,软乎乎的。

    萧大将军满心溢满了甜蜜的烦恼,又捏了捏小皇帝的手指。

    方明珏顺着他的力道展开手掌。

    五指修长,骨节微凸,形状优美。他像是一夜之间退化了般,如同个幼童一样伸手按在萧乾手心里,比了比,"差点儿。"

    "我早便说,你比我小。"萧乾言外之意十分丰富。

    他勾着手指,缠住方明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肖棋,"方明珏偏头,唇角勾出点弧度,似是忍俊不禁,"我一直便困惑,你怎的如此不要脸?"

    "我要你便行了,要脸作甚?"萧乾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两人俱是一僵。

    夜风清寂,仿佛穿胸而过,一下子将人灌得冷彻。

    方明珏的手指动了动,不自然地往回收。

    萧乾半路截住,握着他清瘦的手腕塞回怀里,声音沉而有力:"别多想。今夜我未称你陛下,你也无须唤我肖棋。寻常人家也当如此守岁。"

    方明珏默然半晌,忽然道:"有酒吗?"

    "酒?"萧乾一愣,将外袍脱下来给他披上,"我去找找。有酒也太凉,得温温。"

    萧乾进了厨房,没一会儿拎着一个小桌子和一坛酒出来。

    他还翻出一套酒器,只是毫无风雅骨的萧大将军摆弄不明白,方明珏看不过去,上手点了小炉子,架着煮酒,还颇为讲究地熏了一支香,腾着徐徐的烟岚。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萧乾一口梨花白,一口烤红薯,瞧着眼前,千搜万刮地从肚子里摸出一句诗来,只觉如此贴合此情此意。

    "肖棋。"方明珏酒量似乎不好,几杯下肚,已然红了脸。

    他慢腾腾往萧乾怀里靠,然后在自己衣襟里摸了摸,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翻开,"你……你我试试。"

    萧乾诧异地低头一看,顿时被满满一页chun宫图糊了一脸。

    他一口老血在胸口撞来撞去,冲上了脑袋,按着小皇帝腰的手都抖了,"你你你你知晓……这是何物吗?"

    小皇帝没答他,慢吞吞伸手搂住他脖子,眼半合,凑了上来。

    温凉的柔软若即若离地蹭上唇间,萧乾心口一炸,手掌一按方明珏后颈,直接咬了上去。

    "嗯……"小皇帝被咬疼了,酒都醒了一半,往后退。

    煮熟的鸭子都钻进嘴里了,萧老流氓还能让他飞了?

    舌尖安抚般扫过削薄的唇瓣,温柔地顶了进去。脖颈上推拒的手顿时一僵,慢慢缠得更紧了。手臂间揽着的腰似乎也软了下来,虚塌塌地靠过来,像搂了团融掉的水般,几乎让人溺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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