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太师笑眯眯道:"哪儿啊,这才是份像样的投名状。" 这果然是份像样的投名状。 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了的无名小卒顾战戚出了王爷都没了的没落王府后,第一件事便是走马上任,也不管现任城东统卫如何哭爹喊娘,qiáng横跋扈,滚刀肉一般抱着圣旨赖在衙门便不走了。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只短短三五天,这狗不亲娘不理的顾战戚愣是在城东统卫衙门站住了脚,还收了一帮小弟。整天吆五喝六地上街溜达,俨然取代各大混子成为街区一霸。 这直让那些把顾战戚三代祖宗调查了个底儿掉的武官们摸不着头脑。 一个商贾之子,官儿还是捐来的,在端王府整天混吃等死,战场上过一回屁滚尿流回来了,就被年幼心善的端王世子提拔了个典军。履历乏善可陈,连点装饰都没有。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小皇帝看上,硬塞进来,而且还站稳了脚?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接了密信的常太师,和始作俑者萧大将军才知晓了。 当然,方明珏塞人一时慡,事后火葬场。 朝堂之上不用说了,杨晋手底下一帮人把他挤兑得每天肝火旺盛,还又找了由头往他身边狠狠塞了几个御前侍卫。 而朝堂之下,福满楼近日又换了说书的,讲的便是肖皇后怒斥皇帝,冷宫独守空房。 至于是不是真的独守空房,刚从颂阳殿窗台翻下来的萧大将军,表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第15章 挑破真相 时过半月,初冬已至。 皇后遇刺一事余波渐息,顾战戚也泯然于众。 期间,萧乾让人四处散播安昌侯府蔑视皇权、轻待皇后的消息,更暗示刺杀一事侯府脱不开关系,勾引一群言官狠狠咬了他们一顿,让安昌侯府一时半会不敢往萧乾跟前凑了。 这日天朗气清,方明珏早早上朝去了,萧乾换上身便服溜达出了宫。 这段时间的锤炼已让他的身手恢复不少,加之宫内已然全换上了新手,小德子没事就带着窦宁四处讲双口相声。没几日萧乾就化身成了镇宅钟馗,凶神恶煞,万万得罪不得,在宫内的地位一度高过这位傀儡皇帝。 所以出宫这种小事,已经难不倒我们萧大将军。 萧乾先是按照惯例去福满楼买只烤鸭,喝茶听会儿书,然后提溜着肥鸭子再去城门口打包两屉小笼包,穿过一条热闹街道,折身回宫。 不过今日却有些不同。 萧乾常走的热闹街道新开张一家饭馆,人声鼎沸,门口聚了一大票人,吵吵嚷嚷地放着鞭pào。 萧乾挤进人群,嘹开嗓子开路:"劳驾让让!" 艰难地在一堆棉袄里穿梭,萧乾一手高高举着烤鸭和小笼包,另一手却垂在身侧,攥住了塞进手心里的细竹筒。 不动声色地将竹筒收进袖子里,萧乾借着人声杂乱,视线微移,与拼命挤向饭馆门口,高喊着"老板娘,二楼看座!"的黑瘦青年飞快对视一眼,一个出了人群,一个吆五喝六进了饭馆。 顾战戚,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 萧乾悠闲地转进一条小巷。 说来这人他也并不熟悉,之所以会让方明珏冒着风险将他弄进城防卫,只因为这小子在萧乾的副将左晏飞手底下当过两个月俘虏。 顾战戚常年混吃等死,是个典型的兵痞子。在南越与大晋战况最激烈时,他曾被编入军中,上过战场。 左晏飞就是在那场战役抓了他。 具体恩怨,萧乾也并不清楚,只知道最后顾战戚是左晏飞放走的,并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地让严肃的左副将夸了句,这人知恩。 手下无人,他本就是身在困局。方明珏比他qiáng些,也有限得很。所以铤而走险,在所难免。只是未成想,顾战戚倒还算个人才。 小巷行人两三,走到一面高墙下时,萧乾瞅了眼头顶的日头,摸着下巴道:"老夫观此地风水,黑气缭绕,人迹罕至,最宜杀人行凶。" 说着,前面的小岔路走出三五个人来,行装打扮如平常百姓,眼神却凶戾可怖。 眼角余光向后一瞥,果然身后也被包围。 萧大将军向来都是个能动手绝不叨叨的人,更遑论如今肖棋这副身子骨将养过来了,还没松过筋骨。 他二话不说,抄起旁边墙头一块碎瓦,蒙头砸了上去。 萧乾战场行军是出了名的堂堂正正,只奇不诡,但打架却是非常yin险下流。 扫堂腿直接dàng开一人,接上一拳砸上鼻梁,咔嚓一声清脆得如在耳畔。脑后生风,有人一掌劈来,萧乾猛地侧头回身,抓住胳膊,向上一顶手肘,来了个分筋错骨,还不忘给对面扑来的补上一记撩yin脚。 来人都没武器,赤手空拳,不足半刻便都被萧大将军的yin险招数给放倒了。 □□个汉子躺在地上哎哎叫,萧乾踢了一脚,活像个抢地盘的大流氓一样,嘴里刁个小笼包,痞里痞气道:"你们头儿呢?出来会会啊。" 被踢的汉子弓着身子缩成了个虾米,两腿还直打哆嗦,"大、大爷……饶了小的们吧!我、我们也是……拿钱办事……有人让我们给您带一句话,再打您一顿……没想到您点子这么硬……我们也是被害苦了……" 萧乾气笑了,又踢了他一脚,"行了别哆嗦了,我又没给你们踢个断子绝孙。说说,带的什么话。" 汉子一脸迷糊道:"说‘那天茶楼已见,死人自身边来’……就这么一句。" 萧乾将小笼包全塞进嘴里,含糊嚼了两下咽了,转头大步离开,万分潇洒,扔下一句:"五日后,老地方。" 萧乾走后没多久,巷子里七仰八倒的汉子们都扶着墙站起来,一个穿靛青长袍的男人走进来,笑着问:"如何?" "就是一孙子!"之前回话的汉子没好气道,"他们姓萧的都是老子的克星!" "像吗?"长袍男子笑容一褪,神色凝重,低声道。 汉子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 "有多像?"长袍男子问。 "身手差得多,"汉子道,"但招数路数足有□□分相似,尤其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操蛋的架势,绝对进过他们老萧家的粪坑!" 长袍男子沉吟道:"那日回chun巷中远看并不真切,但这肖棋身上确有几分萧大哥的影子。尤其那手鞭子,是萧老将军打孩子的鞭法,极为刁钻。" "说不准这小白脸还真与他们老萧家有点关系或者亲缘……"汉子想了想,说道。 长袍男子又思索了会儿,笑道:"无需多虑,是与不是,且等老地方便是。" 萧乾或许万万没想到,他与老部下的重逢,始于一场刺杀里老子打孩子的鞭法。 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估计也不以为意,毕竟连大晋当朝皇帝朱昆,也曾在老将军鞭下饮恨。 萧乾一度怀疑,朱昆杀他,有多一半都是老将军生前拉的仇恨。 回到宫里,颂阳殿已经摆了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