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于长桌对面,因为谢龄评价了一句“尚可”而失落,又因谢龄吃他做的菜较多重新打起jīng神的谢风掠向萧峋投去一瞥。萧峋在谢龄身旁,对谢龄说的话总是长,而谢龄的回答都只是寥寥数字,偏生两人间生出了一种无形的亲近感。 谢风掠发现许多事都和上一世不同了。上一世,他追随雪声君修行数十年之久,不说将雪声君的心思猜得透彻,却也能了然七八分,可现在几乎看不懂了。 原来雪声君也会食这等俗世之物,也会管这些杂事? 看来还是对师父了解得不够深。谢风掠心中一叹,上前半步,提起一件与谢龄、萧峋谈话无关之事: “雪声君,我看鹤峰上的飞行shòu是自行猎食,鹤峰人少,想来它们日日如此。不若将喂食之事jiāo与我和萧师兄,省去它们一些麻烦。您看如何?” 谢风掠说得自然,实则有几分忐忑。谢龄不察,目光由萧峋转向他,道出同样的一字:“可。” “还是风掠师弟考虑周全。”萧峋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含了点儿笑意,“不若我们一月一轮换?我是师兄,这个月我先来。” “这是我提出的,便由我先来吧。”谢风掠拒绝了他的提议。 萧峋一抖衣袖,朝谢风掠致一同辈礼:“既然师弟如此说,我便不推辞了。” 谢龄敛低眼眸。 这两个少年商量他们之间的事情,谢龄不插话,等他们说好了,拂袖起身,将事先写好的材料清单jiāo给萧峋:“给你们的任务。”话很简单。 清单一式两份。萧峋把两张纸都看了看,越过长桌,把其中一份递向谢风掠,问谢龄:“师父,任务可有时限?” 谢龄让他们找寻收集的材料共十七八种,每种数目从二十到五十不等,他粗略算了算总数,再结合一番少得根本没有的经验,道:“两日。” “无论用什么办法。”他补充。 “是,师父。” “是,雪声君。” 两个少年同时应道。谢龄平平一“嗯”,转身提步。这个瞬间,他都想好接下来要去何处散步、采哪棵树上的果子了,听得萧峋问:“师父现在要去哪?” 谢龄步伐一顿。 霁青的衣角在低空里拉出一刹弧光,他偏首向萧峋,眼眸轻垂,对上少年人的视线:“有事?” 萧峋一时没回答,谢龄便扫了眼桌上的饭菜,再将目光看回他,以此询问你不吃饭? “眼下还未到用晚饭的时间,我们不过是提前做出来而已。”萧峋解释道。 谢龄:“……” 信你个鬼,饭提前做出来但不吃,等冷了还要再热,不是没事找事?谢龄眸光幽凉幽凉的。 萧峋笑了一下,重新解释:“我和萧师弟都有段时间没做饭了,加上鹤峰灵气旺盛,烧出来的火比我们从前所用的好,饭菜煮熟的时间便提前了。” 他声音比一贯说话时低了些,笑容里底气略显不足。 这一回,倒是有几分真。 “什么事。”谢龄回到方才的问题上。 红衣银发的少年露出一个乖巧又讨好的表情:“我想同师父一道走走。” 你就留在这里和同龄人一起玩耍,一起商量怎么弄到清单上的材料不是更好吗?谢龄有心拒绝以对,可萧峋模样生得太好,眼眸弯起来时像融进了光,让人忍不住吃他卖乖这一套。 谢龄大步走向厨房门外,丢下一句:“回道殿。” 萧峋迅速将桌上他做的菜、灶上他蒸的米饭一收,抬脚去追:“师父等等我!”末了还不忘回头对厨房里仅剩的那个人道:“风掠师弟再见!” 谢风掠并不回他。 很难用言语道明此刻谢风掠的神情,他以目光相送谢龄,待得人瞧不见了,转向长桌,亦把自己做的菜肴放入食盒、收进鸿蒙戒中。 暮chūn时节的风犹有花香,日影随着时间悄然偏转,在地面拉长。谢龄走到那棵老树外时,被萧峋追上。 两人一前一后。 谢龄没看落后自己两三步的少年,循着来时路往上走。 他穿行过的林间多了野兔的脚印,路过湖泊时,在水里捕食的云guī已不见。风拂动将绽未绽的荷花,宽大荷叶不住摇晃,湖面生出一层又一层波纹。 萧峋一路都很安静,只是时不时会用目光打量谢龄几下。谢龄不甚在意,任由他看,反正被看不会掉肉,但当行至此处,想起那慢吞吞、懒洋洋,却是掉进钱眼里的云鬼,骤然醒悟了某些东西。 ——这个懒鬼之所以想和他“一道走走”,恐怕是为了蹭他的御风术! 还真抱歉啊,让你一直徒步。 谢龄偏头去看萧峋。 他走得不快,萧峋的步伐更是散漫,微微歪着头,手指不断甩动那根挂有鹿角的细绳,目光四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