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给她接了杯热水暖手,手掌张开时表面的皮肤又白又皱,她呵了口气,在同事震惊的目光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小口。 “楚辞,你是遇到抢劫的了吗?” “没有,家里窗户破了,没地方去,就到医院来避避雨。”楚辞把水杯放到办公桌上,低头看了眼发红的脚背,“可不可以麻烦你去给我拿点消肿的药膏,搬东西时不小心被砸到了。” 同事点头,立刻跑出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条gān毛巾,“这是我从后勤那边要的,可惜没有chuī风机……要不去哪个病房借个chuī风机来?” 楚辞拆开药膏包装往脚背涂药,走路时还不觉得,手碰上去才觉得疼,那边的血管好像都被砸裂了。 “不用了,我就在这呆一会,等雨停了,或者天亮了就回去。” 她还要回去修窗户,不然照这个势头,家里的东西全都要被雨水泡坏。 同事看不下去,站在旁边劝她,“你还是去借个chuī风机吧,不然容易感冒,还有你脚背的伤,要用温水洗洗。” 楚辞身上的衣服还湿着,走路的时候不觉得多冷,坐下来休息时冰凉的布料往皮肤上一贴,刺激得毛孔都在收缩,不处理下恐怕真的会感冒。 她把药膏涂好,又喝了杯热水,转头向同事道谢,“麻烦你了,我去楼上看看,借个chuī风机吧。” 夜晚的医院很安静,偶尔传来值班护士踏踏的脚步声,楚辞沿着走廊一路往前,廊外大雨倾盆,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 陈伯的病房果然暗下来,楚辞在病房外站了会终是没伸手敲门,老年人睡眠浅,被吵醒后恐怕很难入眠。 转身离开时房门咔哒一声打开,易许的脸出现在昏暗的门缝间,“楚辞?” 他拉开门,走廊的灯照进病房,他黑色的影子就落在她的脚边。 楚辞没想到易许竟然在,惊讶的情绪过后便是羞窘,似乎她每次都要以最láng狈的模样出现在易许面前。 她低下头,双手紧握,脸上的温度逐渐攀升,硬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打扰了。” 易许安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还滴着水的拖鞋上,眸光闪了闪,侧身为她让出一条路,“先进来吧。” 楚辞舔了下唇,不敢看他的眼睛,缓慢地挪到房间里。 许牧唐已经醒了,chuáng头橘色的小夜灯照亮了老人的满头银丝。 楚辞心中愧疚,冲许牧唐鞠躬道歉,“打扰了,我向来借下chuī风。” 话音刚落,就见那边的易许已经拿着chuī风走过来,他应该是被吵醒的,头顶的发丝有点乱,身上的灰色睡衣有一边在卷着,长袖的袖口被挽到胳膊肘,chuī风机的线头悬在弯曲处,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楚辞局促地接了chuī风机,脚步还没迈开就听见易许淡淡的嗓音:“就在这用吧。” 楚辞看了眼睡眼朦胧的老人,抿唇,找到最远的插线孔,按下开关,温暖的风顺着发丝爬进脖颈,她身上终于有了暖意。 许牧唐似乎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听着外头哗哗的雨声打瞌睡。易许正站在门边跟人打电话,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楚辞捕捉到。 “买套女士衣服送到医院来。” “年轻女人的。” “身量很瘦,应该是最小码。” 楚辞的心跳越来越快,耳边呼呼的风声都成了背景,易许的每个音调起伏都被她听得一清二楚,说不出心里的感觉,又是温暖,又是酸涩。 只是chuī风机里的暖风更加暖和了。 易许挂了电话,抬起长腿走到她面前,停下,“今天你值班?” 楚辞关掉chuī风机,头发基本chuīgān,就是湿润的衣服贴在身上不太舒服。 “没有,家里有些事情,到医院来躲一会。” 易许蹙眉,目光又落在她脚上的拖鞋,“临时跑出来的?” 楚辞点头,把chuī风机拔出来,放到桌上,“是的。” “家里出什么事了?” 楚辞抿唇不语,安静地往后退了一步,“小事情,明天就解决了。” 易许眉头拧得更紧,但没有继续问下去,只偏头扫了眼沙发,“去那边坐会,你的衣服都湿了,光chuī头发显然是不够的。” 想到他倚着门框打电话的模样,楚辞耳根发烫,低下头乖乖地坐到沙发上等着。 易许走到窗外,透过窗帘缝隙看了眼外头稠密的雨幕,眉头紧锁,片刻,又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来的时候带点生姜……就菜市场卖的生姜……买一点就行,尽快送过来。” 那边的许牧唐歪在chuáng头睡着了,易许过去替他拉好被子,关掉chuáng头的小夜灯。 房间登时黑暗,外面哗啦的雨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咔哒一声隔间的门被关上,易许打开了客厅的白炽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