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是舅舅家的大表兄翟子盛跟她大哥,这些小辈儿都站着的,大哥旁边却摆了一把软椅,上头坐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正是去年见过一面的病秧子陆敬澜,满脸病容,好奇的看着自己,眉眼透着儒雅,看着是挺秀气的。 青翎虽喜欢疯跑却也知道规矩,上前行礼:“给表姨请安。” 苏氏夫人拉着她端详了端详:“比去年见的时候,高了一大块呢,只是黑了些。” 翟氏笑道:“天天往外头瞎跑,能不黑吗,偏她爹宠着,总说年纪小,由着她的性子,倒成了个疯丫头,我这天天犯愁呢。” 苏氏笑道:“这才好,瞧着身子骨就结实,要是敬澜能跟小翎儿似的,我可就什么都不求了。”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担心的看了儿子一眼。 青翎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表姨您别担心了,我们这里虽比不得京城,空气却好,也自在,敬澜表哥在我家住上一阵子,说不定病就好了。” 青翎这句话正说到苏氏夫人心里,虽不明白空气是什么,但心情却好了不少:“那小翎儿可要帮着表姨照顾着你敬澜哥哥。” 青翎一拍胸脯:“表姨放心,交给翎儿了。”见她小人大包大揽的实在可爱,苏氏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怪不得你爹这么疼你呢,这小嘴真甜。” 翟氏笑道:“这丫头就靠一张嘴糊弄了。” 翎儿嘿嘿笑着给陆敬澜跟表哥见了礼,站到小妹旁边,从袖筒里拿出个草编的蚂蚱悄悄塞了过去,青青眼睛一亮接过去,用帕子遮了起来。 两人的小动作落在翟氏夫人眼里,抿嘴笑了笑,这丫头每次回来都给青青弄这些小玩意,真当他们看不见呢,只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让她混过去罢了。 目光划过小女儿浓厚的刘海,暗暗叹了口气,小女儿的眉眼儿长得比青羽青翎更像自己,可就老天不开眼,有块胎记,正长在额头上,好好一副相貌破了,也因此,有些不爱出门,也不爱说话。 倒是青翎时常从外头找来些新鲜玩意,才能逗她开心一会儿,这也是自己跟丈夫不怎么约束青翎的原因。 只不过看看敬澜病怏怏的样儿,又觉的小女儿有块胎记也没什么,至少有个结实的身子,没病没灾的就是福。 翟氏知道表姐的苦,陆家可不跟胡家一样简单省事,表姐是填房,当时赶上翟家坏事,跟翟家有牵连的苏家,生怕跟着坏事,忙着把表姐嫁到了陆家做了填房。 陆家虽是世族,可姐夫却是从科举出仕,当时也不过是个七品知县,是个丧妻的鳏夫,前头原配还留了两个儿子,算不得一门好亲事。 好在是个稳重人,也有本事,这些年一步一步的也熬了上来,如今官居吏部侍郎,表姐这日子才算顺遂了,可这边儿顺遂了不定哪儿就出点儿岔子。 表姐过门十几年,就得了敬澜这么一个儿子,聪明伶俐,开蒙之后,眼看着就是个念书的材料,奈何从小身子骨就不好,求医问药的折腾了多少年,也不见有用,要是没个好身子,再聪明可有什么指望呢,送这儿来,估摸也是实在没法子的法子了,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苏氏在胡家住了三天,才依依不舍的走了,估计是怕陆敬澜一个人寂寞,把先生也一起接了来。 陆敬澜的先生姓陈,是个白胡子老头,因陆敬澜身体不好,不能入陆家家学,却又极聪明,陆家祖父偏疼孙子,卖了老脸面,请了这位陈先生专门教授孙子念书,又怕他自己一个人寂寞,找了表哥翟子盛跟大哥青羿一起陪读。 青翎一直以为大哥是在舅舅家念书呢,倒是没想到原来是在陆家,自己爹不懂,娘可眼高的很,当初为了给大哥挑先生,可是折腾了好几个月呢,能答应让大哥去陆府陪读,可见这位陈先生的确是有大学问的。 故此,陆敬澜来自家养病,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大哥跟表哥都一起来了,人多了自然热闹,青翎是最喜欢热闹的。 大哥跟表哥虽性子稳重,也不过才十四,在京城不得自在 ,这一到乡下,就不一样了,又赶上夏天,正是乡下最好的时候,麦子虽然收了起来,秋玉米也刚种上,但地里的瓜果蔬菜可都长了起来,野果子野花遍地都是,草丛里的蚂蚱蛐蛐,树上的鸟窝知了,水边的兔耳朵草,萤火虫,还有水里的泥鳅,有的是玩的。 大哥毕竟是乡下长大的孩子,玩这些最是拿手,青翎就是他大哥带出来徒弟,而且陆敬澜身体不好,每天上课就是上午一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躺着就在屋里养病。 陈先生来了之后迷上了钓鱼,一得空,就拿着鱼竿,去不远的小河边儿垂钓,天黑才回来。 没了先生,大哥跟表哥就放了羊,带着青翎青翧两个,一会儿捉蚂蚱逮蛐蛐,一会儿去水坑里捉泥鳅,满世界的玩。 青翎跟着玩的更疯了,胡家老爷心疼大儿子难得回来,睁只眼闭只眼的装不知道,翟氏见有大儿子跟侄子也放了心,由着他们撒欢,琢磨再疯也就这一年了,等过了年,青翎的女红功课都得抓起来,总这么着也不是事儿,虽不盼着闺女有多大出息,也不能成了疯丫头不是。 青翎可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快到头了,正乐呢,这天早上在爹娘屋里吃了早饭出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索性直接去前头书房院里等着,等大哥他们散了学好一起出去玩,昨儿大哥说给她捉树牛子赛跑。 青翎坐在书房外的廊凳上,小腿一甩一甩的听着屋里陈先生讲课,老先生讲的是四书之首大学,通篇都是大道理,听着都昏昏欲睡。 青翎打了个哈气,顺着窗子望过去,看见小弟青翧一脸吃了黄连的表情,两只大眼茫然的坐在大哥旁边,青翎忍不住好笑,估摸这小子以为听天书呢,娘也真是的,青翧才多大,就让他跟着听这个,能听懂才怪。 见青翧看过来,调皮的对着他眨了眨眼,张开嘴,用嘴型说了句:“再忍忍。”却发现小家伙脸色不对,一个劲儿对她旁边使眼色,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青翎下意识侧头,正对上老先生的脸,吓了一跳,急忙从廊凳上跳了下来,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异常规矩的喊了声:“先生。” 老先生皱眉看了她一会儿:“你在这儿做什么?” 青翎琢磨自己要说等着大哥表哥下了学出去玩,肯定要倒大霉,眨眨眼,开始编:“听娘说先生满腹经纶,是有大学问的人,虽青翎身为女子,也有好学之心,在这儿是想听先生讲课来着。” 噗嗤……青翧忍不住笑了出来。 青翎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不帮忙还拆台,看自己一会儿怎么收拾他。 大哥跟表哥生怕先生惩罚青翎刚要说情,陈先生哼了一声,急忙低下头不敢吭声了,可见老先生平常有多严格。 老先生看了青翎一会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