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个内宅女人!你能遇上什么事!”他愤怒的低吼。2023txt.com “内宅女人的确不会遇上什么事。”林若拙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回答,“所以,林若涵死了,段娉婷死了,丁善善也死了。而我,还活着。” ****************** 谈话不欢而散。 总算赫连熙活了两辈子,养气功夫十分到家。气到极点了还保持着一份冷静,没当场掐死她。态度嘛,自然是降到冰点。 林若拙却是舒了口气,最大的炸弹拆除了。 她仔细想过,除非能保密一辈子,不然这些事越早挑破越好。她刚归来,楚帝活着,老七的处理尚待定。没有比现在再好的时机了。这招虽狠险,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然,岂不是要让司徒九拿着一辈子的把柄? 虽然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但林若拙本能的不喜欢被旁人捏住命脉。再说,她敢做就敢当。老七上辈子还亲手给林若涵灌毒药呢。她这辈子不过透露一点消息。老七恨她?这才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当天谈话后。这对夫妻再度进入‘你当我不存在、我当你不存在’的互相无视状态。 孙路柳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周期性的汇报工作时如实的向上反映了这一情况。 有鉴于两人是关着门吵的。赫连熙同学除了掀桌子动静大点,后面则很警醒的压低了怒吼。故而对于两人为什么吵,孙路等人也不清楚。 楚帝听到汇报有些诧异。不过在得到医女的‘房事激烈导致靖王妃受伤’报告后,想当然的脑补成了两人因为‘怀疑贞洁’而吵。 当然,有此结论,恒亲王的旁敲侧击功不可没。 这等小事,听过就完。楚帝要操的心实在太多了,比如显国公夫人的病越来越重,人参吊着好容易等到司徒十一回来,惆怅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司徒夫人刚去。显国公后脚就病倒了。楚帝叹息之下。放了司徒皇后去探望。又有司徒十一的安排。按说要辞官守孝,但问题是他守孝了,现在的西北军交给谁? 动乱是去年秋天发生的。冬天才扭转局势。现在不过早春,牧草尚未长出。羌族人犹虎视眈眈。 西北的问题在于。不是没有人接替统帅一职。而是找不到不属于任何一方阵营的接任人选。 楚帝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行了。他不能给下一任帝王留下隐患。 没多久。一道赐婚的圣旨颁布。 司徒青蔻赐封三皇子康王侧妃。 林若拙是听到柳亭和方亭聊天得知这个消息的。吃午饭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还看了下赫连熙的脸色。赫连熙倒是很绷得住,置若罔闻。细嚼慢咽的吃完了平时的饭量。汤都没少喝一口。 林若拙不禁狐疑,真的这么大方? 赫连熙淡定的顶着后脑勺视线反手关上书房门。 旨意虽然下。但因司徒夫人的丧事,婚事推至一年后。 等司徒夫人丧事办完,楚帝于冷峭的春寒中得了伤风,身体无可救药的坏了下去。 然后,又是一道旨意下来。废七皇子赫连熙靖王爵位,废八皇子赫连璞禧王爵位。责令其携带家眷,搬出内廷。居于平县皇庄。无诏不得外出。 平县距离京城约四百多里路,周边多山。楚朝前两位皇帝的陵墓就建在平县外四五十里的地方。所谓的皇庄,即这两座陵墓的修缮供养之地。赫连熙年长,被安排在靠近楚太祖定陵的定庄。老八则是在先帝陵寝那边。 时间卡的很紧,几乎是圣旨下达的第二天,恒亲王就领着禁卫军来送他们启程。 行李从简,伺候的下人从简,每位主子只能带一个。可以自愿,也可以指派。孙路几个自是不愿跟去。推推搡搡好久,推出一个年纪最小,人最瘦的小太监,名唤小何子。 柳亭和方亭都白了脸,还未说话,恒亲王就嗤笑:“你们两个不用了。七皇子妃自有仆人。” 林若拙愣住:“王叔?” 恒亲王却不看她,冷声吆喝:“都傻站着干什么!不用你们去皇庄,东西也不收拾了吗!一群眼高手低的混账!” 柳亭几个醒悟过来,忙赶着抬行李。从京城到庄子约有两天半的路程。虽是从简,好些东西却也不能省。林若拙估摸着他们应该有一辆马车可坐,除了拿不走的,尽量带了不少。 衣服首饰自不必说。不是她爱美,而是这些东西可用来打赏。上回三嫂和九弟妹送的布料也还有剩,一并装上。再有笔墨纸砚书本这些,也装了一个大包。茶壶手炉香炉香料,统统装上。 最后,整个如蝗虫过境,连床上的帐子都被拆了下来放进包裹。 赫连熙看的目瞪口呆:“成何体统!” “体统重要还是实惠重要?”林若拙不屑一顾,“王叔又不会和咱们计较。其他人就更不会了。咱们都被贬的远远了,拿些过日子的小东西又怎么?你别看着零碎,以后居家过日子,只有嫌少没嫌多的。”说完,又指挥小何子:“把你们爷日常用的都带上,还有你自己的也都带上啊!” 赫连熙惨不忍睹。设想中或孤傲或落魄的离京之行,被林若拙这一弄,搞成了半个举家搬迁。实在是啼笑皆非、有辱斯文! 等恒亲王领着老八过来,一见这架势,也愣了。 哭笑不得,却也没说什么。指示几个力气大的禁军,将行李抗的抗、抬的抬。对比老八身后小太监手里孤零零两个包,十分醒目。 老八视线冷漠的瞥过一眼,又冷漠的瞥回去。冷冷而立。 “八弟。”赫连熙看见他很激动,“你可好?” 老八一言不发,看都不看他一眼。 赫连熙还要说话,恒亲王过来拉人:“走了,走了。老八坐这辆车。你们夫妻那一辆。快上车!” 来不及多言,老八就被领走了。林若拙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老八赫连璞。 -----------------------------(未完待续。) 第130章 送礼 定庄的占地面积挺大,外围农户约有百户。田地山林小河溪涧应有尽有。颇似一个小型村落。 这地方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奴籍,各种原因发配了来此从事耕种、养殖、杂务等工作。另一种则有官职在身,品级多在九品、八品之间。从事管理。其中官职最大的有两人,一个是庄中总管,内侍出身的马忠良。另一个则是护陵军校尉谭志光。 定庄虽大,但对于赫连熙来说被限制在这样一种地方,其屈辱感是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情绪一直郁郁,成天将自己关在书房。谢天谢地,总算他心志还可以,没有寄情于酒精、毒品、滥交什么的,彻底一蹶不振。 林若拙适应良好,这个社会贵族女人的活动范围本就小,社交更是受局限。不管是靖王府里偏安一隅,还是司徒九的‘秘密花园’。都需要无时无刻的警惕和憋屈。这一比较,单论心灵放松度来说,定庄的田园生活无疑要强上太多。 当然,林若拙客观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心理,觉得能适应良好还有一个原因——‘不患寡而患不均’。 话说以前在王府,她得‘安分守己’的关在内宅,忍受共用一个男人的一群女人之间刀光剑影。赫连熙却在外过着丰富多彩的生活,实现自我价值。 公平吗?当然不公平。但这是现实社会造成的,不公平也只能憋着。 现在呢。皇权斗争下,失败者赫连熙变得和她一样了——不能出门、不能上街、不能交友、不能旅游、不能喝茶听戏。最重要的。不能干自己喜欢干的事,这位也被憋着了。林若拙那个高兴啊!‘心理平衡’了,心灵舒畅了,神清气爽了。 七皇子妃的高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包括身边的银钩画船。 这两位是出宫门后汇合的,恒亲王所说的‘七皇子妃自有仆人’就是她们。 两人一直待在袁清波的宅子里,被恒亲王给逮着也正常。至于为什么两个都能来,很简单,七皇子的家眷不是一位,而是两位。 五周岁的赫连暮晴懵懵懂懂的被抱了来。虽然她很早就被找着。但因林若拙出现的晚,老七一直光棍着。她便被小九夫妻俩暂管。这回离京,自是要一块儿送来。 幼儿园中班年纪的小孩子,遭受了这么大一次恐惧。十分害怕。原本就有些内向的性格有往自闭症倾向发展的趋势。林若拙也是无聊。就成天带着她在田间空地跑来跑去。捉蝴蝶、追蜻蜓,咿咿呀呀逗她说话。 “晴晴,看。这是小蝌蚪。”春天时节,池塘的边缘聚簇着许许多多黑色圆脑袋的蝌蚪,小尾巴一颤一颤的游着。林若拙蹲在河边,伸长手臂,拿绷了一圈竹子的纱网下水轻轻一兜,几只傻头傻脑的蝌蚪就被舀了上来。 “来来,放进缸里去。”将网纱浸入细白瓷缸,放出蝌蚪。递到赫连暮晴手中:“小心捧好了。放回屋里,天天换水,小蝌蚪会慢慢长出四条腿,到了夏天就变成青蛙啦!” 赫连暮晴没说话,手牢牢捧住了白瓷缸。 林若拙微微一笑:“这回晴晴自己捉几个再放进去好不好?” 赫连暮晴不吭声,对着她递过来的网纱视若无睹。 林若拙也不气,笑笑收了回来:“那好吧,还是我来。”又舀了几个,取出水面。 赫连暮晴将手中白瓷缸往她面前伸了伸。林若拙抿唇一笑,放了新捉的进去:“好了,现在我们去问问农人它们吃什么,该怎么养?”说罢,起身去欲一只手接过瓷缸。 赫连暮晴一躲。 林若拙笑:“你想自己捧着走?好,那得慢些。小心别洒了水、别摔倒。” 赫连暮晴捧着瓷缸慢慢走。速度自然堪比乌龟,不过倒是很稳,至少水没有洒出。林若拙也不催她,慢慢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见她小手臂有些晃,便道:“累了就放下歇一歇再走。” 赫连暮晴放下瓷缸,守在一旁休息。片刻后再捧着走。 如此一来,真是慢的和乌龟一样了。林若拙瞅瞅四周,索性掐了嫩柳枝,一边编个绿茵茵的小环一边等她。 好容易走到屋子门,林若拙已经编了个大大的柳枝环,上面插满了野花,手工粗糙不堪。笑眯眯的问赫连暮晴:“好看吗?来,拿着玩吧。” 赫连暮晴放了瓷缸回屋。又出来,接过花环,低头站到一边。 林若拙暗暗叹了口气,从房里搬出一张凳子:“坐下慢慢玩。今天天气好,我们在院子里画画。你坐一会儿,我去搬画画的桌子椅子来。” 赫连熙坐在书房简陋的椅子上,无聊的翻着一本书。见林若拙进来,目光扫到她头上的柳叶,裤脚的黑泥,再看那从头到脚的棉布衣服,顿时气闷:“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我怎么了?”林若拙莫名其妙,瞅瞅自己。上身粉色曲裾,下身褐色长裤,利落整齐:“你又发什么神经?” 赫连熙冷笑:“你倒是适应的快!这就成农妇了。怎么,外头有没有哪个农夫来与你搭讪?” 神经病!林若拙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吧!整个定庄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谁不知道我们三个的身份?搭讪?”扫一眼他手里的书页,上书《花间仙缘》四字,嗤笑:“你话本看太多了吧!” 赫连熙一阵胸闷,猛的甩出手上书本!该死的这破地方,连个正经书都没有!尽是艳情话本。当他看的很乐意吗!该死的马忠良,什么破品味! 却也不想想。一个待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太监主管。要看什么正经书? 林若拙不理他发飙,自顾自搬了书桌出去。恰好小何子进来,一见就叫:“夫人别动!让小的来,让小的来!” 赫连熙喝骂:“你是谁的下人?不准帮她!” 林若拙就差眼里翻“幼稚”两个字了,温和笑道:“小何子,去伺候你家主子吧。我就搬张桌子。” 小何子犹豫:“那,您等等,我去叫银钩姐姐。”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林若拙笑笑,改拿了张椅子往外头走。 身后传来赫连熙的冷笑:“惺惺作态、收买人心。” 林若拙对心理受伤的赫连暮晴很有耐心。因为她是无辜受害者。对这位肇事者就没好性了。冷笑一声回应:“我是比不过某些人,有手有脚的养尊处优,金尊玉贵。难怪瞅着那腰带系的比以前粗了不少呢。” “林若拙——!”赫连熙气的七窍生烟,恨不能一脚踹死她。吼完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下意识的摸到了腰上。脸立马黑的不能再黑。 林若拙端了椅子到院子。却见赫连暮晴惊恐的缩在墙角。两只手紧紧的握住花环抱在胸前。遂放下椅子,脸上微笑着走到她身边,蹲下。轻轻拉了她一只手:“别怕。你爹就是爱大嗓门吼。不吼他嗓子闲着难受,就跟有人爱唱歌一样。你看,那田间农人闲了,不是也会唱两声?一个意思。放心,他不会打人的。就是爱吼,听着听着就习惯了。没事的,啊!”边说,边搂住了她抱在怀里轻拍:“不怕,不怕。” 赫连暮晴被她哄着带离墙角。却怎么也不肯独自坐,拉着她的衣襟不松手,花环上揉碎的花瓣柳叶汁水染的林若拙衣服前襟一团褐色。 银钩跟着小何子进来,一见大惊,赶紧上来要拿开赫连暮晴:“姑娘,快把那东西放下,夫人的衣服都弄脏了。” 赫连暮晴手攥的死紧,就是不肯松开。 林若拙道:“算了,一件衣服而已。你去屋里搬桌子吧,一会儿我在院子里陪她画画。” “夫人!”银钩委屈之极,“若是往日,一件衣服自不值什么。可如今这样,您才几件衣服呀?料子又没有多少。” “傻丫头。”林若拙安慰她,“便是穿着脏衣服,难道我就不是我了?过几年她长大了,自然不会再不懂事。我便有干净的穿。可心若是有阴影,这个时候不想法子去了根,以后几十年都不得舒坦呢。一辈子不安生。你看看孰轻孰重?” 银钩恨恨甩手:“我说不过您。希望她将来有良心,当您是亲娘才好。” “又胡说!”林若拙有些无奈,两个丫鬟忠心耿耿跟着她来这里受苦,她很感动。但有些问题这两人看的不深远,自认对她好,实际却是很不妥的。便如她们对赫连暮晴的态度,既防着她惦记亲娘,又时常刻意提醒‘你要记得夫人的好’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