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又亡秦! 丹心早为红颜改,青史难宽白发人。mankanshu.com 永夜角声应不寐,那堪思子又思亲。” 为首那辆马车上官员们的声音并未传到第二辆马车内,所以一身故明公主服饰的明安公主正拿着一卷诗集在那轻轻吟诵,坐在她旁边默默倾听的也是一身故明官员服饰的白发老者和一名中年仆妇。老者是明安公主的儒学老师、朝鲜尚瑞院的判官谢万长,中年仆妇则是照顾明安公主长大的宫女常妈。二人坐在那里,饶有兴趣的听明安公主吟诵着手中的诗集,不时还露出赞许的笑容。 明安公主李仪是朝鲜国王李焞的三妹,今年才十七岁,其父便是显宗李棩。因康熙东巡后,谕令邻近关外的蒙古各部落和朝鲜国都要派使来见他,而李焞膝下无子,又无兄弟,不得已只好派了礼曹判书崔秀林领着这个三妹前去拜见康熙。使团一行本来是准备前往盛京拜见康熙的,却因康熙北上永陵拜谒,故明安公主一行在随行的清廷官员护送下直接赶来永陵了。路上怕有所耽搁,赶不及在康熙拜谒永陵时将朝鲜使团送到,所以随行的几名清朝官员一路都是催着车夫加快速度赶路。明安和崔秀林等人在朝鲜国内虽然身份尊贵,可是却也不敢对几名清朝官员所为有什么非议,只能任由他们安排着加速赶路。连日赶路,众人身心都有些疲倦,俱是强打着精神以免被清人看轻。 明安轻轻吟完这段诗句后,若有所思的挑开车帘,托着腮巴趴在那朝外看去,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过了一会方扭头朝谢万长道:“谢先生,我有些不明白。” 谢万长闻言微襟正坐道:“公主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微臣好了。” 明安轻点一下娇唇,将那诗集放到车内的木几上,淡淡的说道:“这首诗对吴三桂不肯立故明后裔为帝深为不满,诗里诗外都是讽刺之意,只不过明安觉得,若吴三桂真这么做了,恐怕所立的怀宗后人却是危险了。” 谢万长明白明安口中的怀宗指的是大明最后一位皇帝崇祯,也知道面前这位公主素来有聪明,绝不会冒然说话,猜测她可能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便配合道:“公主何以说吴三桂立故明后裔会让怀宗后人有危呢?” 明安嫣然一笑:“先生难道忘记项羽了吗?” “项羽?” 谢万长一愣:“项羽与吴三桂有什么关系?” 见谢万长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明安有些得意的说道:“若是吴三桂真的立了怀宗后人为帝,那这位皇帝也定会如楚义帝一般,那样一来,吴三桂岂不是就和那项羽一样,尽失天下之兵了?他如果不杀怀宗后人,若是创下千秋万业下来,到时是送与怀宗后人好,还是不送的好呢?” “这个…臣倒是没有想过,不过…” 谢万长微一思虑道:“不过公主这般说法倒让我想起一人来。” “谁?”明安有些好奇自己的话能让谢万长想到什么人。 “吴三桂的第一谋士方国琛。” 听谢万长提到这人,明安眉头一皱,有些不明白:“先生何以想到此人,他不是被押到北京处死了吗?” 谢万长点头道:“此人是已经死了,但据关内传来的线报所言,吴三桂之所以自立国号而不恢复大明,就是因其在三桂面前说了公主刚才所说的话。也正是这话让吴三桂彻底打消恢复故明的念头。” “噢,看来吴三桂的手下也不笨嘛。” 听谢万长说吴三桂手下的第一谋士与自己所想吻合,明安不禁有些开心,高兴的说道:“其实很多人都在想,要是吴三桂当初起事之时就打出恢复故明旗帜,立怀宗后人为帝,那满人的江山必然是不保的。只不过在我看来,他们这么想却是一厢情愿了。” “不错,公主所言甚是。吴三桂的失败不是因为自立国号一事,而是他壮士暮年,不知进取,一心想与清廷划江而治,错失北上良机而已。若是他不在长江边上停留过久,而是直接挥师北上,怕此时关内江山已然是汉人坐了。” 朝鲜国内上至王室,下至普通百姓,对明朝都心存思念,对满清普遍持敌视态度,朝中诸臣多数视清朝为犬羊夷狄,私下称清帝为“胡皇”,称清使为“虏使”。除对清朝的公文贺表之外,一切内部公文,包括王陵、宗庙、文庙祭享祝文,仍用崇祯年号,以至于私人著述写崇祯年号,竟然有崇祯二十年、三十年这样的纪年。因国内是这种环境,所以谢万长这等老成持重之人也敢这样毫无顾忌的说话。 “良机一失,回天无力。” 明安听了谢万长的话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近些年王兄身边老是有些臣子劝他联系台湾郑家和倭奴德川幕府一同反清,明安却觉得当初吴三桂等三藩起事时,我国没有出兵响应已是大错。现在那些臣子们却要王兄这个时候北伐满清,实是不明形势,错上加错。试问以我国区区一隅之地何以能抗击尽占中华物力的满人呢。” 谢万长闻言脸色一动,沉声道:“公主不必理会那些人,都是些空谈之人而已,照他们的计划需练兵十数万,国库根本无法开支,那北伐一事也是纸上画饼而已,当不得真。至于台湾郑家,微臣看他们是自身难保,如何敢与我们南北并进,倭奴更不用说了,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说不定还是打我们朝鲜的主意。” 明安听后,有些赞许的看了一眼谢万长:“先生果然眼光如钜,难怪王兄经常在我面前夸奖你,说你……” “公主,快看,他们要干什么?” 明安话还没说完,却见仆妇常妈突然指着车帘外失声叫了起来:“啊!他们是要杀人!” ……………… 备注:朝鲜历来视崇祯皇帝为怀宗,国内视为思宗。 另:清初多尔衮时期有朝鲜贡女一说,康熙年未有,本书明安公主为代兄使清,取自正史。 第十七章剥皮(求收藏) “总管大人,是否可以行刑?” 见犯人已经闭上眼睛,一名清军行刑手下意识的要去向桐柏请示,走了一步却想到党务礼才是这里的最高官员,忙向党务礼请示是不是可以动手。 党务礼一点也没有反客为主的不自觉,问也不问桐柏和那几个佐领,习惯性的将他的鼻烟壶放在鼻子下用力嗅了一口,慢慢踱到赵强面前,突然咧嘴一笑道:“本官听说剥皮的时候须从背后骨下刀,一刀就要把背部之皮分成两半,慢慢再用刀分开皮跟肉,然后往两边撕开。最难的是胖子,因为胖人的皮和肉之间还有一堆油,不太好分开,不过你这人倒也不胖,想必没那么费事…” 赵强本来眼睛一直紧闭着,听到这却将眼睛睁了开来,很平静的说道:“要杀就杀好了,何必说这些吓唬于我呢,莫非总管大人以为我是那种可以被吓晕的人吗?” 其实党务礼所说的如何剥皮早已经让赵强胆寒发毛,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人已经被绑了,这刀总跑不了。于其吓得屎尿俱下毫无人色的,倒不如硬起头来充回好汉。自己反正也不是这个时代的,死就死了,没什么可留恋的。更何况自己一条命能救三十多人,怎么算也划得来,另外场上还有三四千吴军青壮们看着,此时赵强更是不能露出一点害怕神情,不然死后恐怕连个“好汉子”的赞誉都没有。 “好,有种,本官就喜欢你这样有胆的汉子。” 党务礼见自己的话没能吓到赵强,有些意外,继而却是赞许的看了一眼赵强,惋惜道:“若不是你吃了我的花儿狗,本官倒是能给你条活路,说不得还能将你收在身边听用,只可惜…”顿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朝那行刑手下令道:“动手!” “喳!” 行刑手一听,忙拿了一柄不知从哪找来的剔骨尖刀走到赵强身后开始动手。 “不要啊!” 见行刑手拿着一把剔骨尖刀走到了赵强身后,吴四急得拼命往前冲去,却被几名清兵围了上来将他死死按倒在地上。因为不甘心被按在地上,吴四急得两腿直伸,身子拼命的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清兵,最后竟然急得在那嚎啕大哭起来。郭飞和齐壮见状,想上去救吴四,却被面前的吴军青壮们拦住了,任凭二人怎么往外挤,都挤不出人群。吴大等人也想冲出去把吴四拉回来,可是都被潘常清制止了,几兄弟无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吴四在那放声大哭。其他人却没有表现什么反应,只是茫然的看着眼前一切。 唉!赵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那些吴军青壮们拦着郭飞二人也是好心,暗自叹了一口气,将头稍微往上抬了抬,见几只飞鸟在营盘上空盘旋,心中戚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上辈子见老爹杀了无数头猪,这辈子亲手剥了一条狗,现在轮到自己也被人剥皮开膛,或许是报应,赵强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将眼睛再次闭了起来。 党务礼没有去管地上的吴四,他不发话,桐柏他们也不知如何处置这个嚎啕大哭的汉子,索性就由着他趴在地上不去管。 “行刑!” 见党务礼很期待的看着,进保忙大声叫了一句,随着他这声高叫,赵强只觉后背突然凉了一下,隐隐有些剌痛,上牙关一下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唯恐因为受不住疼痛而大声叫出来。 场上的吴军青壮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赵强,或许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大活人被剥皮,难免有些好奇,有几人的脸上甚至还有一些期待之色,但更多的却是麻木,好像被绑在柱子上的不是他们的同袍,而是一个素不相识,毫无瓜葛的人。 感觉到后背被划开了一道切口,赵强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以为背上的皮马上就要被人剥掉了。不过那行刑手只是临时由清兵充当的,其并非是官府里供养的那种职业行刑手,让他砍头一点没问题,让他剥皮却是难为他了。要知道剥皮可是个细活,不但行刑的人要心细,而且还要有专门的刀具。这清兵手中只有一把剔骨尖刀,平素也是粗心惯了的人,如何做到了这等细活。 在赵强背后划了一道口子后,见血都冒了出来,这清兵忙拿了一块粗布胡乱的擦去血迹,却不知下面要做什么,愣在那发呆。党务礼见了大为不满,却也不能自己亲自操刀。旁边一名佐领见了,暗道一声机会来了,上前一把从那清兵手中拿过尖刀,作势就要顺着划下去。刀尖刚到赵强背后,却听营盘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出什么事了?” 党务礼的兴致正浓,冷不丁被这阵嘈杂声搅了自己兴致,不由一阵火大,扭头对进保喝道:“去看看,营外发生什么事了!” “卑职这就去。” 进保不敢耽误,一路小跑去了营盘门口,见党务礼没有看自己动手,那佐领便也没接着划下去。他之所以要抢过行刑手的活计,无非是想在这正三品的总管大臣面前表现一下,对方若是不看,他这积极岂不是落了空。 进保去了只一会,以更快的速度跑了回来,一见党务礼,气也不喘一下,指着营盘门口道:“总管大人,朝鲜国的使团到了!” “朝鲜使团?” 党务礼怔了一下,随即眉头一皱:“他们不是明天和皇上一起来的吗?怎么这会就来了?” 进保摇头道:“卑职也不太清楚,来的是朝鲜国王妹妹明安公主,陪同一起的是他们的礼曹判书崔大人。” 党务礼看了一眼营盘外:“谁送他们来的?” 进保回道:“盛京将军府和都统衙门的人。” 见党务礼还没有挪步的意思,进保忙道:“大人,你还是亲自过去一下,来的是朝鲜国公主,按理是要大人出面接待的。” “本官知道。” 党务礼这次倒没有对进保的话表现不满,因为他这永陵的总管大臣是此地的最高官员,朝鲜使团是代表属国而来,他这个最高官员自然就要去接待一下,如果不去的话,被御史一本奏到皇帝那,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康熙对他本来就有些意见,否则也不会把他打发到关外守祖陵,说是正三品的总管大臣,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守陵人,如何能比得了朝堂上那些三品大员。万一再因为接待属国使团不力惹康熙动怒,他这守陵人估计都当不了了。朝赵强看了一眼,党务礼冷哼一声,对进保等人道:“走,随我去迎接朝鲜国的使团。” “总管大人,那人怎么办?” 党务礼不看自己动手,那行刑的佐领有些郁闷,见对方已经朝营盘走去,忙跟了上去。 党务礼头也不回道:“绑着,等本官回来再说。” 到了营盘门口后,党务礼就见一队骑兵护送着十几辆马车停在营盘门口,几名都统衙门和盛京将军府的官员正焦急的等着,一见党务礼就围了上来。 “总管大人,朝鲜国的使团到了,请大人给安排一下住处。” “来使的是朝鲜国王妹妹明安公主,请大人按规制安排。” “使团原是要与皇上一起到的,但因皇上临时改了出巡路线,所以便直接赶到永陵来了,等皇上拜谒祖陵之后再安排使团觐见。” 几名官员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停,党务礼有些不耐烦,朝后面看了看,问道:“公主和崔大人在哪辆车上,让本官先拜会一下。” 第十八章她不能管,我能管吗? 不等那几位官员指出明安公主在哪辆车上,党务礼已经越过他们,径直走到前面,对着马车高声叫道:“本官大清国永陵总管大臣党务礼,还请朝鲜国明安公主与崔判书下车一见。” 党务礼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