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神情很是倨傲,象征性的礼节动作都没有做,而且说得话很是有些无礼,听上去一点也没有尊崇明安公主之意。kanshupu.com但那几位盛京将军府和都统衙门的官员却好像司空见惯一样,没有对党务礼的举动做出一点非议,就连那些已经下车的朝鲜使团成员听到后,也未在脸上显示出对这话有什么不满。 其实党务礼之所以这样,只因为这个使团并非是出使正团,而是别团。清廷礼部与理藩院呈请皇帝批允的属国使团来访折中,曾明确规定朝鲜与其他属国每年要派出五趟使团进京,即万寿、中宫千秋、皇太子千秋、冬至、元旦,但实际上中宫千秋与皇太子千秋之进贺使并未派行,所以除了三大节使加上年贡使,各国来朝的使团固定为每年四次。正使的使团规模通常很大,总人数少在200至300人,有时达到400至500人之多,使团中地位最为尊贵的官员是“正使”,即朝鲜国王的私人代表,清廷根据正使的品秩高低来决定整个使团的接待规格,并严格执行,不能有一丝错漏。通常由“大君”领衔的朝鲜使团是最高规格的使团,因为大君的身份通常都是朝鲜王室的男性成员,不是王子就是王弟,其次是“驸马”等王室宗亲“有君号者”,再次是“阁老”即议政府大臣,最后则是各曹判书(尚书)。 不过朝鲜与其他各国却不一样,他们除却每年向清朝派出四次固定使团外,又额外增设了“别使”,也就是因为某些特殊事情临时派出的使团。此次来永陵觐见康熙的使团就属于别使,虽是奉康熙之命前来,但却不在正使规格之中,也不牵涉国事,所以规制是最低级别的。党务礼是正三品的官阶,朝鲜国王在规制上相当于清朝的亲王,但也只限其本人,其他王室成员来访最高规格不过是按正三品接待,以下人等则依次降品,以显示宗主国与臣属国的等级差距。明安公主虽然在国内贵为王妹,但到了清朝却只能按崔秀林所享受的规格接待,大抵等同于四品官的接待规格。如此一来,党务礼大咧咧的让明安公主与崔秀林下车的举动就并不违制,那些清朝官员和朝鲜使团成员当然也不会对此感到奇怪或不满。 “党大人!” 让党务礼想不到的是,车内的明安公主却没有下车,倒是朝鲜礼曹判书崔秀林从第三辆车走了下来,然后朝他作了一辑道:“明安公主连日赶路,有些疲惫,容颜有些憔悴,不方便见大人,还请党大人能够谅解。” 崔秀林在三藩之乱时曾经出使过北京,当时党务礼尚在兵部任职,与其有过一面之缘,对于这个曾中过状元的判书有些印象,闻言微微顿首:“公主远道而来,自然是有些疲倦的,本官如何不体谅,我这就让人安排你们到总管衙门暂住,一应招待皆按三等使团筹办,不知崔大人意下如何。” 三等使团规格比崔秀林所享受的规格高了一级,党务礼这样安排自然是给足了崔秀林面子,崔秀林当即谢道:“如此崔某就多谢大人安排了,我这就去向公主通报。” “好说。” 党务礼打个哈哈,转身吩咐进保速领使团车队进总管衙门,谁知刚吩咐了不到两句,却听见后面有人叫他。 “党大人!” 党务礼扭头看去,见崔秀林正站在第二辆马车下面,而那马车上的窗帘已被挑开,一位身着前明公主服饰的少女正面含微笑的望着自己,在她旁边坐着一名年纪不小的官员与一名仆妇。 “大人,我们公主有话要对你说。” 不用崔秀林说明,党务礼也知道这女子就是明安公主了,见对方让自己过去,党务礼心下有些恼。方才自己让对方下车,对方却以疲惫之名不见他,党务礼虽没说什么,但总归有些不满,现下对方更是直接让自己过去,他当然有些恼了。不过恼归恼,神情却是不变,依言往前靠近了些,郎声问道:“不知明安公主有何事找本官?” 明安瞥了一眼党务礼,用她那清脆的声音说道:“明安先谢过党大人的破格安排。”顿了一下又道:“之所以叫住大人,倒没什么事,只是明安见这营中悬挂着不少首级,还有人被绑在那,一时好奇,便想问问大人发生何事了。” “噢。” 党务礼心道原来是为这事,伸手指了营中道:“公主有所不知,营中这些人都是吴逆旧部,本官征调他们来修缮永陵,谁知内中有些人却心怀不轨,所以监管将领便处死他们,将他们的人头挂在那以示警告。至于那绑着的人,却是做了些不端之事,有碍营规,本官也正欲将他处死。” 当着明安公主和崔秀林等人的面,党务礼自是不好说赵强是因为吃了自己的狗而要被处死,那样一来,此事传到朝鲜国内,不免让这些朝鲜人对天朝官员有些看轻。党务礼是旗人,又在京中为官多年,自然知道康熙不喜臣子在属国之中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明安听完党务礼所说,却道:“明安是属国之人,本不应对天朝之事多加妄议,只是皇上此次东巡曾大赦天下扶谕刑徒,让他们知天恩守其行。此次又亲来拜谒祖陵,足见天朝皇上是想以仁义忠孝教谕子民。故明安觉得将那些首级挂在营中,不免与圣意违和,而且明天皇上就要来拜谒了,这个时候再处决犯人,是不是有些不妥当呢?” 党务礼闻言脸色一变,虽知明安所言不错,但自己一个堂堂正三品的总管大臣,却被一属国之女如此说教,实在是挂不住脸面。冷哼一声道:“此是我天朝之事,公主管得未免太宽了!” 明安听得一怔,在朝鲜国内可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心下有些着恼。她原也是好心,想提醒一下党务礼在皇帝来之前最好不要有血光之事,不想党务礼根本不领她的情,反而硬生生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让她有些下不了台,不过却也无话可说,因为人家的事情本来就轮不到她来管,只好堵气似的扭过脸去。一旁的谢万长见了,虽也是心中不快,但碍于党务礼的身份,却也不敢出来指责对方什么。那几个盛京将军与都统衙门的官员自然更不会帮他们了,一个个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那冷眼旁观着。 崔秀林没想到明安会对党务礼说这样的话,有些暗自责怪她多事,但见自家公主生着闷气,党务礼却是不为所动,当下对党务礼的无礼有些生气,不过和谢万长一样,他也是不敢对党务礼所为说什么。只能上前为自家公主打圆场:“大人,我家公主并非是要管大人的事,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大人不必介怀不知我等是否可以往住所去了。” 见明安公主还在那发小女孩子气,党务礼有些好笑,暗道这属国女子就是不知道礼数,不教训一下就不知尊卑高低了。但人家主事的人来打圆场了,党务礼自也不会不听,遂挥手招来进保,吩咐道:“你这就带使团去总管衙门。” “卑职这就领使团往总管衙门去。” 进保应了一声,挥手招来几名护军准备到前面带路,却见后面几辆马车旁边却有数人朝这边走了过来,为首一人一脸肃容,人还未走近就对着党务礼叫了一句:“明安公主管不了,我能不能管呢?” 猜一猜这人是谁?当然不会是康熙了。 另求收藏和红票支持,谢谢! 第十九章阿兰泰(求收藏) 泪求收藏和红票支持啊,成绩不给力啊…… 阿兰泰!党务礼一见这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他怎么来了,圣谕上没说他也跟着东巡啊?心中疑惑,却是满脸堆笑迎了上前,双手一辑,笑道:“阿大人说笑了,你是内阁学士,又是左都御史,真正的天子近臣,此间的事情当然能管得了。” 脸上虽说堆着笑,但党务礼心里却将阿兰泰恨得痒痒的,因为阿兰泰当年曾与他一同在兵部任职,关系十分要好。不想三藩事起后,阿兰泰竟然官运亨通,连跃数级,成了正三品的光禄寺卿。康熙二十年又晋为内阁学士,领兵部侍郎,擢左都御史充平定三逆方略副总裁,同时还担任《明史》总裁官,可以说要权有权,要名有名,威风得很。而党务礼虽说也成了正三品的大员,但却被赶到关外任了一个守陵的总管大臣,无权也无势,只能在永陵周围这一亩三分地逞一逞他这总管大臣的威风。与阿兰泰这个天子近臣比起来,可以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二人的地位差距实在太大。 事后党务礼千方百计托人打听,自己到底为什么被皇帝打发到关外来,结果打探来的消息让他吃了一惊,原来向皇帝建议让他出任永陵总管大臣的正是这位昔日十分要好的兵部同僚。闻知这个消息,阿兰泰气得两天没有吃饭,逢人便骂富察氏没一个好东西,尽做些背后伤人的下作事,好在这永陵的人都是他们正蓝旗的,而阿兰泰是镶蓝旗的,倒也没人将他的所为传出去,不然恐怕又要惹出一场风波。 泄完对阿兰泰的怒气后,党务礼实在是不甘心呆在永陵当这个闲差总管大臣,便托人到京中活动想调回京城,可惜事与愿违,银子花得不少,宝贝送得也不少,却迟迟没有等到回调的任命。如此过了一年,党务礼也灰了心,至此再也不抱再回京城的念头,整天呆在总管衙门逗弄他的几只狗,倒也活得有滋有味,好像已经无意再东山再起。不过再怎么无意官场,见了这个害自己离开京城的仇人,党务礼总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固然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却也是不经意的流露出来,具体表现就在他脸上虽堆着笑容,仔细一看却是皮笑肉不笑的,看上去十分别扭。 阿兰泰一脸肃容,看不出喜怒哀乐,听了党务礼的话,对他别扭的笑容也视而不见,只冷冷的说道:“既然党大人说我能管得了,那本官就做个主,你这就派人将那些首级取了下来,至于那个处决的犯人也免了死罪,让监官们好生看押就是。” 说完看也不看党务礼一眼,走到明安公主和崔秀林面前沉声道:“皇上知道公主代兄来使,很是高兴,特意下了谕旨要好好招待公主和使团一行。” 明安还没弄清眼前这身着便服的人是什么来头,有些不知所措,崔秀林却是抢着说道:“请大人代公主和我向皇上回禀,天朝龙恩如沐春风,鄙邦小国感激不尽!” 阿兰泰闻言点了点头:“明日圣驾拜谒完祖陵,便会召见你们和蒙古各部落来使了,届时你们自己对皇上。”言毕指了指站在党务礼旁边与他同来的一名中年文士:“这位是内阁学士张玉书大人,本官和他奉了旨意先来永陵查看一番,因公务在身,就不与你们多说了,本官这就让人引你们去总管衙门歇息。” 崔秀林忙道:“大人圣意在身,自便即可,不必理会我们。” 阿兰泰嗯了一声,也不去看车内的明安公主,转身吩咐党务礼:“党大人,还请你领使团去总管衙门,我与张大人要往陵上去看看。” 阿兰泰从露面到现在,全不把党务礼放在眼中,言行全是一幅上官派头。党务礼却是只能青一阵红一阵的变换脸色,不敢表示出什么不满,正闷闷不乐的站在他身后,见他又指派自己去送朝鲜使团。当下有些忍不住了,冷哼一声道:“阿大人尽管去就是,使团我会着人安排的,你是天子近臣,这等小事大可不必亲自过问,由我们这些下官处置就是了。” 在那下官二字上,党务礼刻意拖长了语调,以此告诉阿兰泰,我和你一样都是正三品,这下官一称你真当得起吗? 殊料阿兰泰根本不理会党务礼的怪话,瞥了他一眼,便转身往陵上走去,随同的护卫忙牵马跟了上去。一身中年文士打扮的张玉书见了,便也要跟着过去。经过党务礼身边时,却停了下来,对他轻声道:“党大人,你可知圣上近来对我等说过些什么?” 党务礼对这个新晋的汉人学士不熟识,但恨乌及屋,对与阿兰泰一起来的他也连带着有些不满,因此铁青着脸闷声道:“本官不知,还请张大人告知。” 张玉书见党务礼这样,微微一笑,说道:“圣上说流放到宁古塔、乌拉地区的人犯,既没有房子住,也没有田地耕种,又被各种差徭役压得翻不过身来,实在是辛苦无比。况且南方的人本来就脆弱,来到如此艰苦严寒之地,寒风剌骨难以忍受,远离家乡音信又不通,处境实在是令人同情。虽然这些人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然而发配到关外为奴也足以能够治他们的罪。因此对这些人就不要再开杀戮了,纵使吴逆三藩的旧部,各地治官也应一视同仁,不可另眼看待。”说到这里,张玉书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党务礼:“圣上既然已经免了他们的死罪,就是想给他们一条活路,不过我和阿大人一到这里就见无数首级挂在那,还有犯人正要被处决,我想若是圣上知道了,恐怕会大为不高兴。党大人可不要忘了,此处可是永陵脚下,圣上明天又要拜谒祖陵,有血光之事总归是不好的。若是被那些多嘴的御史知道了,怕大人的前程” 说到这里,张玉书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党务礼的面色,想看他有什么反应,谁知党务礼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脸绷得紧紧的,一点表情都没有。 “这番话党大人好生想一想,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与大人多说了。” 见党务礼不为所动,张玉书有些失望,翻身上了护卫牵过的马匹,嘱咐他道:“党大人是永陵总管大臣,等会还须你亲自上山一趟,我与阿大人有事要和大人协商。” 说完也不等党务礼回话,张玉书便在护卫的牵引下向永陵行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