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新帝,现在还是靖王,直接以钦天观星所示,又拿出了庆丰帝的罪己诏,先是痛哭一番,便说按照皇兄庆丰帝的遗愿,不再扰民,丧事从间,便是称号,都用了罪己诏里面的哀字,史称楚哀帝。mijiashe.com 一切从简,不光出殡之日匆忙,仪仗简陋,便是墓地,也是直接放在了先先帝的坟墓里,等于做了先先帝的陪葬。 京城之人便是傻子,也知道新帝对这位哀帝的怨恨有多深了。 但这一切都有哀帝自己签字盖印的罪己诏挡着,新帝所作所为在大义上,是没得说的,而且不扰民不动用民夫去修建皇陵这两条,便足够让百姓对新帝的拥戴之情大为高涨。 所以,比起哀帝的出殡,赶在哀帝前一天出殡的定国公顾和魁的仪式,反而更让京城百姓震撼。 因为时间也紧,定国公的仪仗也不够奢华气派,但是那开路护送的一千铁血西北军却足以让京城之人念叨了好几年。 特别是在最前面的身着一身银色战甲的少年,那凛冽之中的俊美风姿,不知道迷住了多少少女的心。 而不顾自己身体羸弱,硬是撑着娇小瘦弱的身体一路扶灵送葬到墓地的定国公嫡女,更是赢得了良好的口碑。 * 顾和魁已经入土,丧事便算完了,所以顾欣悦是直接回到了原来的院子。 她原来的院子本是灵台院主院旁边的偏院,面积不小,而院子里更是修建得花团锦簇,四姑娘早就看中了这个院子,二夫人那几日也是特别打扫好了的。 所以顾欣悦一回来,倒是正好享用到了干净屋子。 可惜她那身体却不容她有多看几眼的机会,顾欣悦一回到国公府便倒床不起,还发起了高烧。 顾陌寒匆匆赶回来的时候,顾欣悦已经烧得迷糊了过去。 “大夫看过了吗?”拿起旁边水盆里的帕子往顾欣悦额头上覆盖上去,顾陌寒冷声问道。 文竹咬了下唇没有说话。 大夫来是来了,但是正房那边说是老太君哭晕了过去,便被二夫人叫去正房了。 唇角掠过一丝讥讽,顾陌寒看了一眼文竹,道:“你去前面迎下,江太医应该马上就到。” 好在顾欣悦答应顾老太君扶灵之时,他便做了准备,早早的要卫昭喊了江太医,要不…… 文竹应了一声,对其余两丫鬟使了一个眼色,带了她们快步向外走去。 等屋子里的人都走开,手轻轻捂住了顾欣悦那纤细到他可以完全包裹住的小手,随着心头突涌而来的心痛,顾陌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丫头…… 他原以为有了卫夫人出面,顾家这些人多少会忌讳一些,可是,他到底是小看了顾欣悦的身体和那些人的手段。 以顾欣悦现在的身体,她们根本不用做什么,只要耽误一下治疗,便可以要了她的命去。 都是血脉至亲,她们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而且,二房的心思他多少可以明白一些,但是为什么顾老太君却一点都不护着?便是恨着长公主,可是,顾欣悦毕竟是她一脉相承嫡亲的孙女。 难道说,还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哥?” 清凉又带了暖意的气息沿着筋脉流淌,顾欣悦从那迷乱的昏迷中醒了过来,眼睛还未睁开,便轻唤了一声。 “恩,我在。”顾陌寒定了定神,双手都握了上去,将内息源源不断的输送过去。 顾欣悦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了顾陌寒一眼,唇角微微一翘,道:“哥还在怪我一定要跟着扶灵过去?” 顾陌寒轻叹了一口气,他自然明白顾欣悦不顾自己身体非要这么做的原因。 若是说她对顾和魁有多深感情一定要这么做,说实话,他是不信的,无非是,做给别人看的。 她一个小姑娘,为了这点子名声连命都拼上,顾陌寒心里突然涌起了深深的内疚和怜惜。 这十多年,自己在顾和魁身边深受宠爱,虽然生活的地方艰苦,又自小便上了战场,可是有顾和魁和罗大将军亲身教导,又有那么多军中好友,还有卫昭这种密友。 比起顾欣悦,他不知道多幸福。 而顾和魁的宠爱,本应该是属于顾欣悦的。 他,不过是个冒名之人而已…… “哥莫担心,我只是脱力,休息几日便好。”顾欣悦柔声说着,还对着顾陌寒眨了下眼睛。 只她小脸蛋烧得通红,嘴唇也因为高温而干枯,那本是调皮的动作,便带了让人无限怜惜的柔软出来。 “欣悦,你跟哥去边关可好?边关虽苦,但是哥一定照顾好你!”顾陌寒冲口道。 可话一出口,再看到顾欣悦唇角勾起的笑意,顾陌寒也知道,自己这话,没有一点可行性。 名义上,他不过是顾欣悦的庶兄,不管从那方面说,都不能带着一个十四岁的嫡妹远赴边关。 便是新帝再宠爱他,也不可能答应这种事。 “哥你莫要担心,我能对付的。”顾欣悦翘起了唇角,小手反握了一下顾陌寒的手,轻声道。 顾陌寒这些时日为她做的已经很多了。 完全接受理解了原主的记忆,再加上这几天了解的情况,顾欣悦很是明白,以顾陌寒的庶子身份,他的那些行为是多么不符合规矩,受人诘病。 便是他拥有军功得到新帝的喜爱,这种事做多了被人一个奏折告上去,亦是不好。 你能对付……你要真能对付,也不会掉进湖里差点死在那偏僻小院…… 可是,便是被欺负得那么惨,这些日子,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便是病得再厉害,也从来不叫一声苦…… 顾陌寒不觉轻叹口气,手掌轻轻抚摸起顾欣悦的小手。 他的手掌里都是老茧,虎口,指节,掌丘等处都带了久经锻炼的痕迹,和她那娇嫩的手心摩擦之下,带了温暖的痒意。 顾欣悦低眸看了两人交握的手掌一眼,突的一笑,道:“哥,妹子求你一事可好?” 顾陌寒眉头微微一挑,柔声道:“莫说求,要哥做什么,你尽管说。” 顾欣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是红潮的脸上带了俏皮道:“哥都不问吗?要是妹子求的事……” “你说,不管要做什么,便是要哥的……”被她那笑容一下晃花了眼般,顾陌寒冲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耳根突的红了一下,忙稳住心神,沉声道:“要哥做什么,你说就是,不管何事,哥都会去做。” 顾欣悦猛然一怔,她知道顾陌寒对她是掏心掏肺的好,却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心头亦猛然一动,脑中先前转悠的想法便抛之脑后。 她不能害他! 眼珠转悠了一下,顾欣悦道:“哥,你能让那太医说我身体很是虚弱,最好是到庄子上去修养嘛?” ... 第21章 庄子 庄子上? 顾陌寒眉头轻蹙,不赞同的望着顾欣悦。 他是不知道定国公府有多少庄子,但是按照二房现在的态度,肯定不会送顾欣悦去什么好地方。 在国公府,不管怎样她们还要顾及到外面的说法,吃穿用度不会少了顾欣悦的,可是在庄子上…… 如果去庄子,还不如他拼了,不管不顾的带了她去边关。 大不了,他便撕破了那层假皮,新帝总不会杀了他。 “恩,哥,你也听江太医说过,我这身体要的是静养。”见顾陌寒的神色,顾欣悦微微侧头看着他,唇角带着浅浅笑意,道:“静养,养的其实是心神,庄子上也许苦些,但是我不用再天天提防着别人,也不用整天去立规矩,没有了那些,身子好得自然要快些。” 顾陌寒的眉头不觉再度轻蹙了一下,眼神深深的看着她。 “哥,我不说,不等于我不懂。”顾欣悦转开了眼,轻声道。 她原想着,要顾陌寒去新帝面前求情,求新帝给她一个封赏,或者干脆接她进宫,避开身体不好的这段时间。 以她现在身体的状况,如果没有顾陌寒维护,她根本防不胜防。 但是这么要顾陌寒去求新帝,等于是顾陌寒携功求赏,肯定要影响到新帝对顾陌寒的看法,还有顾陌寒本来应该有的赏赐。 最终影响的是顾陌寒的前途。 “便是去了庄子,若是……”顾陌寒轻叹一声,轻声道。 以他目前所看到的,除了一个文竹,顾欣悦身边根本就没有自己人,去了庄子是可以不用和顾老太君以及其他人打交道,但是一旦离了京城的圈子,她是死是活,也就根本不知道了。 顾欣悦又转回头,狡黠的一笑,道:“所以,哥你要让太医说得严重些,最好呢,是哥能亲自送我去庄子上。” 顾陌寒眉头不觉一挑,心思转了几转,轻笑了一声,道:“我知晓了,这次王爷登基之后,一定会给我封赏,我去要个庄子,布置好了,再送你过去。” 是了,只要离开顾府,便是不能带她在身边,也可以留下自己的人手保护她。 便是因此要晚走些时日,想来新帝也不会怪他。 顾欣悦不觉惊讶的啊了一声。 她只是想顾陌寒晚走几天,好先去庄子上威胁一下那些奴婢,只要让她有一个月的时间恢复,便是那些奴婢有什么心眼,她也不怕。 没想到他居然…… 见顾欣悦那对杏眼瞪得大大的满是惊讶和感动,一张小脸都生动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顾陌寒带了轻笑道:“哥说过,一切有哥,你不用担心。” 若是顾和魁在,新帝必然要重赏,而那些赏赐,顾和魁也会全部给了顾欣悦做嫁妆。 可是现在顾和魁死了,只怕新帝会借机将一些赏赐转给他,说到底,也不过是他沾了顾和魁和顾欣悦的光。 被小丫头这么满怀感激全心依赖,顾陌寒心头不觉有些发酸,酸楚之后,却又冒出了一丝丝的甜味。 他活了十六年,人人对他许以重望,日日受的都是最严苛的训练和教导,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他…… “我去跟江太医说说,你先睡会。”被顾欣悦那纯真(大雾)的眼睛盯着,顾陌寒脸颊微红,摸了摸她的额头,见热度有些退下来,起身道。 “嗯!”顾欣悦忙点头。 顾陌寒给她传过来的生物能量很是有用,但是现在是需要装重病的时候,可以等江太医把话说了以后再给她嘛。 顾欣悦想得是好,可是没有想到,江太医摇着头把她说得命不长久之后,顾陌寒便不见了! * 顾陌寒进了宫。 三日后就是登基大典,皇宫里已经没有一丝战乱的痕迹,到处都是忙乱的宫人和各种喜庆的装饰。 顾陌寒的脚步在福宁殿前停了一下,看着那高高的台阶和深红色的飞檐门柱,眼瞳不觉深了一深。 当他从定国公府冲进皇宫之时,大半个皇宫已经在顾和魁的指挥下占领,只要集合全部力量往后压,皇宫就可以直接收入囊中,可是不知为何,靖王却只带了少数暗卫先进了福宁殿,等他和顾和魁冲过来之时,靖王已经被包围。 若不是顾和魁拼命冲进去,还帮靖王挡了一剑,这个天下,还真难说是谁的。 摇摇头,顾陌寒唇角掠过一丝冷笑。 “顾小将军!”前面的小路上急匆匆的走来一队太监,为头一人看见顾陌寒,堆了满脸的笑小跑了过来,道:“你来的正好,王爷这正让我去宣你进宫呢。” 皇宫里乱了三天便恢复了正常,而新帝在最开始便给了顾陌寒可以随时进宫的腰牌,只是这些时日顾陌寒都忙于顾和魁的丧事一直没有进宫。 这丧事一完,新帝便要宣顾陌寒进宫,其宠信之重,便是他这个跟在新帝身边有些年头之人,也是想要交好。 “常公公!”顾陌寒拱手一礼,就势跟着他往后面的养心殿走去。 新帝还没有登基,不能正式入住皇帝寝宫,而且,新帝只怕也有些忌讳先帝惨死的地方,所以入住了后面很是陈设简朴的养心殿,这一举措,又为新帝赢得了节俭的美名。 “常公公这些时日辛苦了。”一边和常公公并肩走着,顾陌寒顺手便将一个玉佩塞给了他,冷峻的面容上也带了一丝笑意,寒暄道。 手在那玉上一摸,常公公便知道那是好货,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起来,道:“昨日有御史上了折子,说定国公已卒,请由顾家二爷顾和荆承继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