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那管叔父的事情……” 杨承烈犹豫一下,轻声道:“管虎那边,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若不是你提醒我,我偷偷在暗地里观察,才确定他和伯玉早有联系。只是现在,我们都不清楚伯玉和管虎身后究竟是什么人,所以……而且管虎虽然和伯玉勾结,但还听从我的调遣,这一点我能够看出来。以昌平现在的情况,死一个huáng七足矣,不适合再死一个缉捕班头。且不说盖老军的手下能否gān掉管虎,就算gān掉了他,势必会引起昌平另一轮的动dàng。我晚上回来后,仔细想了想,决定暂时且不去动他。”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 杨承烈闻听,忍不住笑出声来。 “说得好,就是这个意思。” 说的那么复杂,不就是后发制人嘛。 杨守文在心里面,小小的鄙视了杨承烈一下,又忍不住好奇问道:“阿爹,今天县尊找你,到底商议的如何?” 杨承烈眉头微微一蹙,轻声道:“其实也没商量什么,只是说要加qiáng巡视,维持治安,同时准备着手接收难民……说起来今天这事,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呢。” “怎么?” 杨承烈想了想道:“卢永成不在,说是去了蓟县。 而县尊呢?情绪似乎也不是太好,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也不知道为何。 我总觉得,县尊在担心什么事情!可是我又说不明白……最近一段时间,实在是太邪门了。我是感觉着,昌平县如今处处透着古怪,就连县尊也不是太正常。” 第七十一章 马蹄铁(上) 是啊,最近这昌平县,可真是多事之秋。 杨守文也感觉到了一些不正常,只是梳理不出一个头绪。 昌平,在后世也许是帝都的一部分。可是在这个时代,不过一座地处边荒的小县城而已。 可就是这么一座小县城,却连连发生变故。 如今,昌平可说是迷雾重重。 多方势力在这里角逐,但谁是谁,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 整个昌平县,仿佛笼罩了一层迷雾似地,就连这昌平之主的县令王贺,也开始变得有些古怪。这让杨承烈父子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甚至有一丝淡淡的恐惧。 “对了,阿爹还记得,茉莉那张图上的数字吗?” “怎么?” “我记得第一个数字,是810,阿爹你可有什么触动?” 杨承烈伸了个懒腰,闭上眼沉思片刻后,突然睁开眼睛,露出一抹古怪的颜色。 “默啜,八月十日起兵。” 杨守文点点头,轻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上面的数字全部都是日期。” 杨承烈闻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呼的站起身来,在屋中徘徊了一阵子,对杨守文道:“那你还记得其他的数字吗?” “二郎倒是还记得两个,一个是826,一个是828。 只是这两个数字具体标注在什么地方,他也想不太出来。阿爹,你难道不觉得古怪吗?” “废话,当然古怪。” 哪有行军打仗,会标注时间? 这可不是后世打仗,有明确的时间要求。 这年月,只能是一个大概的时间数字,但若说要准确到某一天,未免太不可思议。 除非…… 杨承烈激灵灵一个寒蝉,起身就要出去。 “阿爹,你去哪里?” “我这就去找县尊,把那副地图要过来。” “这么晚了,县尊恐怕已经歇息了……不如明天再去找他讨要,免得扰人清梦。”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子时。 杨承烈也知道太晚了,于是点点头,便没有再坚持。 “兕子,天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记得传讯老军,别忘了huáng七的事情。” “我记得,阿爹放心。” 杨承烈起身出了房间,屋子里只剩下杨守文一人。 身体很困乏,可是jīng神却显得很亢奋。chuī熄了灯,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自清醒以来,发生的一幕幕,一件件事情,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而且是非常杂乱。他试图从他所知道的那些线索中梳理出一个头绪,但是却没有任何效果。 翻身坐起来,他从牛皮挎包翻出那个油纸包。 然后躺在chuáng上,在手里翻过来复过去的摆弄。若不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提醒他,不要打开这个油纸包,杨守文说不定真的会忍不住,把这油纸包打开来翻看。 不知不觉,杨守文进入了梦想…… …… “驸马,为什么不来救我?” 一个哀怨的声音出现在杨守文的耳畔,他睁开眼,却看到那座美仑美奂的宫殿。 宫殿被大火吞噬,到处都是尸体。 一个女人,全身上下被鲜血浸透,冲着他伸出手来。 “驸马,救我!” “啊!” 杨守文大吼一声,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亦或者是因为惊恐,总之他一下子醒了。 “兕子哥哥,你怎么了?” 怯生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杨守文感觉有些昏沉沉的,扭头看去,却看到了幼娘那张动人的小脸。她的脸上,流露着发自内心的关切,还伸出手,摸了摸杨守文的额头。 “兕子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虽然没有照镜子,可杨守文也知道,他此刻的脸色一定不太好看。 “幼娘,你怎么进来了?” “我给哥哥送洗脸水,却听到哥哥在屋里大喊大叫……所以我就进屋来看看。 兕子哥哥,裹儿是谁啊。” 你问我,我特么问谁? 杨守文感觉快要被这个该死的噩梦折磨疯了!从孤竹回来之后,他没有再做过这个梦。可是在梦里,却又被幼娘提着剑,满世界的疯跑,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现在,那个该死的‘裹儿’,又出现了! 杨守文用力晃了晃头,掀开被子从chuáng上下来。 幸亏他没有果睡的习惯,也幸亏这年月,人们睡觉的时候会着内衣,否则可真的是丢大了人。从幼娘手里接过湿巾,他用力擦了擦脸,脑袋随之变得清醒了许多。 “我也不知道裹儿是谁,我都不认识这个人。” 杨守文一脸的苦恼,把湿巾丢进水盆里,又拿起牙刷来。 呸呸呸,连顺序都错了……这可真是特么的一个糟心的开始啊。 杨守文刷完了牙,又擦了一下脸,坐在门廊上,让幼娘帮他梳理头发。唐人留发,每天都少不得这样折腾一次。不过,幼娘似乎很喜欢为杨守文梳理头发的感觉,满脸笑容,一边梳理,还一边唠叨,说着一些在她看来很有意思的话题。 “兕子哥哥,以后你的头发,必须要由幼娘帮你盘。” “好啊!” 杨守文有些心不在焉,看着庭院里撒花乱跑的菩提等五只狗,脑子里又变得浑沦起来。 幼娘为杨守文扎好了头发,然后坐在他身边,有些不太高兴。 “幼娘,谁又欺负你了?” “兕子哥哥,昨天是中秋,可是却没有和兕子哥哥一起过。” “哦……没关系,幼娘难道不知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对了,咱们还没有吃月饼呢,待会儿咱们一起到街上转转。这个时候,一定会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真的吗?” 幼娘顿时开心了,点着小脑袋瓜,好像小jī啄米。 只是,等到杨守文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发现身后多出了好几个尾巴。 幼娘告诉了青奴,于是青奴也要去。 然后两人跑去找宋氏,却不想杨茉莉路过,听说有好吃的,也喊着要跟着出去。 结果等杨守文带着幼娘出门的时候,身后除了杨茉莉和青奴之外,还跟着五只狗。杨守文看到这一幕,也是无奈到不要不要的,却又找不到理由拒绝他们和它们。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dàngdàng离开了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