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大兄两字的时候,很明显加重了语气。杨守文听得出来,这小丫头心里的不屑。 “啊,青奴起的真早。” “当然了,‘大兄’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懒吗?” 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一身的刺,说起话来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杨守文仍旧是一脸温和的笑容,错步让开一条路,当杨青奴从他身前走过的时候,他突然压低声音道:“青奴,昨天的事情可真是抱歉。那臭水沟的东西太脏了,竟沾到了你的身上。” 他看得出来,杨青奴似乎有一点洁癖。 果然,这句话一出口,杨青奴的脸色唰的就变了,变得有些煞白。 她qiáng忍着吞了口唾沫,然后扭头qiáng笑道:“‘大兄’说的哪里话,那是青奴莽撞了。” 说完,她脚步顿时加快,便往外面走。 小丫头片子,和我斗? 杨守文忍不住哈哈大笑,可笑到一半,就想起来宋氏似乎就在边上。 果然,宋氏看他的目光有些古怪,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啊……阿娘,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杨守文顿时面红耳赤,连忙转身回屋。 这么大的人了,还去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较真。最可恨的是,被小丫头片子的老娘看到。 丢人啊,实在是丢死人了! 第三十七章 成酒(上) 昌平入秋以来,天气还算不错。 除了偶尔会有大雾,也有bào雨倾盆,但大多数时候,基本是碧空万里,阳光明媚。 杨守文在杨府外上马,刚坐稳身形,就见杨承烈拄着拐杖从府中走出。 “兕子,把这个带上。” 他说着话,把断龙宝刀递给杨守文。 杨守文一怔,诧异看着杨承烈。 “这把刀,和那杆虎吞一样,都是你阿翁留给你的。 以前你脑子不清醒,我便拿了这口刀使用,一晃已经几年。如今你痴症痊愈,正好物归原主。今后你的路还很长,可以用来防身,更不要忘了你阿翁生前的教诲。” 杨承烈面带笑容,看上去很平静。 但是在平静的容颜下,杨守文却看到了一丝期盼,一丝自豪。 他点点头,接过断龙宝刀,也没有说什么废话。 “阿爹,我先走了……有事情就让人去虎谷山找我,你自己在城里,要多加小心。” “去吧。” 父子两人没有太多言语上的jiāo流,不过从彼此的目光中,都体会到了对方的关心。 杨守文一提缰绳,催马便走。 在他身后,宋氏和青奴也上了马车。 不过,宋氏却拦住了宋安,平静说道:“宋安,你留在城里照顾阿郎。” “大娘子……” 宋安一惊,刚想要说什么。可是被宋氏瞪了一眼,那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他知道,昨夜的事情,宋氏肯定看出了真相。 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惩罚他。 要知道,在杨府里如果没有宋氏的撑腰,他宋安什么都不是。 杨承烈沉默寡言,却是个极为严苛的主儿。留在杨府,说穿了就是要让他知道规矩。 宋安心里明白,从今天开始,这杨府之中,除了杨承烈夫妇之外,真正能够做主的人,是杨守文,与宋家再无关系。心里虽然不满,但宋安却不敢有任何表露。 若不是他为杨承烈做事,如何能够在宋家站稳脚跟? 没有杨家,单只是那徭役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宋氏是在警告他,他是杨家的人,不是宋家的人。 “阿娘!” “你闭嘴。” 上了车,杨青奴想要为宋安求情。 她当然不可能明白这里面隐藏的玄机,只是觉得没有宋安,到虎谷山之后岂不是很不方便。 “虎谷山,是你大兄的住处,到了那边,要听从你大兄的吩咐。 另外,那边有你杨婶娘关照已经足够,宋安去了平添纷乱。你要老老实实,最近一段时间,昌平似乎有些不太平静。你阿爹让咱们去虎谷山,也是想你大兄保护周全。” “他一个痴汉……” “青奴,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对你大兄不敬,可别怪我家法伺候。” 杨青奴闭上了嘴巴。 她咬着嘴唇,靠着车厢上,透过窗帘向外看,就见那个平日里被她看不起的杨阿痴,跨马捧刀,跟在马车左右。他头戴幞头,一袭白袍,骑在马上,沐浴在阳光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杨守文不胖,在这个崇尚高白胖为美的时代里,算不得英俊。但是那曲线柔和的面庞,在阳光中却又一种难言的美感。看似文弱,却又英武。阳刚和俊美柔和在一起的韵味,让人不由得心中为之赞叹。 哼,臭美! 杨青奴把车帘垂下,嘴里嘀咕一句,但心里面却觉得,这个大兄似乎也不是很讨厌。 马车行至西门,从路旁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杨守文正在和城门口的民壮门卒递jiāo通行令牌,忽听身后一声马嘶。 那匹拉车的马受到惊吓,希聿聿长嘶一声,猛然仰蹄直立而起。眼看着它就要发狂,杨守文健步上前,一把抓住辔头,单臂用力向下一拉,口中发出一声沉喝。 那马拼命挣扎,摇头摆尾。 可是,杨守文死死勒住它的脖子,任它如何用力,都不能前进半步。 挣扎了一会儿,马渐渐平静。 杨守文一只胳膊圈着它的脖子,一手轻轻抚摸它的毛发,口中发出轻柔的劝慰声。 马,终于平静下来。 不过那么马车里,宋氏母女却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发白。 “你怎么赶车的?” 杨守文忍不住对着那车夫破口大骂。 老爹把宋氏母女jiāo给自己保护,结果还没出城就差点出事,这让他又怎能不生气? “小郎君,非是小人不小心,是他突然跑出来,惊了马。” 那车夫也吓得面色煞白,指着那个突然跑出来的人辩解道。 杨守文扭头看去,眉头一蹙。 原来,那拦路的人正是宋三郎,不过这个时候,他也吓得不轻,站在那里不敢乱动。 “阿娘,是三舅。” 杨守文看了宋三郎一眼,走到车帘旁边,低声道:“看他模样,似乎是有急事。” 宋氏在车厢里一听,就觉得一阵头疼。 “兕子你看着处理吧……他家那点破事,我实在不想掺和。” 宋氏有三个哥哥,这宋三郎年纪最小。老宋先生过世之后,宋家三个兄弟为了家产,斗得不亦乐乎,满城风雨。宋氏最初还出面平息一下,可后来发现,夹在这三兄弟之间,勿论做什么都不落好,到最后还差点把她自己给搭进去,弄的里外不是人。 于是,宋氏gān脆不再理这三兄弟的事情。 如果三兄弟上门,她也是尽量能不理睬就不理睬,这两年总算是得到了一些安宁。 可现在…… 宋氏转念一想,既然杨守文已经恢复了正常,那就让他去处理。 和杨瑞杨青奴不同,杨守文与宋家没有任何关系。有些话他可以说的,有些事他可以做的,但同样的话,同样的事让宋氏出面,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杨守文答应一声,转身走到那宋三郎面前。 “你想死吗?” 他才不会对宋三郎客气。 因为他看得出,宋氏根本不想和他照面。 杨守文,那可是手底下有人命的主儿。发怒的时候,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一丝杀气。 宋三郎原本就惊魂未定,再被杨守文这一吓,顿时紧张得说不出话。 看他这副模样,杨守文就气不打一处来。怪不得宋氏不愿意出面,这宋三郎根本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可是,杨守文又不能做的太过,只能咬着牙喝问道:“谁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堂堂宋三郎,为什么像个乞儿一样的躲在这里。” “大郎,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