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戏进展很快,严子澄还没回过神就已经杀青了。 温嘉良抱着小相机说:“很好很好,你们这个吻很成功啊!比我预期好多了!小路小楚你们来看看,到时候就要这样,这样,这样!”他把肩膀扭来扭去,“你们必须更激烈,更豪放,对,要掺入那种绝望的悲怆!” ...... 嘣~ 硬币从出币口落下,秦少雅拿出温热的柚子茶,掰下吸管,插好,递给坐在长椅上的严子澄。 “谢谢。” 秦少雅扯着手套上的小狐狸尾巴,眼珠子转到眼角,偷偷瞟她,严子澄看她一眼,秦少雅立马低下头。 灰色雪地靴被融化的雪水染出了印子。 静悄悄的。 这是影视城外的街道,除了来往的车偶尔鸣笛,只有雪落的声音,不过那是听不见的。 秦少雅轻声说:“对不起。” 严子澄抱着纸盒的手顿了顿,脖子缩在微博里:“什么对不起?” “就是刚才,拍戏的时候。我忍不住,所以......” 严子澄开玩笑地问:“你是不是背着我还想了很多事情?” “嗯。啊?啊!没有!” 严子澄轻笑一声,看着饮料纸盒上的图案,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说:“其实这种便利装的柚子茶不太好喝,最好的是新鲜的罐装,自己调节浓度,泡着喝。” 秦少雅不假思索地回答:“哦哦,我每天给你泡。”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秦少雅想,大概又要惹她不高兴了吧。 “好啊。” 诶? 秦少雅猛地看严子澄。 严子澄笑了笑。可是,她又蹙起眉:“可以演戏,可以泡茶,这些都是可以做的事。但是有些事,是绝对不能做的。” 秦少雅的头耷拉下去。 严子澄说:“比如你刚才不敢问答我的那些。” “......” “秦少雅。” 她看着她。 “我不是不爱你。” 那么,为什么...... “而是不会爱你。” 所以,为什么...... “你能告诉我电影剧本的结局是什么吗?” 是...... “其实只要我想知道,翻翻剧本就可以了,但是我不去翻,所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它的结局。结局存在,但我不会去知道。感情也存在,但我不会去明白。” ...... “不是爱不爱的问题,只是人的选择而已。” 秦少雅咬咬嘴唇。 严子澄摸摸她的头:“你还年轻,经历多了以后慢慢会懂的。” 秦少雅仰头问:“‘因为没爱了。有也被磨没了。我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情圣,践踏多了利用久了,最后还是会累得走不动,再想想一开始的时候,越深情越可笑,越认真越可悲’,是因为这个吗?” 严子澄微微一怔,这是她曾经对秦少雅说的话。那个时候,她心里还揣着对罗毓琳的恨,没来得及消化的愤怒,以及对自欺欺人的虚幻爱恋卑贱到可怜的怀念。 第43章 严子澄没想到当初她随口一提的话竟然被秦少雅牢牢记下了。 得不到答复的秦少雅又问了一遍:“是因为这个吗?” 严子澄说的那句话是针对罗毓琳和其他人, 而不是针对秦少雅,不是针对她自己。 “不是。”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秦少雅的音量越来越大:“如果你是这么铁石心肠的人, 当初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野丫头出头呢?” “看不惯罢了。” “那你为什么又要教我事理, 在我身上砸钱?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你是拼了命把我往正道上引吗?你为什么要为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做到这一步?” “我闲得慌。” “你为什么不找别人?” “只是刚好碰到你了, 跟别人没关系。” 秦少雅找不到下一句可以说的话了。她感到很难过,还有无所适从的疲惫和无力,一个人做了很多努力,到最后拿到她面前却分文不值。 最令秦少雅难过的是, 她能感觉到严子澄在敷衍她,严子澄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她, 也就是说......对于严子澄而言,她连知道她心中真实想法的资格都没有...... 渐渐的,所有愤怒和悲伤都淡化了, 现在秦少雅的内心留下一种感受:委屈。 仿佛又回到几年前,她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屁孩, 被严子澄牵着手趴在橱窗上看雪花球的时候。 秦少雅把委屈都通过喉咙喊了出来:“既然你承诺不了未来,为什么从一开始要对我好!” 严子澄呼吸一窒, 心脏停了半拍, 秦少雅跑出去几步远才反应过来, 急忙追上去。 “秦少雅!” 刚才空dàngdàng的街上突然多出了许多车, 挡在她们之间。 “秦少雅!你别乱跑!” 秦少雅也不想跑,穿着厚重的衣服在雪地上跑步很累,但是除了逃跑,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无法面对严子澄, 更无法面对在严子澄败得一塌糊涂的自己。 她听到严子澄叫她的名字,嘴角在冷冽的风里勾起嘲讽的笑:看哪,就像在叫幼稚园的小孩。在她眼里,始终只是小孩。 孩子是不懂大人的世界的——“你还年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可是,如果没有年轻过,我怎么会明白? 如果明白之后会变得像你一样“不会去爱”,那我宁愿一辈子做小孩,永远不要明白! “秦少雅——” 一辆货车呼啸着从十字路口拐弯,秦少雅跑到斑马线的一半,猛一回头,看到货车疾速驶来。 严子澄脑袋瞬间就空了,穿越前一刻被蓝皮大卡撞击的场景记忆犹新,她边跑边喊:“傻子!快跑啊!” 好在秦少雅已经过了半条街,拔腿跑到人行道边,与货车擦身而过。 有惊无险。 严子澄赶过去,拽住她的衣服,当即扇了她一巴掌:“混蛋!” 秦少雅怔怔看着她,不禁有些困惑,她从严子澄的眼里看出了从没见过的恐惧,就好像从鬼门关走过一次的不是她,而是严子澄自己。 是因为她们长得一模一样的缘故吗? “爱爱爱,一天到晚脑子里就只有喜欢不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吗?喜欢能救命吗!” 秦少雅还有点恍惚。既然她不会爱她,为什么要那么紧张?既然她怎么紧张她,怎么可以说出不会去爱? 秦少雅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严子澄拎着她的后领,叫了辆的士:“先回家。” 秦少雅木木地问:“去我家吗?” 严子澄坐进去,拉好车门:“到我家。你的小椪柑还在我那呢。” “哦......” 白天拍戏太累,秦少雅仰头靠在车座上,跟着车晃dàng晃dàng很快就睡着了。等她睡着以后,严子澄深深叹一口气,摸摸她的额头。 严子澄小声地自言自语:“我说你不懂不是因为年纪,而是因为我们根本就属于不同的时代。你要是站在我的立场上也会做出这种选择的。” 说着,严子澄摸出毛衣口袋里的死神塔罗牌,看着它出神:“鸦说的没错,我来到这里破坏了世界的法则,我做的一切也会影响未来,稍有不慎我可能就会消失。我真是太蠢了,既然有了新的身份就应该远离过去才对,为什么非要......” 严子澄闭上眼睛,一切都是她的错。所以现在,她不能再错下去了。 --------------- 晚上十二点过秦家的门被敲响了,秦文昌忙不迭开门,秦少雅跌跌撞撞地倒进来。 秦文昌抱住她,扶她进卧房:“哎哟,这是怎么了?你以前从不喝酒啊。”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秦文昌把她扔到chuáng上,拧起眉:“什么骗人?你都gān什么去了?” 秦少雅趴在chuáng上,抱着枕头:“说酒好喝都是骗人的,明明就是苦的。” 秦文昌笑:“那是你不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