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祖母,刚才我觉得酒有些上头,所以央烦朱淑人替我在小厨房做了一碗鱼丸酸汤醒酒来着。” 太后看了一眼阿福,那目光不复平时的温煦,象刀子一样令人不安:“是么?” “是。” 太后眯起眼,没再说什么,李馨扯了阿福一把,退到一旁。 “糟糕的事……”李馨叹口气:“我们刚才也在花园里……” 阿福很快就明白这事糟在什么地方了,玉夫人现在安置在德福宫后头,太医进进出出,只怕这一跤着实跌的不轻。平常人摔重了要担心骨折,可玉夫人是有身孕的。而且,据玉夫人被人发现了扶回来时所说,是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她没瞧见是谁,但是听到了环佩作响。 那么当时离席的人——只怕都脱不了嫌疑。 这些人都包括了谁? 阿福和李馨,还有她们的丫鬟是离席不在的,瑞夫人也恰好起身去更衣了,也不在席中。还有两位美人,一位良人,几个宫女…… 太后的恼怒可以想象,这是在她的地头出的事,如若玉夫人真有万一,太后在皇帝面前也是颜面扫地。所以以李馨平时那样得宠,刚才都遭了太后的迁怒质问。 阿福和李馨互看了一眼,真是无妄之灾啊。 李馨轻声说:“真对不住,要不是我非要你做汤……” “没事,咱们一直在一块儿,彼此都能替对方做证的。” 李馨苦笑:“话虽这么说,但是……” 但是宫里的事,哪有清是清白是白的? 哪怕李馨贵为公主…… 太医匆匆走来向太后禀报情形,阿福虽然听不清太医说了什么,可是一看太后瞬间yīn沉下来的神情,就知道玉美人的形情不妙了。 李馨也猜出来了,喃喃的说了句:“真是福无双至。” 阿福轻声安慰:“别担心,咱们是实话实说,又没做亏心事。”她顺口说了句:“玉美人身边跟从的人呢?两个宫女怎么一个都不在?” 李馨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没错……这事儿可蹊跷。” 蹊跷不蹊跷的,这事儿……真是麻烦啊。 中秋宴散了,阿福倒也没被留难,但是她们当时不在席上的几个人,都在太后那里挂了号了,那…… 阿福怏怏的出了德福宫,刚走到开阳门口,就听到人唤她:“淑人。” “阿福。” 李固的声音比刘润的慢了半拍,因为刘润可以看到阿福过来,李固却是听到他出声之后才知道阿福已经出来了。 月光下,李固站在门边,恬静而沉稳。阿福紧走了两步,两手握住了李固伸过来的手。 刘润在一旁挑着灯笼,阿福望了一眼,不见李信和张氏。刘润明白她想什么,说:“信皇子睡了,张妈妈抱着他在车上。” 阿福点了点头,李固问:“你还好么?” “嗯。” 李固挽着她的手,低声说:“我们先回家,有事回去再说。” 回家…… 这两个字让阿福觉得纷乱惶恐的心思一下子就都沉淀下来。 是的,他们回家。 回他们的家。 那里可以遮风蔽雨,给他们温暖,让他们觉得安全…… 那里是一个可以休憩的港湾。 第45章 中秋(三) 有人遇事,会当时怕的要死应对失当,转过头来后悔不已,可后悔也晚了。也有的人是当时挺镇静应对得宜,回来之后才觉得更害怕的。 阿福就是后一种。 张氏抱着信皇子在后一辆车上,阿福李固上了前一辆。上车时也好好的,车走起来之后,阿福就开始抖颤。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车子颠的起伏,后来发现不关人家车子的事,车子走的还是挺稳的,晃是晃可不颠。 是她自己两股战战抖个不停。 “别怕。”李固握着她两手,用力的阿福都觉得有点疼:“没事儿的。” “你也听说了?” “唔。” “三公主唤我一同去了厨房,说想吃上回那鱼丸,我做了给她吃,就在花园亭子那里,听见玉夫人的叫喊声……后来,太后喊我们问话,脸色很不好……” “太后未必是疑心你们,或是想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阿福定定神,同样的安慰的话,自己对自己说就没什么效力,可李固说了就觉得心里莫名的踏实。 “嗯。其实我和三公主在一起,还有紫玫和她身边的浅如跟着……倒不怕话说不清楚……” “太后也就是迁怒,在德福宫出了这样的事情,又是节下,她面子上抹不开,因为李馨素来亲近才发作几句,你也是跟着被波及到的,不用担心,等太后消了这股气,肯定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阿福点点头,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特别清晰,答答,答答。 这样的安静,让人有些微微心慌,阿福没话找话的说了句:“玉夫人……不知道怎样了。” 李固叹了口气,却答非所问:“宫中……又要不太平了。” 到了府门口,下车时,阿福一眼看到杨夫人,她正立于门内一侧,翘首以盼,目光中隐约流露出焦急之色。看到李固与阿福下车时,她一下子松驰下来,向前两步来迎:“殿下,淑人。” “杨夫人,您怎么在此相迎?” 宫中发生的事不会传这样快吧? 杨夫人微微摇一摇头。 阿福看出她有话不想在这里说,等进了宜心斋,杨夫人才说了句:“刚才得了个消息。迁州一带地震了,想必现在消息也已经到了宫里。” 李固脱口问:“可严重么?” “详情还不清楚。” “夫人是从何得知?” “快马飞报来的消息,韦侍郎那里得知了,韦素捎来的消息,递过话他又赶回去了。” 真是个糟糕的消息,不过宫里现在为了玉夫人的事情乱成一团,这个消息皇帝有没有得知尚不清楚。 杨夫人看看他两人的神情,有些疑惑:“殿下和淑人还不知道这消息?” 阿福摇头。 杨夫人还以为宫中已经得了消息,这两人归来时才面色难看。 这个节,过的实在糟糕。 阿福简单的说了句:“玉夫人在德福宫花园是跌倒……恐怕已经小产了,她说是有人推她,只是没看清是谁……” 杨夫人的脸色顿时比刚才还要难看。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后宫的是非当然比远处的地震更来的震动。远方的灾难和身边的险恶,当然更近的那个更加切身相关。 不是他们凉薄。 远方的地震要不了他们的命,但身边这些yīn谋算计着实说不准。 张氏抱着李信一路跟进来,阿福看了他一眼,在rǔ母怀里睡的沉沉的,小脸红扑扑的象苹果一般。 “先安置他睡吧。” “是。” 李信的小手揪着张氏的袖子,含含糊糊的喊了一声母亲。 阿福怔了下,转头看的时候,他并没醒,该是梦呓。 虽然白天已经不再说要找母亲的话,但是……也许他幼小的心灵深处,是不会真正遗忘他的母亲的。 阿福安静的躺着,熄了灯之后庭院愈静,听着窗外有秋虫唧鸣。夏虫的鸣叫声令人能感受到一种生趣,秋天的时候再听到,明明还是一样的虫鸣,却感觉到一种来日无多的凄凉。 多事之秋,这个词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 阿福虽然躺的有些酸乏,却忍着没翻身,怕惊动李固。 可是却听着枕边人叹了一声:“你也没睡着?” 阿福苦笑,是啊,这样的晚上,他肯定也睡不着。 李固伸过手臂,阿福就势枕在他肩膀上。隔着绡帐,可以看到窗子上一片略带银色的光辉。 “我想一件事。”李固说。 阿福有些紧张,马上问:“什么事?” 天灵灵地灵灵,不要又是什么坏事。 李固说:“我今天没吃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