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有嫁人,妹妹先嫁了?” “嗯……”阿福不想多说这事。 她想起刘昱书在阳光下显的羞涩又温柔的笑容。虽然谈不上爱上他,不过心里也会觉得微微发酸。 阿喜应该会过的很幸福吧?刘昱书是个好人,会好好对待阿喜的。 “宫里皇子公主不少,但是……我觉得,相处时并没有你说的兄弟姐妹那种感觉。”固皇子没有再说。 佳蓉再端茶进来,阿福和固皇子仿佛有一种默契,刚才的话题便搁下来,阿福重新开始念书。 其实要以阿福的眼光来看,这些书并不适合休闲消遣,不是太枯燥就是太严肃,有两个话本小说之类的话,又写的实在太……阿福总觉得憋的很内伤,神怪类的太虚无缥缈了。虽然书的整体水平不让人满意,但数量是让人太满意了。太平殿的藏书不少,一本本挨着读,估计也可以读个好些年。 阿福从屋里退出来,寒风扑到脸上,一瞬间皮肤绷的紧紧的。雪片无声的飘落。 阿福抬起头,这是进宫后的第一个冬天。 第12章 冬天 二 远远的,阿福看到刘润和杏儿在回廊下说话,杏儿低着头,离着很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然后刘润转身走开了,杏儿还站在原地不动。 阿福走过去,杏儿抬起头来,阿福吃了一惊,杏儿脸上全是泪水。 她忙把杏儿拉到屋角处,左右看看,掏出手帕给她擦gān净脸。 “怎么了?你和他斗嘴了?” 杏儿摇摇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阿福拉着她回屋。她现在这样待在外头让人看见不行。 无论阿福怎么问,杏儿什么也不肯说。 “喝点热茶,你睡会儿吧。” 阿福把茶递给她,转过身去铺chuáng。 “阿福姐。” “嗯?” 阿福的手停下来,不过没有转身。 “我跟刘润说,我不想出宫,将来我想做管事夫人……” “我送给他袜子。” “他没要。” 送袜子的意思,阿福明白。 她慢慢直起腰,转过身来。 这和她给固皇子织袜子做袜子不是一回事。袜子这种东西,只能做给家里人,或者是,象阿福这样,奴婢做给主子。 但是杏儿送刘润袜子…… 阿福慢慢走过去,抱着杏儿。 “阿福姐……”杏儿的脸埋在她身上,声音变的闷闷的:“我心里难受。” “乖。”阿福揽着她:“他不要,是他没福气,将来他会后悔的。” “会吗?” 杏儿好象抓住了一点希望,抬起头来。 “会。将来他会知道他错过了杏儿这么好的姑娘……” 刘润,他在想什么? 也许他是不愿意耽误杏儿。虽然宦官与宫女的感情,这宫里不是没有,据说连杨夫人,当初都有一个相好。但是那毕竟是假的。 也许他…… 阿福想不出来。 杏儿大概哭累了,脱了鞋上chuáng,阿福替她掖好被角,坐在chuáng边。 外面雪还下着,起了风,碎雪扑的窗纸上,飒飒的轻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从心里冒出来,然后又沉下去。 阿福闭上眼,抬起手来。 指尖先触到鬓边,然后缓缓的移动,毛茸茸的眉,软软薄薄的眼皮下面是眼珠……鼻子的确肉肉的,嘴唇是有点厚。 阿福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样,但是,她没试过,在黑暗中想象自己的模样。 她们没有伤chūn悲秋的时间。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该gān什么gān什么。 早梅开了,被雪一映,花瓣象玉雕的,还很香。 阿福想折两枝插瓶,退开两步正仔细端详这株梅树,有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身后喊她:“阿福!” 阿福回过头来,佳蕙正站在廊下朝她招手。 阿福jiāo待了杏儿一句,朝佳蕙过去。 “怎么了佳蕙姐?” 佳蕙一张脸绷的紧紧的,说:“你跟我来。” 她的脸色让阿福有点不安,一路上什么也没说,等进了正屋的门,就看见地下一片水还没收拾净,不知道摔了什么。佳蓉不在屋里,让阿福有点意外。 佳蓉在太平殿固皇子面前的地位,打个比方说,就象红楼里头,袭人在贾宝玉面前的地位差不多,她是大丫头,太平殿里除了固皇子,能压她一头的只有杨夫人。 这种时候,别人不在,她也该在。 “进去吧,殿下心情不好。” 阿福也不知道这个心情不好该做何解释,慢慢朝前迈一步。 内室她没进来过。 她只在西屋,在锦书阁服侍。 地下铺着厚厚的毯子,把足音吸的一gān二净。固皇子趿着鞋坐在榻边,他只套着件单袍,还没系腰间的带子。 阿福进的动静虽然轻,他却抬起头来,脸朝着这个方向,眼睛却没有焦距,那双眼睛象蒙上了一层重雾一样。他的头发散着,乌黑的,披在身上,看起来清秀的象个姑娘。 阿福施礼,轻声唤:“殿下。” 固皇子没吱声,站起来,张开手。 阿福自动的走过去替他把袍带系好,然后再拿起长衣,罩衣,一样一样替他穿好。 “殿下今天还出门么?雪停了,西面园子里梅花开了两株,我刚才过去瞧了,香的很,不折两枝回来香香屋子真可惜。” 阿福说着话,已经扶固皇子坐下,替他把头发梳拢,插上簪子。 没人和她说刚才固皇子发什么脾气,阿福也没敢问。佳蓉明显是受了排揎,不知道有没有责打。 应该不会的吧—— 阿福直觉得不会。 镜子里固皇子的脸上有种沮丧的怒色,渐渐的消退了。阿福适时的问:“早上不知道是甜粥还是咸粥,要是有香面团子就更好了。” 固皇子终于开了口:“有什么好?” “嗯,我记得小时候,那会儿我爹还在世,有一次下雪,我爹回来的晚,到了家,从口袋里掏出两团白白的,我还以为是团的雪球呢,原来是赤豆面团子,外面沾了白色的粉面儿,咬下去一股甜香味儿。后来看到点心铺子里卖,不光有豆面的,还有别的味儿别的馅儿的,可是有点贵,没舍得买过。” 固皇子问:“象雪球一样?” “嗯,咬起来软软的,外头沾的面儿不能多不能少,多了发gān,不香。少了呢,里面的团子又粘牙……” 固皇子一点头:“御膳房会不会做?让他们做了送来。” “那可是托了殿下的福了。”阿福微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加轻快平和:“我可想了好久了,要是能再吃上一个,这整个冬天肯定都有好运气。” 快乐的情绪是有传染力的,固皇子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完全看不出愠色。梳洗完毕了,早膳也摆上了桌,虽然没有阿福说的那种团子,但是热气腾腾香喷喷的,也很引人食欲。 阿福侍候了一半早饭,瞅空子出来。去园子的时候鞋上沾了雪,进了屋暖和,鞋子里觉得cháo乎乎的,不知道是出的汗还是外面的雪化了水浸进去。 刚才看到固皇子要发怒的样子,阿福并没觉得害怕。 大概是心理年龄比他大不少,阿福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他象个发脾气的孩子。 因为天yīn下雪的关系,杨夫人已经两天没让他出屋子,连锦书阁也没去,就算是条小狗,总关在屋里也会闷出火来。 撤了饭桌,阿福问:“殿下今天想听什么书?” 固皇子想了想,忽然笑了:“你找找架子上,要是没有就去锦书阁找找,要有菜谱食记的,拿本来消遣。我记得韦素拿来过几本的,一直撂着也没功夫理会。” 食记?阿福心里嘀咕着,不会是让自己早上说的团子,把固皇子的馋筋勾上来了吧? 屋里没有,阿福得去锦书阁找。 她掀帘子出来,就看见佳蓉站在门外头,脸色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寒气有些发青,冷冰冰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