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氏低声道:“小姑娘问这作甚?” “我也是关心姐姐。”纪瑶眨眨眼睛,“今天不就是为相看六公子吗?你以为我不知?” “那六公子……”廖氏忍住了没往下说,她刚才叫周嬷嬷用银子贿赂徐家的婆子打听,原来六公子是有通房的,十七岁起就住在外间了。廖氏不喜欢,她的丈夫很自律,没有这种习惯,她觉得自家姑爷也不应该有。 这事儿,起了头,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纳妾呢? 他们家是没有这种传统的! 可不能让女儿受委屈。 纪彰蒙在鼓里,还当妻子满意,回来后笑眯眯道:“就差挑个吉日了。” “挑什么吉日?”廖氏斜睨他一眼:“这事算了,我们玥儿不能嫁去他们家,下回再看看蒋公子,不,我先使人打听下再说,省得白费时间。” “怎么了?”纪彰一头雾水。 “那六公子有通房!” “通房?”纪彰会意过来,挠挠头道,“那些大家族,许多公子都有通房,好似也是平常事……”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廖氏扬声道:“什么,平常事?这算平常事吗?弄不好可要生出庶子的!你是想让玥儿去做人家的嫡母是不是?到时候一家几个庶子庶女,可是热闹极了,”又盯着纪彰,追问,“你心里是不是也觉得该有个通房?” 纪彰急忙辩解:“没有,没有,秀儿,我从来没有这种心思……” “谁知道你有没有,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廖氏对纪彰刚才的态度很失望,他怎么能容忍姑爷有通房呢? 纪彰看廖氏生气,很慌张,也很委屈。 他心里从来都只有廖秀一个人,别的女子,他一眼都不会多看的,只是自己比较粗心,没有想那么多。 结果被廖秀乱扣帽子。 “秀儿,我说那些人有通房是平常事,但并没有说让玥儿嫁给他,此事是我疏忽了!我没有问清楚!”他拉住廖氏的手,“娘子,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我心里有半点背叛娘子之意,我愿意被……” 廖氏一把捂住他的嘴:“瞎说什么呢?谁让你发誓?” 生气归生气,可她的丈夫确实是个老实人,她见他这样急切,早就原谅了,怎么会bī他发誓? “既然你知道自己疏忽,这桩婚事就不提了。”廖氏叹口气,“本来还以为可以把玥儿的终身大事定下来呢。” “我会再替玥儿留意的。”纪彰安抚她,保证道,“这回一定不要有通房的了。” 可见还是很在意她的想法,廖氏笑了。 这一笑使得她很妩媚。 廖氏当年确实也是一个少见的美人,本来廖家是想让她去做高门大户的妾侍,或者嫁个富有的商人,但廖氏偏偏看上他,跟他过苦日子。 这份情谊,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纪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这门婚事要huáng。 纪瑶看出母亲的态度,就已经确定了。 因父亲虽然顶着一家之主的名头,然而却是个畏妻的,当然,这个评价并不是侮rǔ之词,只是很多时候,反而是母亲做主。 倒不知那六公子哪里不好? 纪瑶坐在竹摇椅上,晃来晃去,往嘴里扔了一颗李子。 纪玥正伏案画画。 纤细的手指握着画笔,动作似行云流水。 这样的姐姐,她以前从来没有仔细的观察过,总是觉得姐姐好温柔啊,从来不与人争执,从来不生出事端,从来不犯错。 如今想来,这岂是用“温柔”二字可以概括的? 她其实,一直都不知道姐姐在想什么,姐姐总在关心别人,却从不曾透露自己的需要,不像她,纪瑶心想,她的欲望总是明明白白的摆在台面上,被人一眼就给看穿了。 纪瑶叹了口气:真是傻啊! 她又吃了一颗李子。 不晓得这回,姐姐会嫁给谁,那六公子不成,母亲应该会想别的法子吧? 周嬷嬷这时派了红杏来传话,叫她们两姐妹去上房。 纪家一家子都住在一个小院里,正房一大间并两个侧间那是属于纪彰和廖氏的,两边两个耳房住了周嬷嬷与五个丫环。纪廷元在东厢,纪玥跟纪瑶在西厢,院子后面带个后罩房,搭着灶台,旁边住一个厨子与三个小厮。 算是很拥挤的,但非富贵家族,寻常官吏都是这般条件。 到的时候,廖氏正吩咐丫环:“今日晴好,多晒晒被褥,过几日便要下雨了。”瞧见两个女儿来,她一笑,“走,带你们去买几匹衣料,再看看首饰。” 她觉得要把纪玥顺利嫁出去,身上的打扮还是不能含糊,想想,也是一整年没添置新的衣物,马上都要清明了。 纪玥道:“我那儿够穿,娘,给妹妹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