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秋水道:我和南溪都是孤儿,全赖大人收留,方能习武学文。大人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粉身碎骨亦难以报答。不管大人要做什么,请务必算我一个!” 秋水……” 大人!”她眼神坚定。 沈正和闭上眼睛,摇摇头道:走。” 大人?” 留着这条命,若是见到漱石,就对他说,”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抱歉,为师输了’。” 谢非是最近心情极度不好。任何人为了抄近路,翻山越岭地折腾了大半天,到了目的地却发现桥断路毁之后,心情都不会太好。尤其,这样的事出现了不止一次。原本两天能到的路,硬生生被拖长了二十日。 慕枕流原本还怀疑谢非是故意绕远路,所以才放弃官道,见他脸色如此难看,自是打消了疑虑,还反过头来劝说他。 想在媳妇儿面前表现一把却表现砸了的谢非是闷闷地说:顺着官道,再走三天就到了朱县,京师的范围。” 慕枕流露出笑容。 抄小路不能驾马车,他们现在各骑了一匹马,快是快了,但是彼此的距离却远了。谢非是看着慕枕流的笑容,却摸不到,心里有些发痒:赶了这几日,你也累了,不如我们今晚找个客栈好好歇一歇。” 慕枕流道:不是说还有三天就能到朱县了吗?我们赶到朱县再说吧。” 自觉理亏的谢非是自然不敢有异议。 三天的时光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可是慕枕流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难看。谢非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到了朱县就立刻找了个客栈落脚,还从医馆请”了大夫上门看诊。 大夫说是疲劳过度,心事过重,开了副养身又养神的药。 慕枕流喝完就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很沉,可醒来却觉得比没睡前更疲倦。 谢非是见他脸色不好,怒道:这个庸医!” 慕枕流摆手道:是我连续几日没有睡好,一时养不过来。” 谢非是嘟哝道:我这几日又没做什么,你为何睡不好?”他突然坏笑道,莫不是,就因为我什么都没做,你才睡不好么?” 慕枕流靠着枕头,发了会呆才道:我也不知,越近京师就越心神不宁。” 谢非是心疼地搂过他: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 慕枕流枕着他的肩膀道:万一,皇上不相信我,要怪罪我,我担心我会牵连恩师。” 谢非是道:大不了我连他一块儿带走。” 慕枕流笑笑。 谢非是哄了他一会儿,见他眉宇间的愁绪散开了一些,就去买了碗粥喂他喝下。 慕枕流见他堂堂一个岛主,竟为了自己忙上忙下,心中感动,反倒放松了心情,喝完粥没多久又睡了过去,这一觉倒是睡得好,到了第二日中午才起来。 谢非是见他的jīng神比昨日qiáng了许多,心里高兴,路过医馆时,还特地进去打赏,喜得大夫又送了两帖药给他。 两人重新上路,出镇没多久就看到路边上支起了一个临时的茶馆,茶馆里的人眼熟得不能再眼熟。 慕枕流侧头看谢非是。 谢非是策马到茶馆前,骑在马上说:这是我媳妇儿。” 坐在茶馆里慢悠悠喝茶的方横斜点头微笑道:我知道,师嫂。”后面一句却是对着慕枕流说的。 慕枕流有些尴尬。 谢非是道:我要带你师嫂进京。” 方横斜叹气道:我若是你,便不会去。” 谢非是道:从小到大,出了吃喝拉撒和练武之外,我们好像还没有gān过什么一样的事。” 方横斜道:说师父坏话算不算?” 谢非是道:‘师父今天心情不好。’‘贼老头又他妈的找晦气!’你觉得这是一样的事?” 方横斜笑了。 谢非是道:要不要打一架再走?” 方横斜举杯道:要不要喝杯茶再走?” 谢非是翘了翘嘴角,冲慕枕流努了努嘴巴:走。” 慕枕流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方横斜留在这里是为了阻止自己进京,却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好说话。或许,他是看在谢非是的份上?这样想着,他心情不由有些微妙,又回头看了方横斜一眼。 方横斜也在看他。 他那时的神情让慕枕流很多年以后还能清晰的回忆起来。 三分怜悯,三分悲哀,三分无奈,一分愧疚……却十分坚决。 靠近京师城门,一个小书童蹲在地上用石头下棋,看到谢非是和慕枕流后才站起来。 小卷?”谢非是停下马,有些不悦。 小卷道:大主人。” 谢非是道:你为何在此?” 主人让我在此等大主人和大主人夫人。” 谢非是道:何事?” 小卷道:主人让我告诉大主人和大主人夫人,唐驰洲写了一封信给皇后,说大主人勾搭了大主人夫人,盗走了平波城军器局的镇局之宝。” 谢非是的目光落在自己马上的匣子上。 慕枕流也望过来。 该死。”谢非是怒道,唐驰洲这个混蛋,竟然陷害我。” 小卷道:主人说,京城的局势很混乱,主人也不好出面为大主人开脱。大主人若是不想连累夫人,最好与他撇清关系,独自把这件事承担下来。毕竟,以大主人的武功要逃走易如反掌,但是带着大主人夫人却有些不方便。” 谢非是不悦道:难道让我与我的夫人撇清关系就很方便了吗?” 小卷道:大主人夫人千里迢迢入京,一定有要事在身,成了通缉犯会很不方便。倒不如让大主人将事情扛下来,等大主人夫人办完要办的事情,离开了京师,大主人再偷偷地跟上,与夫人双宿双飞。” 谢非是还来不及细想,就看到城门口冲出一队卫兵。 65第六十五章 那夜 出于对方横斜的信任及对唐驰洲的不信任,谢非是立刻拍马挡在慕枕流的身前,道:平波城军器局的宝戟乃是我一人所盗,要抓要拿冲我来。” 卫兵中领头那人道:谢岛主肯配合自是再好不过。只要你肯将宝戟归还,再将来龙去脉说清楚,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谢非是扭头看小卷,见他眨了眨眼睛,猜眼前这些人是方横斜预先打点好的,便道:稍等,等我将家眷安顿好,自己会去找你。” 家眷? 卫兵们看了看他身后的慕枕流,以为他说的家眷跟在后头,还没有到:谢岛主尽可以将家眷托付给这两位朋友,我们赶着jiāo差,还请谢岛主配合。” 谢非是沉下脸来:我说稍等便稍等。” 小卷出来打圆场道:左右不过是一炷香的工夫,还请大人通融。”他笑嘻嘻地塞了张银票过去,卫兵们这才收起脸上的不耐烦,陪着谢非是和慕枕流进城找了家客栈住下。 慕枕流想要马上找沈正和,被谢非是拦下了。谢非是道:京师局势复杂,你等我回来再去。” 慕枕流道:你自己一切小心。”他知道自己跟着谢非是,反倒会拖累他,宝戟的事情也越发说不清楚。 谢非是道:你也是,我回来之前,暂时不要出门。沈府门前一定很有多眼线,你想见沈正和,就送一封信去请他过来。小卷是师弟的心腹,你……”思考了一下道,也不必全然信他。” 慕枕流点头。 谢非是叮嘱了半天才出门,跟着那几个卫兵在城里绕了半圈,眼见着要进衙门,他突然停下来。 卫兵道:谢岛主?” 谢非是道:你们一开始就是冲着我去的。” 卫兵愣了愣道:不错,我们奉命捉拿你归案。” 从一开始就没算上慕枕流。” 这,不是谢岛主说是你一人盗宝,与慕枕流无关吗?” 谢非是猛然拍马掉头,卫兵们围拢要拦,就见他手里一拍挂在鞍上的匣子,盖子应声飞起,宝戟从里面掉落出来,正好落入他的手中。宝戟一挥,卫兵们不战而降,只是嘴上还要吆喝一句:你竟然拒捕?” 谢非是懒得理他们,驾着马直接往前冲。 路的前方,一个白色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让开!” 十丈开外,谢非是大喊。 那人仿佛没有听到。 七丈。 五丈。 三丈。 一丈。 马蹄骤然扬起,谢非是扯紧缰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衣拦路人。 师兄。” 你把他怎么样了?”谢非是板着脸问。 方横斜徐徐道:缉拿归案。” 叮”,宝戟被ca入青石板。谢非是从马上跃下,双眼冒火,你叫过他一声师嫂。” 方横斜道:放心,我不会害他。” 谢非是道:宝戟在我手中,你却缉拿他归案,这是不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