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需要在豆泥里加入适量白砂糖或蜂蜜,但是,河北路连年征战,物价偏高,尤其盐、糖等物更是金贵。许氏舍不得买,林悠然也就没放。 她把豆泥稍稍放凉,又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手,然后把豆泥团成一个个乒乓球大小的团子。 她站在案板前,头稍稍垂着,动作从容不迫。jīng致的侧颜沐浴在chūn日的暖阳中,举手投足间从容清雅,透着股岁月静好的韵味。身上的布衣素衫和周遭简陋的草棚不仅没有破坏这份美好,反倒衬得她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这般风景,可堪入画。 赵惟谨站在草棚外,定定看着,恍惚记起幼时随孝章皇后住在西宫的日子,皇后她老人家也常常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给他煮甜糯的小圆子…… 林悠然把粘豆包包好,一个个捡到笼屉上,添柴的功夫才发现篱笆外站了个年轻郎君。 没戴方帽,只用一顶乌色小冠将头发束起,穿着绯色常服,革带束腰,腰间没有玉佩、鱼袋等装饰,只系着把一尺三寸长的军刀。明明一身的杀伐之气,半垂的眸子中却透着股慵懒。 正是在溪边拉了她一把的那个人。 “郎君有事?”林悠然疑惑开口。 赵惟谨开口:“可否讨碗水喝?” 林悠然缓声道:“刚好煮了苦荞茶,还在灶上温着,郎君若不嫌弃,便请稍后。” 赵惟谨点头:“劳烦娘子。” “您客气了。” 林悠然和善笑笑,取了只黑陶厚胎的茶碗,先拿木柄长勺舀了半碗热茶,在碗中左三圈右三圈地晃了晃,温完茶盏又倒掉,然后重新舀了两勺,装到七分满,隔着篱笆递给赵惟谨。 赵惟谨就那么耐着性子瞧着。 林悠然把茶盏递到手边,他稍稍退后一步,方才接了,盯着黑陶碗看了看,说:“定窑产的?” 林悠然点头道:“多半是有瑕疵的,阿娘图实惠,捡了几个好一些的凑成一套,用来待客。” “挺好的。” 赵惟谨三两口喝gān,把茶碗递还给林悠然。 林悠然接了,放回碗柜。 然后,就没话了。 气氛莫名尴尬。 林悠然委婉道:“郎君可要进来坐坐?” “也好。”赵惟谨gān脆道。 林悠然:??? 听不出这是逐客令吗? 赵惟谨自顾自打开栅栏门,进了小院。 家里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林悠然只得拿了个小杌子,请他坐下。 赵惟谨也不嫌弃,衣摆一撩,大马金刀地坐在低矮的杌子上,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随意支着,抬头看着泡桐浓密的树冠。 “清明会开花吧?”他冷不丁开口。 “是,泡桐素有‘清明之花’的雅称,三chūn之时最为绚烂。届时,摘下一些做成桐花饼或者桐花饭,有明目益肝之功效。”林悠然下意识回道。 “娘子好学问。”赵惟谨声线清冷有磁性,即使说着恭维的话都显得比旁人多出几分真诚。 林悠然大方地说:“我姓林,是家中长女。” 赵惟谨点点头:“原来是林娘子。” 然后呢? 不礼尚往来介绍一下自己吗? 林悠然依旧抱着期待,想确认一下赵惟谨是不是在雄州救她的人。 然而,赵惟谨一脸淡然地坐在小杌子上,丝毫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如果就这么轻易放弃,就不是白手起家的女霸总了。 林悠然清了清嗓子,扯出一抹温婉的笑,尽量委婉地说:“那日多谢郎君在溪边相救,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你想知道什么?”赵惟谨直白地反问。 林悠然笑容一僵,和一个“古人”比拐弯抹角,她竟然赢了?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再接再厉:“郎君很像我一位故人。” 赵惟谨看着她,眼中透出几分了然,几分调侃,似乎还有一丢丢探究。 这是什么眼神? 难道以为她在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搭讪吗? 林悠然极力挽尊,道:“先前我在雄州遭遇辽军残兵,曾蒙一位年少的将军搭救,但我当时并没有看清他的样貌。今日在溪边瞧见郎君骑马的英姿,与记忆中颇为吻合,便想确认一下……还请郎君不要误会。” 赵惟谨了然地点点头,说:“我确实去过雄州,也救过不少百姓,不知其中是否有小娘子。娘子可知对方姓名?” 林悠然摇头道:“没来得及问,只隐约听到有人喊他‘左神武将军’。” 赵惟谨神色微顿,左神武将军?不就是有则堂兄么? 赵惟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悠然,越看越觉得她不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野小丫头。刚好,她说自己去过雄州,也是近几日才回南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