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脚下一顿,冲着夏珂筠回眸一笑。 笑容清澈如溪水,又如明月透亮,夏珂筠怔了怔。 她多喜欢这样纯洁无暇的笑容,没有烦恼忧伤,没有权力施压,没有身不由己。这是她和顾长烟永远都无法拥有的笑容。 身在其位,多少事情没有选择。 她又回过头,勉qiáng撑着头,静静地看着顾长烟。 看她眉眼之间的俊秀,看她唇齿之间的呢喃,看她黑丝飘散如絮,看她脸色苍白如雪。她这么安静,这么让人心向往之。 她的长烟,定是这个世上最美的人儿,夏珂筠想。 自己若是男儿身,那便是江山万里做聘,也是要娶到她的。 想着便笑了,这么优秀到让人心疼的姑娘心里向着她,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可一回想那天雪地上的厮杀,看着一剑一剑划破她的盔甲,她便觉得好疼。 这些人,只要她回到大夏,就绝不会饶了封彧! 如果可以,她现在不只要莽苍原,她要整个新安都,跪下向顾长烟谢罪! 夏珂筠握着顾长烟的手,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头晕。她的手心渐渐温暖,似乎是感觉到了夏珂筠就在身边,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均匀。那一份安心只有在感觉到对方相安无事的时候才有,原来自己所有的担心都只源于面前的这个人。 夏珂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顾长烟,喃喃自语。 "长烟,你知道么,在大夏,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看不起你。明明有有天纵绝艳之才却听命于封彧,我不屑。那时我想,你若是离开封彧独掌南泽军权,才有资格和我并称。" "后来我就知道我错了。我去莽苍原,看见你指挥战役,你在马背上运筹帷幄,你风姿飒慡无人能敌,我便想,这样的女子,若是能来我大夏,多好。" "我便一次一次想引诱你,可你不为所动。你只愿意和我说话,却不愿意让我碰你。一碰你你就脸红,像极了含羞草,我便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子。" "你对别人冷若冰雪,却会对我笑。你知道,我很开心,我引你为知己,甚至不只是知己。我有很多无奈和骄傲,我想同你分享。" "我知道你在南泽并不快乐。你救过我的命,可我想救你的一生。" "想让你来大夏,并不是想让你背叛国家,只是想让你感受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她一个人说着,回忆着。 那些chun花秋月明月江cháo,那些夏雨冬雪红梅绿荫,她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夏珂筠如此敏感,她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与众不同。 说着说着便不知不觉落了泪,她说过不会打扰到顾长烟休息,想找帕子擦了眼泪,却发现只有袖子。 揣了袖子却擦眼泪,却有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擦掉快落下的泪水。 她猛地一惊,看见顾长烟睁了眼,狭长的眼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勉qiáng的笑容:"你想救我?一生?" 夏珂筠猛地红了脸,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可你压到我的胸口了。"顾长烟蹙着眉,一脸的痛苦,"一生还没到,我就快被你压死了。" ☆、第20章 甜甜甜甜 声音沙哑又无力,却带着宠溺的笑意。顾长烟静静地看着夏珂筠,看她慌忙挪开自己的手,喜不自持。 可夏珂筠本来就失血过多,一下子就失了重心,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道朝着哪个方向倒了下去。 耳边传来顾长烟的一阵闷哼,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又重了一些。 夏珂筠在她身上,有一瞬间的怔忡,长烟醒了。 她还来不及沉浸在顾长烟醒来的喜悦中,便已经抱着她哭了起来:"嘤嘤嘤……长烟你怎么才醒,我都快吓死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哭得声泪俱下,忍着疼的顾长烟顿时手足无措。 原本苍白无色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殷红色,像是染了胭脂一般,她伸着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微微颤着,羞赧地安慰她:"阿筠……我……我怎么会丢下你呢……阿筠……别哭了……你……哭得我疼……" 夏珂筠就是抱着不放手,昨晚还如一场真是的噩梦,她知道自己的伤口疼,可就是不愿意松手。 如果要疼死,那就让她抱着顾长烟疼死吧…… 可她听不得顾长烟说疼,微微仰起脸,就在顾长烟的脸边:"哪里疼?" "被你压得胸疼……"顾长烟喘不过气来。 夏珂筠依依不舍地放了手,她总不能让身负重伤的顾长烟被自己压死。可是脚下无力,一站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 顾长烟是知道两人都受了重伤,用力扶了她一把,站不起来,便朝着chuáng榻的一边挪了挪,红着脸怪不好意思的:"躺……着……吧……" 终于等到这句话的夏珂筠利索地爬上了chuáng榻,躺了下去。 头便不这么晕了,她看着房梁,那儿有灰尘和蜘蛛网,这么凄寒萧瑟。 从前行军之时,她还记得顾长烟放她走的那个夜晚,两个人并肩躺着看着天,那时候皓月当空星辰万里,她们聊着天南海北,顾长烟突然说了句:"阿筠,你走吧,我放你走。"她便走了,因为大夏需要她。 夏珂筠侧了头,看着顾长烟。 流水一般的轮廓,如名家笔下的丹青水墨轻描淡写的一笔,细细地勾勒,高挺的鼻梁使得清俊的面上多了一分英气,她的睫毛很长,眼睛里有一片汪洋大海,是深邃又渺远的。她此刻也在看房梁,所以没有意识到夏珂筠在偷偷地打量自己。 "阿筠,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一起看星空么?"顾长烟蓦地开口,勾勒出一抹笑容,侧头一看,才发现她目不转睛地凝视,顿时乱了心神,"阿……筠……我……我……我脸上有东西么?" 一直很安静的夏珂筠便笑了,新月一般的弧度,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狭缝:"你脸上有花。" 顾长烟伸手去抹自己的脸:"这……这样……好了吗?" 她便笑得很开心了,笑得有点头晕,才笑得悠了下来:"你脸上有一幅万里江山雪绕梅的画,你想把它擦掉吗?" 她的脸上哪有什么花,万里江山是将军于苍茫大地见气吞山河的雄心壮志,雪绕梅便是她森寒盔甲下柔情似水的女儿心。那在夏珂筠眼里是绝无仅有的传世之宝,美不胜收。 顾长烟的脸更红了,一阵羞愧让她看起来jing神也好了许多,只是讲话依旧那么不利索:"阿筠……总是……夸我……我会……骄傲的。" "给你一个满分,不怕你骄傲!"夏珂筠眯着一只眼,开心地回答。 好似突然淡忘了昨夜的追杀和伤口的疼痛,两个姑娘在一起聊天,夏珂筠一如既往地挑逗,顾长烟始终如一的羞涩,彷佛天下太平无战事,路边没有冻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