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辰。” 冼时初不紧不慢。 张明辰说:“嗯?” 冼时初说:“让夏凉去吧。” 张明辰说:“敢情不是你的责任!” “但我是过来人啊。”冼时初笑了笑,“当初,我在龙熹山度假,老杜从东半球找我找到西半球,结果呢,文斌一个电话,我就屁颠屁颠回来了。” 张明辰:“不行,夏凉不一样。” 冼时初说:“十六岁的人啦,什么地方该去不该去,他有自己理智的判断。” 张明辰说:“他说他要去老年公园,你觉得可能吗?!” 冼时初说:“那没准,季天就在老年公园呢。” 张明辰说:“我,我……我不行,该找的还得找,我先走了,你别睡过去啊。” 张明辰穿好运动鞋就走了。 ? 夏凉的第一站是便利店。 他进去问了下服务员。 没人买huáng鹤楼。 夏凉又坐电梯,来到兴业网吧。 “能办临时卡吗?”夏凉问前台。 “现在都要身份证了,不能办临时卡。”前台回答,“未满十八岁不能注册。” 这一答,超出了夏凉的预料。 他仔细往里面看了看,大堂没人抽烟,地面没有烟头,桌台没有薯片袋子、易拉罐、辣条油,机位之间距离很宽,鼠标和键盘也都很gān净,没有积垢。 “流动卡呢?”夏凉问。 “也不行哦。”前台回答。 “网口呢?”夏凉问。 旁边等充值的男人突然笑了。 “小孩,懂点东西啊。” “你知道附近哪里可以上机吗?”夏凉耸了耸肩膀,“今天我要打晋级赛。” “没办法咯。”男人取回自己的身份证,笑着说,“沪城这片区早都规范化了,新开网咖倒是不少,可,小地方的办法,都行不通咯。” 这是夏凉第一次听外人提起「网咖」的概念,不过,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在这。 他想,如此看来,季天不可能在附近的网吧了。 可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就是网吧,除了网吧,季天会去哪里呢? 夜晚,夏凉驾驶着那架小小的轮椅,在庞大的如棋盘般的城市里穿梭。 他对沪城的印象,这才开始。 沪城和杭城,同样有高楼大厦,但他切实感受着不同。杭城是友好的,有季天陪伴的时候,商场充满情调,各类店铺朝他张开怀抱,缤纷柔和。 但在这里,总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好奇心冷冰冰地拒之门外,他在贝壳中已经积累了好几页的英语词汇量,可真正让他觉得陌生的,并不是字母本身,而是字母拼凑成的色彩。 便利店服务员、网吧前台、奶茶店小姐姐,每个人都对他礼貌地微笑,可当他真正要问事情,要落脚,又觉得那地面瓷砖亮晶晶的,容不下他的轮辙。 夏凉体会到流làng的感觉。 宏远广场的大部分店面已关门。 街道gān净而冷清。 凡是还在营业的地方,看似普通,可是当他一靠近,就有人「礼貌」地询问。 是会员吗? 有预订吗? 需要了解一下吗? …… “季天,你去哪里了。” 夏凉很担心季天。 若是周围的环境再láng藉哪怕一点,像那天在轰趴的KTV里,乌烟瘴气。 他反倒心安,可是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宏远广场,他觉得,哪哪儿都容不下季天。 沪城是规矩人的世界。 他不知道林日升说的SPA馆,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地方。 他担心季天横冲直撞,一言不合又和什么阻挡他的人争执打闹起来。 夏凉定了定神,打开轮椅导航。 他感到,走出电竞圈子的他们真的太渺小了。 破茧的世界有多大,外面的世界就有多大。 隔着这段未知的距离,夏凉终于在一个新的层面理解了季天。 他自己在破茧中寻找的是「能走能飞」的刺激感,而季天寻找的则是安全感。 夏凉心中灵光一闪。 安全感。 夏凉知道去哪里找季天了。 ? “你不服从,今年不用打了。” 宏远公园,人影阑珊。 季天独自朝着湖心岛扔石头。 湖面泛起狂澜。 如果不是欧阳宁的「混子」,如果不是冼时初的一句「不服从」,他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从比赛开始,火苗就在他的心头烧开了一个小口子。 他记起曾经对于「教练」两个字的恐惧。 “你不服从,今年不用打了。” “你刷不完,今天不用睡了!” “你做不到,这顿就空着吧!” “huáng金海岸不养混子!!” …… 恐惧,引出更大的愤怒。 季天家里没人,从小寄宿在季文昌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