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枳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他好像被看不见的手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双腿脱力般跪倒下去:“哥……哥哥……” 他的哥哥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叶方淮几乎不敢相信,躺在病chuáng上的人会是他的哥哥。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健康鲜活的,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变得奄奄一息,浑身缠满了绷带,无数根软管扎进他的身体,氧气罩罩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脸色苍白到了极点,看不到一丝生气。 他似乎是被人扶了起来,又似乎是自己爬了起来,记忆再度变得杂乱无章,如同一台收不到信号的古旧电视机,满屏嘈杂的雪花纹,等到他能正常接收到外界的讯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ICU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各种机器滴滴答答运行的声音,他机械地坐在病chuáng边,握着林枳冰凉的手。 他脑子依然混沌,只有仅存的一点意识在。 他想,哥哥要是活着,那我就陪他活着,哥哥要是……那我就陪哥哥一起。 不管去哪里,他都要陪着哥哥。 他不会再从他身边离开。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哥哥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惶然地抬起头,看到哥哥慢慢睁开了眼睛。 可那双眼里看不到什么东西,空dàngdàng的。 他肝胆俱裂,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里的回光返照,刚要呼叫医生,就听见哥哥气若游丝的声音:“小叶……” 这声音极轻微,仿佛一缕颤颤巍巍的细烟,不注意就能被微风chuī散。 他急忙靠过去:“哥哥。” 他只能叫得出这两个字,再说别的就哑了声音,无法开口。 “……好疼啊。”林枳急促呼吸片刻,眼尾弧度很小地弯了一下,一句话说得无比漫长,“小叶……哥哥可能陪不了你啦……” 叶方淮心如刀绞:“哥哥要是也离开我……那我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哥哥……别走……别不要我……” 叶方淮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他紧紧攥着林枳的手指,好像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分给他一半,和他同生共死,同甘共苦。 “那怎么办呀……”林枳声音更轻微了,“小叶,你……你要……” 他没说完这句话,就力竭似的,重新合上了眼睛。叶方淮愣愣地看着他被再度推进手术室,断裂的思绪终于再度合上,他要什么?哥哥要他做什么? 是要他勇敢,还是要他坚qiáng,要他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哥哥身上温暖的浆果气息被冷冰冰的药水味取代,叶方淮徒劳地伸出手,可他什么也没抓到。 “叶方淮……叶方淮……” 林枳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叶方淮从chuáng上拽下来抱紧了,叶方淮抱着他缩在chuáng和墙壁之间的角落,用力大到能勒死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林大少爷气急败坏,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张嘴用力咬住了叶方淮的肩膀。 “你醒醒,你发什么神经……” 接下来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林枳很清楚地感觉到,有非常烫的东西源源不断掉进了他的锁骨……是叶方淮的眼泪。 ……他哭什么。 林枳搞不太懂他的心思,却鬼使神差的,在他哭泣之后安静了下来。 他任由叶方淮抱着自己流泪,心里忽然有种诡异的直觉,他好像在拥抱一只穷途末路的孤shòu。 chuáng和墙之间的缝隙很狭窄,不够两个成年人并排站着,但是够两个人面对面相拥,也因此给人一种相依为命的安定感,仿佛是步入绝境的野shòu最后一片栖身之地。 林枳一言不发,睡衣被叶方淮的眼泪浸湿了大半。 他不知道叶方淮居然这么能哭。 哭得又这么无声无息。 林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一觉睡醒,他看着空dàngdàng的房间,呆了几秒,起身下chuáng。 叶方淮在他怀里哭不是错觉,他连睡衣都被人换了。 那他人呢?他跑哪去了? 大少爷还想趁机狠狠嘲笑他呢。 “叶方……”林枳喊他的名字,拉开房门,和准备进房间的某人撞了个正着。 “醒了?”叶方淮被撞了一下,端着餐盘的手还是稳稳当当,他反手关上门,若无其事地说,“我给你带了点早餐,你想吃什么?” 林枳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眼里找出点什么来,然而很可惜,大少爷什么也没找到。 叶方淮镇定得就像半夜抱着大少爷哭的人不是他。 “叶方淮,”林枳跟着他问,“你昨天晚上哭什么?” 叶方淮把他按坐进沙发,伺候大少爷就餐:“因为昨晚讲的故事太可怕了。” 说你怕鬼也就算了,大少爷好心收留你一下,可是说你怕故事,是不是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