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通了。 “颜兰汐?颜兰汐,你在哪?!”顾言的呼吸急促,“我们见一面!我有话要跟你说!” 手机那头是久久的沉默。 就当顾言准备再次喊她的名字时,她低声回答:“我在医院……” 她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样,轻缓,柔软。 顾言问出医院名和病房号,踩下油门,车子一路上电驰风掣。 来到医院后,顾言见到了颜兰汐。 她守在病chuáng边,chuáng上躺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和音音长得很像,脸色却是蜡huáng的。 顾言心里一咯噔,立即明白了什麽。 “需、需要做手术吗?”他慌忙道,“用我的,我这就去做检查!” “你不是酒jīng性肝炎吗?”颜兰汐疑惑的望着他。 顾言的脸色倏地白了几分,“……肝炎?” 那……那该怎麽办? 他的女儿,还有救吗? “大哥已经在想办法了。”颜兰汐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望向病chuáng上的孩子,“他说了,隻要找到匹配的肝源,会第一时间为音音安排手术。” 她的神色很淡,近乎于没有表情,像被生活磨砺至麻木,已经没有多馀的力气去恨他,或是爱他了…… 第50章 再再再后来 他是她的丈夫,女儿病了,她却更愿意信任不曾见过几次面的大哥。 ……也许在她眼中,任何人都比他更值得依赖吧? 顾言站在原地,心中忽然生出悲戚,为颜兰汐,也为他自己。 …… 后来的日子,他大多呆在医院里,和颜兰汐一起照顾孩子。 虽然惊讶于他的改变,但是颜兰汐没有过问原因,她的jīng力全部放在孩子身上,无暇去想太多。 然而肝源难求,哪怕有钱,也要赌运气。有的人入院一周就找到了匹配的肝源,有的人直到死也没等到做手术的那天。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 有时,他看着孩子那麽小的身体,却插着那麽多管子,就忍不住掉泪。想不明白为什麽会这样,为什麽每一次进食,每一次排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奢侈。 他多麽想看到她健康的长大。 悄悄抹泪时,他也会留意颜兰汐,怕被她看见自己哭,丢脸。 后来他发现颜兰汐从不看他,而且她也不曾哭过,她的双眼永远是gān涸的。像枯竭已久的泉眼,黯淡无光,没有半点生机。 他心里像在淌血。悔恨两个字,也不足以言喻自己的心情。 …… 傍晚,顾言拎着饭盒走进病房,颜兰汐正弯着腰帮女儿擦洗。 他默不作声把饭菜摆好,然后端起她洗过毛巾后的面盆,来到卫浴间泼掉,又换一盆gān淨的热水,重新端回来。 颜兰汐为女儿擦洗gān淨后,小心翼翼给她穿上衣服。 顾言看见女儿肩膀上的痣,心里有些温暖,又有些酸楚。 回家后他不禁想起这一幕,觉得自己如果和别的女人结婚了,生的孩子一定不会是音音,肩膀上也不会有痣。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又怔住了…… 是哪边来着? 他站在盥洗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中浮现疑问。 ——音音的那颗痣,长在哪边的肩膀上? 记忆里的方向,似乎反过来了…… 是因为镜子吗? 所以应该在右边的痣,跑到了左边? 他开始回忆摔倒的那个瞬间,当时,眼前有什麽东西闪过…… ……是了,是碎片。 镜子摔碎了。 那麽现在,他在哪? 顾言伸出手,隔着镜子描摹自己的轮廓。 指腹下的镜面,冰冷,cháo湿,真实的触感。 难以想象他会身处于镜中的世界,可是若非如此,又怎麽解释他反反複複轮回不止? 顾言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窗外。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 …… 记不清自杀了多少次,隻知道自己要从镜子里逃出来。 也许这样的轮回没有尽头,可是除了死亡,他别无他法。 他本是最胆小怕死的人,怕疼、怕苦、怕遭罪,现在却一遍又一遍的,想方设法让自己死。 没有办法,因为一旦停止,他会被无边的恐惧包裹。这样漫漫无尽的岁月,能将人的意志彻底摧毁!直至bī疯! 顾言觉得,他就快疯了。 也可能已经疯了。 终于有一次,当他要爬起来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你没事吧?”颜兰汐扶他起来,紧张的上下查看,“疼不疼?摔着哪儿了?” 顾言怔怔看她。 颜兰汐不解,“你怎麽……” 话音未落,就被他勐然间抱紧! “对不起!……”顾言哽咽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错了。 对不起。 第51章 再再再再后来 颜兰汐花了很长时间安抚顾言。 他离不开她,唯恐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像在沙漠里的人,曆经千万磨难后终于掬起一捧清泉,手里紧握的是他所有的希望。 “我错了。”他嘴里反複念叨着这三个字,又向颜兰汐哀求,“让我照顾你和孩子,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对你们……” 颜兰汐微微一笑,温柔抚去他额间的细汗,“嗯,我相信你,我也会好好对你……” 顾言得到安抚,终于逐渐平静下来。 情绪的大起大落使他异常疲惫,在颜兰汐的耐心劝哄下,他慢慢睡着了。 颜兰汐弯腰收拾地上摔碎的铜镜—— 先拾起大块的铜镜片,再用吸尘器吸走残留的碎渣,最后将地闆擦洗得光洁如新,chuáng边的地毯里或许也鑽进了碎渣,需要换上备用的新地毯…… 收拾时,她自然没有忘记地闆上几粒散落的珍珠。 公主裙上圆滚滚的小珍珠,洁白美丽,是女儿的最爱。 颜兰汐捏着一颗珍珠,放在亮光处,抬着头眯眼看珍珠上反she的莹润光华。 她呢喃低语:“瞧,妈妈帮你把爸爸留下来啦……” …… 依稀记得那时候,他送给她几瓶香水。 那时她还不知道那东西叫香水,以为是神仙赐的仙水,宝贝得不得了。 隆冬腊月,她屋里却温暖如chūn,还总是时不时散发出好闻的花香味儿——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继母派人来大肆搜刮,觉得她藏了奇珍异宝。 她紧紧护着装香水的瓶瓶罐罐,推搡间一头撞在梳妆镜上。 她以为自己会死,没想到奇异般的进入了异时空,又如此不可思议的……见到了顾言。 初次见面并不美好。 她唯唯诺诺跪在chuáng边,直到次日天明,顾言睡醒了,他才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女人。 尽管与想象中的神君相差甚远,但她认得他的声音,因而产生雏鸟情结,几乎寸步不离跟着他。 他性子急,偶尔bào躁,但是对她很好,教她穿衣吃饭认字读书,给她买来手机和电脑,一样样帮她适应现代生活,那段时光美好得宛若天堂。 隻是她很快就病倒了。 说来可笑,她这个古代人,身体里缺乏现代人的抗体,吃点东西就拉肚子,出门一趟就发高烧。 细菌病毒几百年间不断进化异变,连流感都不知变异出了多少个类别,而人类更是研发出一代又一代新型疫苗——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的身体不堪一击。 重新来过后,她的第一个计划,就是养护身体。循序渐进的适应环境,按部就班的注she疫苗。 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可是他身边的人都不喜欢她。 顾母觉得她个性沉闷,做事情畏首畏尾,太小家子气。 他的朋友们觉得她胖,穿衣搭配奇怪,像个乏味的老古董。 他是个好面子的人,被嘲笑几次后,也渐渐不喜欢她了…… 后来,说是为她好,送她去读书开阔眼界,可是她知道,他隻是想把她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