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他到了洗浴室，他拿了块毛巾开始放水，我戳戳他后脊梁：“喂，你还没告诉我呢!”

    “伊景然，”陆鞘把毛巾沾湿，“你已经错过了我最想跟你坦白开口的时候，不止今天这件事，很多事都是如此，我们俩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有问题，我想说的时候你不问，你问的时候我已经不想说了，你也是一样，很多时候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什么都说尽，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

    我站在那里任由他把毛巾敷在我脸上，然后擦了几下，突然有些站不稳了，陆鞘反应很快，立即伸手从腰上把我揽住，我抬头看他：“我什么不该说，什么又该说了？你就不能明白点儿敞亮点儿说清楚吗？”

    “上回带你来这儿，你跟奶奶说的那些话，跟我说的那些话，其实你不说我也早都清楚了，”陆鞘直接把我打横抱起来走了几步，放在靠近毛巾架的小软皮椅上，又转身去放水：“而有些你该说的，例如这孩子究竟是谁的，我现在已经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了。wanben.org”

    “如果我说孩子——”我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但还是盯着地面很勇敢的说下去了：“如果我说孩子是你的，你信不信？”

    “我从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陆鞘放好水了过来替我挽裤脚：“奶奶很喜欢你。”

    我不知道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和奶奶喜欢我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不过他这么自然地说出来想必也是有道理的吧？我有些晕了。

    陆鞘的按摩力度很到位，我被他服侍得昏昏欲睡，等到水温渐渐凉了，他才把我的脚放在他搭了毛巾的腿上细细擦干。

    他再次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问他：“楼下的洗浴室也这么干净舒服，谁布置的？奶奶吧？”

    “嗯，”他轻声哼了一句：“不过我也很喜欢，我和奶奶的眼光向来一致。”

    那晚我最后的印象就是靠在他胸膛上，久违的温暖和幸福。

    第二天我醒得晚，下楼来的时候只见奶奶一个人还坐在餐桌上戴着老花眼镜看报纸，见我下来了一叠声的叫人重新做早餐。

    我连忙挥手说不用，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就咬了一口，然后我就傻了，奶奶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了？”

    “这…”我想了一下措辞，还是决定最直接的问出来：“这是我妈做的？”

    老太太笑了：“丫头总算还有点儿良心，吃得出*手艺，陆鞘一大早带回来的，看来也开始着手讨好丈母娘了，这小子总算还有点担当，不愧是我的孙子!”

    我的天哪，妈妈可是认得出陆鞘的啊!我吓得连吃的都放下，立即找人拿电话来，老太太以为我感动呢，悄悄地就溜了，电话接通了，我压低声音问陆鞘：“你去过我家了？”

    陆鞘那边很吵，我听不太清楚他说什么，最后他可能是起身去了别的地方，终于安静下来，他问我：“什么事？”

    “你去过我家了？”我呼吸都开始不稳：“你见过我妈妈？她有没有问起我什么？你为什么会拿回来我妈做的三明治？”

    “哼，”陆鞘这回货真价实的冷哼了一声，“还是他了解你懂你肯为你花心思啊!”

    我听糊涂了，“什么？”

    “没什么，”陆鞘嘱咐我：“中午穿得利索点儿，我回来接你出去吃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越听越糊涂，他嘴里那个“他”是谁啊？为什么今天中午要出去吃饭啊？凭什么我还得穿利索点儿啊？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也没时间跟我玩我猜我猜我猜猜猜，很快挂断了电话。

    等我挂完电话到客厅，老太太笑呵呵地问：“他告诉你了吧？”

    “告诉我什么？”我坐到老太太身边去。

    “中午请明明吃饭啊!”老太太一副有小金曾孙万事足的样子：“我跟陆儿说了，得让他知难而退!”

    [2013-03-02 074【怎么怀上的】]

    老太太替我选了一上午的衣服，最后我穿着宽松的夸张孕妇裙开门的时候，陆鞘明显呆滞了一下，但是他很快恢复正常：“奶奶替你选的？”

    还真是眼光一致，看来是喜欢了，我很高兴地点点头。

    谁知等来他一句：“难看死了。”

    这次扑克脸没来，陆鞘亲自开车，我被他直接牵到副驾驶座那边，推上去坐好系上安全带，我还开玩笑道：“可别为了报复我直接把车开湖里去，来个一尸两命啊!”

    谁知陆鞘完全没有幽默感，皱起眉头来教训我：“你也这么大人了，现在还快当妈了，说话能不能有点儿顾忌？!”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啊？”我也朝他嚷嚷。

    一般情况下，他要不就直接把我扔下车，要不就会一二三四五分条别类地教训我，要不怎么说我越来越不了解他了呢，这厮居然只是很重的深呼吸了几次就调整心情发动车子了，临开车前还没忘了跟我说：“不舒服就吱声。”

    我刚觉得不可思议，这人居然还知道关心我了，下一秒他就露出了真面目。

    “我这车新买的，吐脏了你赔不起。”

    ……

    王崇明见到我的时候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半两拨千斤地问：“陆家伙食不错？”

    我点点头，顺便表扬了一句陆鞘：“新老板手艺很好。”

    老太太的明明多聪明的人啊，我这么一说他大概就清楚我在陆家的发展还不错，于是他看了眼陆鞘，继续问我：“吐得没那么厉害了吧？”

    “一阵一阵儿的，”我也瞟了眼正替我点菜的陆鞘：“有时候连着吐，有时候又好一阵子都没事，也不知道是怎么的。”

    陆鞘点完菜加入我们的谈话：“这跟孕妇的体质有关，也跟摄取的营养成分有关，奶奶说她问过医生了，没什么大问题。”

    王崇明立刻看我，我回复他一个“我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的眼神，

    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王崇明得到我那个什么含义都没有的眼神之后居然笑了，然后他就很认真地对陆鞘说：“你跟陆放想什么我清清楚楚，我的出发点是什么你也明明白白，现在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哎哎哎，这什么情况啊这？我差点就跳起来指着王崇明的鼻子骂。

    可惜终究是差点，我打小就没那么大的胆子，唉。

    陆鞘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你打算怎么处理然然肚子里的孩子？”

    王崇明问得可真直接，我都不敢问呢!不过…既然问出口了，就听听他怎么回答也不错啊。

    我跟王崇明一起看着陆鞘，他终于抬起头，比较认真地看王崇明：“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怎么教育我的孩子？”

    !!!我激动了!!!这是下套啊!!!赤'裸裸的下套啊!!!老板你别上当啊!!!

    果然王崇明不负陆鞘希望地上当了，“既然你知道是你的孩子，那么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天你看到的肠胃炎复发的诊断结果是我让人做出来给你看的。”

    陆鞘很快开口：“我知道。”

    “我知道明明现在没有跟你联系了，”王崇明继续说：“她以后就是我的事了，然然交给你，你能保证不让她伤心吗？”

    “怎么对待我的妻子，”陆鞘又是那副死德性：“我想没必要跟你保证。”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还好菜还没上来，不然直接喷口水在上头，多浪费啊!

    王崇明打了个响指，有服务生过来问他什么事，他问都没问我就直接让那人把我给带到别的地儿吃饭去了，我走得那叫一个一步一回头啊!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等到陆鞘过来接我，我迎面就问：“你吃饭了吗？”

    陆鞘拉住我的手：“你下午还会饿的，我等你一起吃下午茶。”

    “你不上班啊下午？”我见他没反应又问了一句：“你们俩刚说什么了？”

    “我不认为你现在应该关心的点在这件事上，”他偏过头来冲我笑了笑。

    我被这笑容吓得毛骨悚然：“那我应该关心的点在什么事上？”

    “当然是，”他笑意更深：“怎么跟孩子爸爸交代，你是怎么怀上的。”

    ***

    我想，明天要孕船了，噗

    [2013-03-02 075【陆鞘的告白】]

    我被陆鞘直接带回了我卖出去又被他买回来的那个小套房里，家居布置一切如故，我打开冰箱看了看，居然连新鲜瓜果蔬菜都有，我伸长脖子问正在厨房里忙活的陆鞘：“你一直住在这儿？”

    陆鞘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叫我把东西拿进去给他，我就坐在靠门边的小板凳上看着他忙来忙去，竟也有一瞬间觉得失神觉得幸福。

    像我这个年纪的女人，肚子里又有了孩子，过的就应该是这样正常的日子，享受这种平常的幸福，只可惜我遇到的人不对，也有可能是遇见他的时机不对，拖拖拉拉到今天还只能让我的孩子成为一个非婚生子，真是可悲。

    趁着我伤春悲秋，陆鞘做好了腊猪脚和蒸蛋，现在正尝海带排骨汤的咸淡，他回头问我：“饿了吧？就快好了。”

    我站起来挪到灶台边，正准备伸手偷吃，就被他不轻不重的拍回来：“洗手了吗？摸来摸去多脏，这吃进肚子里还不得拉肚子啊!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等到我洗完手脸，陆鞘那边已经一切就绪，腊猪脚炖笋子的香味飘满了整间屋子，可我半点胃口都没有，他一见我懒洋洋的样子就明白了：“不喜欢？你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我走到餐桌边坐下来：“我吃饱了，现在还不饿，你没吃中午饭呢，赶紧吃吧，我陪陪你。”

    说实话，我和陆鞘之间难得没有剑拔弩张针锋相对，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吃饭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了，非但我唏嘘，看得出来，陆鞘也有些感叹，我托着腮看他慢条斯理吃完一碗饭，殷勤地问：“还要吗？我给你添吧。”

    陆鞘示意我不要动：“不用了，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孩子是哪次怀上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可他这样三番两次给我吃避孕药，想来是不太想要孩子的吧？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能确定这孩子绝对是他的，本想着瞒着他生下来，就算他不想要，就当作他留给我的念想，我一个人也能带大他。但是眼下老太太这样期待，他多少也会顾及一下，所以我不能确定，他想跟我好好谈谈，是要谈孩子是否留下，还是生下来之后归谁抚养的问题。

    这房子的采光很好，现在又是午后太阳正好的时候，陆鞘整个人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温暖又朦胧，我迎光坐着，看他的时候眼睛被刺痛，微微侧了侧身子，我问他：“你想谈什么？”

    “你不必跟刺猬似的全身竖起针刺来防备我，”陆鞘徐徐开口：“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打掉这孩子，哪怕最开始我以为它不是我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奶奶现在也很高兴，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现在这状态是我想要的。”

    我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我们认识三年八个月零六天，你一共对我毫无防备、温柔地笑过八十六次，这八十六次全都集中在结婚前三天和婚后第一个月。我知道跟我结婚之后过的日子并不是你想要的婚姻生活，我也知道我不是你理想中好丈夫的样子，前前后后包括上回我犯浑打你那一巴掌，你一共因为我挨过一百零九次耳光，这些数字我比你记得还清楚，然然，这一路走来，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不是你想要的，也不是我想要的，我们都错过了彼此最佳坦诚以待的时间段，尤其是上次我鼓足勇气带你回来见奶奶，却遭到你那样决绝的拒绝之后，我一度以为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有机会跟你重新开始，多亏了有这个孩子。”

    陆鞘从来没有对我一次性说过这么多的话，也从来没有这样坦诚的对我说出他心里的想法，我的眼泪静静地掉落在桌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没有安慰我，只是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以前的事，我没想过要一笔勾销，但你完全可以留在我身边，一笔一笔算回来，我保证绝不反抗。但是然然，我实在没有信心，你能告诉我，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我们的婚姻最终走到分道扬镳的那一步，不是他想，也不是我想要的结局，否则以他的作风我的脾气，绝不可能在那样难堪的相处里，还坚持了整整三年。

    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婚姻是失败的。

    它没有得到双方家庭的认同与祝福，彼此不能融入对方的日常生活，我们的关系在世俗大众的眼里是不被认可的。

    这是它难以维持下去最根本的原因。

    可即使这段婚姻再失败再难堪，我从来没想过，也做不到不去爱他。

    我已经泣不成声，他缓缓地起身走近我，在我面前蹲下来，把脸埋进我的怀里，任由我的眼泪滴落在他的头上，我听到他再次清晰地开口问我：“然然，你还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吗？”

    我点头点得乱七八糟，说话更加哽咽却坚定：“我…我当然愿…当然愿意…”

    他仰起头来看我，眼里却没有我想象中的感动和认真，却满是笑意。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被耍了？

    陆鞘已经笑出声来：“来来去去试过这么多次明示暗示，原来你还真就吃陆放说的这套，然然，你到底还是不能免俗，是不是女人都喜欢这样的表白？”

    陆鞘我去你二大爷的!噗，陆放他爹是大爷还是二大爷……

    “陆鞘你这个混蛋!”我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表情却已经从感动到了愤慨：“你欺骗老娘感情!”

    他危险地靠过来：“你说什么？”

    我下意识往后倾：“你想干什么……”

    “你忘了吗？”他更加近距离地靠过来：“我说过要和你好好讨论一下，孩子是怎么来的问题。”

    我被他抱到卧室的大床上解开衣衫呼吸急促地吻住的时候脑袋里一片混乱，他松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