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惜]卿本柳下惜音人

我只是文章的搬运工

第(14)章
    慧净师太接过,看了看第一张,皱了皱眉,看了第二张,眉头依然没松开,叶昭心塞,想:我自小喜武厌文。兵书倒能看得几本,只是先生教写字时从不上心,胡乱应付了几年也不见长进。按先生的原话,孺子不可教也,字丑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惊天地泣鬼神。

    叶昭不动声色抬眼观察,住持的眉头快打结了。

    "这些都是你写的?"

    接过住持递来的一张,这么丑的字,除了她还有谁写的出来。叶昭汗颜。

    主持又递了一张,叶昭苦着脸毕恭毕敬地又接过来,一瞅,咳咳,这笔锋看着眼熟。当年,表妹不止一次在她受罚之时,用左手临摹过她的书写,助她蒙混过关。这张虽然尽力模仿,但细看之下还是比她的字要好看得多。正如那东施效颦,贻笑大方,可若让西施扮那东施,即使蓬头垢面,也难掩绝丽之姿。

    叶昭心头一热,想着住持若要重罚,自己愿以一己之力承担,绝不拖累表妹。

    不曾想,早课居然平平安安地度过,未再起波澜。叶昭阿弥陀佛,第一次有了抱佛脚的冲动。

    叶昭一刻也等不及,来来回回把小庙翻了个个儿也没见到惜音,随手抓了个小尼姑就问。这才知道惜音天未亮就下山,到一户人家出诊去了。想着她昨夜偷偷抄了经文定是一夜无眠,清早又翻山越岭马不停蹄。叶昭深呼吸,将眼角酸涩压回去。

    过去,她欠惜音太多,以死谢罪都不为过,上天怜惜,让她二人再相见,惜音仍如儿时一般替她担待。什么冷言冷语,什么怒目相向,也都是她该受的。她在佛前立誓,护她一世周全,给她一世欢娱。可似乎,现在的惜音不太想要。她鼻头一酸。自从在西夏眼睁睁看着表妹断气,她好像就变得比以前脆弱,大概是要把那二十年没流过的眼泪都还给她似的。

    惜音,此生你不必再屈就一分一毫。

    于是,自山门里外,至街坊邻里,四里八镇,都知道玄妙庵的净音小师傅有个表姐,这表姐剑眉星目,外形俊朗,看着是个女孩子,又有几分男子的俊秀英气。人是俊俏,只怕是有点傻,整日乐呵,尤其一刻不见小师傅便表妹表妹叫个不住。怪不得小师傅去哪儿都带在身边,不然肯定叫人欺负了去。真叫一个,姐妹情深。

    这话要是叫惜音听见,可要坐不住了,明明是叶昭这块狗屁膏药主动贴上来,她想甩也甩不掉!

    唠嗑的村民都说,她表姐吧,傻是傻了点,看着怪实诚的,有活儿总抢着gān。小师傅给人施针,她就在一边煎药,刚开始常碎了罐,打了碗,渐渐地也像那回chun堂里的小徒弟似的,只要小师傅一个眼色,便麻溜地煎药端汤;小师傅给村民老弱送点庙里自种的口粮,她二话不说扛起米袋就走,脚下虎虎生风,直追得小师傅连奔带喊。没想到小师傅柔柔弱弱一个姑娘家,居然有个如此生龙活虎的表姐,身体倍儿棒必能生养。

    "清音师傅,你这表姐,二十大几了吧,你可得好好劝劝她,赶紧找个正经人家嫁了,搁别人,娃儿都能下地帮忙了,这总不嫁人怎么成。我倒是想多个嘴……"

    惜音手腕一抖,下针多用了些力气,只惹得老太太上下左右,这里那里,针扎哪儿哪儿便酸胀无比,哇哇直叫唤。

    惜音一边继续下针,一边轻描淡写道:"实属正常,已然见效,既是扎针,哪儿有不难受的道理。"

    老太太一听,捏着大腿qiáng忍着,再也想不起刚刚做媒之事。

    一旁煎药的叶昭今天格外碍眼,尤其是她剧烈抖动的肩膀。惜音真想给她扎上一针,叫她消停一会儿。

    什么父母双亡,家宅尽毁,无依无靠,唯有投靠她这最亲的小表妹才得以浮萍生根,不至流落四方。当然,我们的叶大将军自是不可能说得这么文雅。但她天生长着一副正直模样,可不就把这些乡野村妇闺女媳妇听得陪着抹泪。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走哪儿阿昭都被那些三姑六婆拉着,连带着她也不得安宁,三天两头被人追要叶昭的生辰八字。

    惜音用余光扫了叶昭一眼,这人居然还笑!

    "表姐莫不是抽风了?待我给你也扎上几针。"

    叶昭肩膀抖动得更剧烈,瞅着还拿胳膊捂在嘴前。到底怕惜音恼羞成怒,猛一下窜出里屋,压抑不住的笑声四下抖落一地。

    老太太连连唉哟声中还不忘打听,"嘶……好好的,你表姐这是怎么了?"

    "她原本就有些痴傻。"

    这下,清音师傅的表姐有些痴傻可是坐实了。

    再有没眼力劲儿想说亲的,概被惜音以"住持说表姐颇具佛缘,迟早遁入空门"给吓跑了。

    虽然老姑娘最终成不了这村里的小媳妇让一心想说媒的人有些失望,但还是有件事让村民很高兴,自从她表姐来了之后,玄妙庵里的钟声好像都比以往传得悠远。

    只有张家婶子不大高兴,坐在炕头上苦着脸思忖自己这耳背的毛病是越来越厉害了----怎么就把这柳姑娘听成是探亲途中遭了劫才到了这村儿的呢?

    上山途中,叶昭絮絮叨叨个不停,见着飞来一只鸟也要说给惜音听。

    现在她很知足了,即使惜音几乎不太搭理她,可至少没撵她离开。不离开,就代表有转机。

    果然,前头表妹突然停下,回头看叶昭,蹙眉欲言。叶昭也不催,只笑眯眯地等着。

    "阿昭,你是搏击长空的雄鹰,不该屈居于此。"惜音说罢就转身前行。

    表妹的话是在下逐客令?叶昭自嘲地笑了笑,跟表妹待一起久了,自己倒也能听得懂弦外之音。

    她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沮丧。慧净师太说得对,不听不看,是要有用心去听去看。

    "表妹,你是九天翱翔的凤,我愿做那搏击长空的鹰,护你一生一世。"掷地有声。

    惜音泪目。如果遇上对的人,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情,是三生修来的福分。而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她脚不点地,疾步前行。

    惜音宽大的袍子被山风chui起,叶昭突然想起了那年在郡王府中的惊鸿一舞。此舞只应天上有,只恨当时君不识。一个晃神,惜音已离她数丈开外。

    "惜音,不管你怎样决定,叶昭永远不离不弃。"她圈起手,放在嘴边高呼。

    前面那人似充耳不闻,只有将手心摊开,那一弯弯小小的月牙痕诉说着没说出口的万语千言。

    惜音,以前一直是你追随我的脚步,今后,就换我追逐你的身影。

    直到,永远……

    ☆、未雨绸缪

    前言:

    我和夫人的未来一定很美好。

    正文:

    惜音在哪儿我便在哪儿。这点自觉叶昭还是有的。

    这郭家屯地处边陲,天气寒冷,不适合久居。只能暂时落脚,待另觅他处,便携了惜音离开。

    默默算了算还剩的银子,吃穿用度都要花费。以前是孤雁一只,餐风露宿也不打紧,钱省着点花也够用上好一阵子。可如今,她可不是孤身一人了。

    即使两人并未互相做出任何许诺,确切地说,连个向惜音表明心意的机会都没寻着,叶昭薅了根野草,蹲地儿用嘴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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