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岩接过按摩的活,帮霍老太太按摩活血,做得非常细致认真。 夏予也伸出手。 霍岩说:“我一个人可以。” 夏予摇摇头,“让我做吧,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霍岩迟疑地点了下头。 夏予尽心尽力地帮老太太按摩,因为他知道对方时日无多,他作为孙子,想尽可能地尽孝。 上辈子老太太在霍岩回家后不久,病情突然恶化,早早去世。 他没有为她做过什么,只远远看过一眼,上辈子他偷跟着霍岩来过这里,那时想找他的不良问题,好回家跟爸妈告状。 两人替老太太按摩了一遍,已经累得出一身汗,照顾病人是体力活,夏予无法想象过去霍岩是怎么活的。 繁重学业,生病的老人,经济压力,一切压在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而这些苦难,本该是他来承受。 霍岩替他吃了十六年的苦。 夏予鼻尖酸胀,哑着声音问:“霍岩,你……为什么不恨我?” 作者有话说: 鱼仔:为什么不恨我?(泪眼汪汪. jpg) 黑炭:你哭起来,也可爱 鱼仔:……? ———————— 二哈:一开始我是想早点的,没想到……? 第8章 霍岩正背对夏予在病床边倒水,闻言转过头,略疑惑地看夏予:“为什么要恨你?” “因为……” 夏予抿了抿唇,愧疚地别开头,低声说:“我抢走你的爸爸妈妈,让你过了十六年苦日子,害你断了一条胳膊,每天为赚钱奔波。” “你原本应该有一个优渥生活,见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在工地里搬砖,艰难维持生计。” “你应该恨我讨厌我才对。” 霍岩不止苦了十六年,上辈子夏家破产负债,他欠下巨额高利贷,霍家亲戚对他避如蛇蝎,亲友唾弃。 霍岩却将他从深谷拉了出来,让他别怕,说要努力打工还债,还要供他去读书。 明明他们是一样的年纪,这傻子却从父母那里接过照顾他的担子,放弃自己未来,被迫长大。 霍岩不该对他那么好。 他是个坏人。 …… “我不恨你,也不讨厌你。” 霍岩一脸认真且不解道:“你请我吃饭,还帮我说话,你很好,我为什么要恨你讨厌你。” “我现在的生活也不是你造成的,跟你没有关系。” 夏予哑然几息,失笑。 这还真是个笨蛋,请他吃东西,帮他说话,在他眼里就是好人。 霍岩奇怪问:“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夏予很慢地摇了摇,“我一点也不好,我很坏,对你很坏,我之前还想方设法不让你回家。” 霍岩渐渐皱眉。 夏予在心里细数上辈子欺负霍岩的一桩桩一件件,他认识霍岩十年,欺负过他的次数,已经是十根手指头都要数不过来。 当初所有人怕被霉运沾染般,对他避之不及,唯独霍岩愿意把他捡回家,给他一个遮风避雨的家。 他做过太多错事,不是好人。 哪怕这辈子,没重生前的自己也欺负过霍岩,他不知道而已。 空气静默得仿佛凝固。 霍岩嘴笨,不太会安慰人,但敏锐度很高,他看出夏予心绪很低落,皱着眉头斟酌许久。 他说:“如果你真的很坏,现在也不会跟我一起在病房里。” “但我……” 咚咚咚。 病房门被敲响。 夏予停顿一瞬,说了声“请进”。 护士推着工具车进来换药水,护工也回来,两人不再打扰,一前一后出去病房。 这家医院是专注疗养的,大部分是住院治疗的病人,非常安静。 两人走到休息区,霍岩喊住夏予,“我去超市。” 夏予点头。 夏予在角落找个长椅坐下,旁边是落地窗,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所在位置正好可以看见一株梧桐树。 他曾经就躲在树后,看霍岩坐在医院长椅上啃冷馒头。 到现在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语气,一副骄矜贵少的做派:“冷馒头有什么好吃的,不会买盒饭啊?” 那时他还不知道“何不食肉糜”这个道理。 霍岩抬头看他,黝黑刚毅的俊脸没什么表情,却吓得他秒退五米。 实在是霍岩身型太壮硕,他怕霍岩锤爆他狗头。 谁知霍岩只是冲他憨憨地笑了下,“你要吃么?” 他哼了声,丢下一句“狗都不吃”,不敢看霍岩脸色,飞快逃走。 上辈子自己可真欠揍。 夏予想。 倏然。 一颗糖递到他面前。 霍岩问:“吃么?” 雪白的大白兔奶糖静静躺在他掌心,粗粝手掌的指肚满是老茧,掌纹纵横,有一条横贯掌心。 夏予曾经听人说,拥有断掌纹的人一生艰辛坎坷,是劳碌操心的命。 过去他觉得是迷信。 现在依然是。 夏予迟迟不动,霍岩生涩又笨拙地说着安慰的话,“你别不开心,我没有怪过你。” 夏予轻轻眨了下眼睛,捻起他掌心的大白兔奶糖,撕去糖纸,随手扔进嘴里,“谢谢,糖很甜。” 霍岩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 夏予目光落在这张无比熟悉的俊脸,霍岩跟夏父很像,五官生得端正,浓眉大眼,鼻梁笔直又高挺,唇形刚毅,属于凛冽正气的长相。 夏予对霍岩最初印象是讨厌鬼,后来是大力怪物,最后是笨拙傻子。 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傻子。 夏予长舒了一口气,转头道:“我想去看看他们的墓,我能去么?” 霍岩微愣,反应过来夏予说的是什么墓,点头说:“我带你去。” 墓园在医院位置的后山,不远,打车过去大概十多分钟。 进墓园前,夏予在不远处的杂货店买了扫墓需要用的东西,拎着跟霍岩一起进去。 到最里面位置,霍岩停下来。 夏予顺着他视线望过去,看见墓碑上的年轻男女,两人年纪瞧着大概二十多岁。 似乎看出夏予的疑惑,霍岩解释道:“爸爸在你出生前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去世,妈妈在我六岁那年走的,她生病了,没办法治。” 短短一句话,得以窥见霍岩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夏予轻轻抿着唇,没有说话。 霍岩蹲下,拿湿毛巾擦着墓碑上的灰尘,夏予也跟着他学。 认真擦了一会儿,霍岩听见身旁的夏予低声说:“霍岩,对不起。” 霍岩挠了挠头,憨笑:“没事,你没做过,不会弄,还是让我来吧。” 说着,拿过祭奠用的沉香,熟练点燃,又开始忙活烧纸。 夏予一愣,“我不是那个意思。” 霍岩:“?” 夏予摇头,“没事。” 祭奠很快结束,两人回去的路上,夏予迟疑地开口道:“她……妈妈是怎样的人?” 霍岩略回忆,说:“她很温柔。以前我小时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