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夏夷则奉召入宫。 在宫人侍奉下换上皇子品级的玄色常服,然后被宣入含元殿。 见到圣元帝后,夏夷则才发现,那人竟然真的病了,而且看起来病得不轻。 昔日紫袍玉冕不怒自威,如今形容枯槁满面病容。唯有那依然凌厉威严的目光中隐约可见旧日威严。 夏夷则垂眸,掩住目中蓦然涌起的血腥与恨意,疾步上前循礼参拜:“儿臣叩见父皇。” 圣元帝抬手示意他平身,然后凝注自己这最得意的孩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知道夷则恨他——自己这个小儿子毕竟还年轻,还没有学会在人前完全掩饰自己的情绪,也许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却还是瞒不过这个看过世情百态的老人——但,那又如何?! 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亲情,而是……一个在他百年之后,能替他守住这大好河山的守成之君。 翌日早朝。 圣元帝召集朝中重臣,然后于金殿之上,当众令德高望重的慈恩寺住持寂如大师为三皇子李焱验明正身,证实他是人非妖,当日夜宴现出妖形,实乃jian人设计陷害。 这自然不是事情的真相,不过真相究竟如何,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也没有人在意。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今日之后,朝堂局势又将大变。 沉冤得雪的三皇子站在金殿内,耳中听得众大臣跪地山呼“皇上圣明”的同时,后背亦接触到四道饱含恶意的目光。 不用特地转头去看,他便知道那目光的主人是谁。 李焱恍若未觉,仍旧与诸大臣一同行礼叩拜,态度恭谦无懈可击。没有人看到,那墨玉般的黑眸中凝出的一点冷意。 因李焱并未封王,故被安排暂住含凉殿内。 那日后圣元帝疾病加重,太医院群医会诊,最终由太医院首座万分慎重地开出一张无功无过的方子来。 一众太医心如明镜,陛下此乃积劳成疾,日积月累一朝爆发,已是药石罔效,只能开些稳妥的调养补气药物,拖得一日算一日。 而这些情况,圣元帝又何尝不是心知肚明。 然,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他却感到万分的不甘心。 这万里河山,是他亲手打下来,数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守住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绝不会将之拱手让人。 即使明知自己时日无多,他也要尽力活得久些、更久些。 看着身旁奉召侍疾的李焱,圣元帝一双昏花的老眼中掠过一抹冷厉之色。 纵然他终会将帝位传于夷则,却也绝不会是在今日、此时。 天地如薪火,举世如鼎镬,唯有心如铁石,方能无所畏惧。 “愿用明朝生生世世,换朕再做一日天下之主……”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作者有意在完结后出同人本,基本资料如下 古剑奇谭一/二衍生,苏夏同人本 图文合志,以文为主 A5开本,约180P,其中彩图约10P左右,黑白插图若gān(未定,看画手能画多少吧) 全文字数约9W字,其中正文7.5W+,收录三个网上未放出的番外约1.5W字 作者:雪里红妆 绘师:苏夏 特邀画手:长阳RIN、 轩Rin 、然染、片刃若雪 预售地址将于下月20号放出 第27章 第 27 章 27 李焱伸手自内侍手中接过药碗,右手执了汤匙慢慢地搅着,本待药晾得温度适合入口了就侍奉圣元帝吃药。然而,却在那淡淡的药味钻入鼻端时,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 下一秒,李焱果断翻手将满满一碗药尽数倒在了脚下的地面上。 深褐色的药汁甫一接触到汉白玉铺就的地面,立刻冒出了一阵诡异的青烟。 病chuáng上的圣元帝看在眼里,亦是脸色微变。 他倒是没想到,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居然出息到有胆子毒弑君父了! 李焱看着地面上依旧冒着青烟、显然下了穿肠毒物的药汁,不由亦是一阵后怕与庆幸。 幸好他曾于太华山藏书阁内看过不少珍藏药书,于辨识毒药颇有心得,适才隐约察觉这药气味不对,起了警惕之心,这才识破了这碗毒药。 倘若自己方才一时不察,将这碗药喂给眼前人哪怕一口,那人势必会毒发身亡,而他也会背负上毒弑君父的罪名,跳进huáng河也休想洗得清了。 呵……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一碗毒药下去,既能除去那人,又能栽赃嫁祸给自己,不费chuī灰之力拔出他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下毒之人真是好毒的心思,好狠的手段! 圣元帝看着地面上那碗毒药,面上表情已经由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震怒。 盛怒之下,圣元帝下令大理寺卿周瑾彻查此事,务必揪出那个大逆不道下毒弑君的逆贼。 出了如此大事,大理寺卿亦是惊出一头冷汗,领旨后立刻带了一gān部下,从负责熬药和送药的几名内侍入手,严刑bī供之下,很快就查到了幕后主使人。 而那人,竟是伺候德妃——也就是二皇子母妃——多年的首领太监钱程钱公公。 周瑾在禀明圣元帝后,将钱程下狱过堂,一番酷刑用下去,钱程终是熬刑不过,供出自己是受德妃娘娘与二皇子主使,才会指使内侍下毒弑君。 人证物证俱在,面对龙颜大怒的天子和如山铁证,李椻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承认了下毒弑君之罪。 圣元帝大为震怒,赐德妃三尺白绫,二皇子李椻鸩酒一杯,其妻妾子女贬为庶人。 至此,二皇子一党树倒猢狲散,彻底土崩瓦解。 不少见风使舵之人或投靠朝中势力雄厚的大皇子晋王李昊,或千方百计向虽未封王却风头正劲、颇受圣元帝宠爱的三皇子李焱示好。 然而李焱却似完全察觉不到那些人颇为明显的投靠之意,依旧每日尽心尽力侍疾,深居简出谨言慎行,从不擅自结jiāo外臣。 圣元帝对这个沉稳守礼的小儿子颇为嘉许,不止一次当几位重臣之面赞他仁孝重义,沉静内敛,足堪守成之任,其语中暗喻之意不言自明。 说来也怪,自下毒风波之后,圣元帝的身体竟开始渐有好转,也不知是太医院新研究的方子见了奇效,抑或真如星官所言,真龙天子有百灵护体,自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些许小恙纵是无药亦可痊愈。 总之宛如枯木逢chūn一般,圣元帝的身体再度变得硬朗,jīng神也大有好转,偶尔感觉jīng神好时还会上朝处理政务。 这令一心只盼他早日驾鹤西归,好以嫡长子名义尽快登上皇位的晋王李昊暗自焦虑不已。 这日,圣元帝再次临朝,左仆she上书一封,提议为三皇子李焱封王建府。 其时李焱尚未及弱冠之龄,按照本朝惯例,未及加冠的皇子均不可封王。 右仆she立刻出列,并据此惯例反驳。 然而圣元帝却言道夷则先前被污为半妖受尽委屈,其母淑妃亦蒙冤被赐死,朕理当有所补偿。如今既左仆she提议封王,那便封夷则为秦王,赐秦王府,亲卫三千供其调度支配。 天子语音刚落,站在众朝臣当中的晋王李昊当即变了脸色。 千余年前秦始皇一统六国,自封为帝,如今圣元帝竟然封李焱做秦王,其用意再明显不过。 退朝后,李焱接受完百官恭贺,仍旧回到含凉殿。 数日后,秦王府修整完毕,李焱便带着圣元帝御赐的三千亲卫搬去了新赐的府邸。 刚住进秦王府不过半日,便有亲卫进来通传,说外面有位将军率数百部下求见,自称百草谷百将秦炀。 李焱立刻想起那日在江陵城郊遇上的那位天罡闻人羽。 想来是她通知了百草谷京畿有变,引起巨子重视,特遣人前来相助。 李焱忙下令通传,片刻后一位身材高大、英姿飒慡的年轻将军大步走进来,对着李焱行礼道:“百草谷百将秦炀,参见秦王殿下。” 李焱请他免礼看座后,秦炀讲明来意,确如李焱所料,百草谷巨子知晓京畿局势,特派遣秦炀前来以示支持,并言明若三皇子殿下有需要,百草谷随时可以出兵相助。 与此同时,晋王府内。 晋王李昊正一脸烦躁地走来走去,倒是他对面的右仆she仍旧安然不动稳如泰山,一张老脸上照旧是莫测高深成竹在胸的神色。 李昊顺手摔了桌上茶盏,仍旧忍不住怒气冲天:“不就是个出身低微的庶出皇子,凭什么竟能爬到本王头上!父皇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还封他做什么秦王,这不是摆明了准备百年之后传位给他么!” “咳,”右仆shegān咳一声道,“晋王殿下慎言。” 李昊喘了口气,qiáng压下心头那股怒气,道:“现在局面对本王很不利,我可不能坐以待毙!右仆she,你一向足智多谋,你来告诉我,本王该当如何是好?” 右仆she俯首到李昊耳边,以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耳语几句。 李昊听完神色微变:“如此……当真合适?” 右仆she点点头,仍旧压低声音道:“事已至此,唯有如此方能死中求活,令棋局彻底翻盘。魏王已被赐死,如今圣上膝下只剩殿下与秦王两位皇子。只要殿下能杀了秦王,陛下便唯有立殿下为储君。即便他仍旧不肯,殿下还有个做禁军统领的娘舅在,难道不会bī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