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说起高尚,她现代祖父的前半生才是真高尚。 她比起来差得远啦。 她转头,握着燕长庭的手,微笑看着他:“你平时有空的话,就过来看看呗,看看这边,还有那边。” …… 燕长庭举目看过去,脏兮兮的地面和簇新的木板房,有皱纹横生的老人也有光着脚丫子淌着清鼻涕的大孩小孩。 老金有些事情和沈箐说,沈箐便进屋和老金说话去了。 燕长庭站了一会儿,才缓步往前行去。 一个月时辰,军属和流民已经组成了一个不小的村落。 眼前这林林总总,看起来或欢喜或愁苦的百姓,燕长庭面无表情扫了一眼。 他对眼前这些人都无感。 不管他们容易不容易,艰难不艰难。 他很容易恨,对外人则是完全冷漠,童年的不幸经历,让他更多的是冷眼,不管是谁。 ——这世上谁人不苦? 缺衣少食的有缺衣少食的苦,不缺衣少食的有不缺衣少食的苦。 他甚至对这个世界也没有太多眷恋,除了沈箐。 但这是沈箐希望他去做的,希望他改变。 燕长庭就会努力去做。 竭自己所能尽之力。 他酝酿了一下,努力去想象沈箐方才说话时的那种感觉,好一会儿,他才迈步往前行去。 一开始,看的是军士家属。 这个很好接受,因为燕长庭深知,抚慰兵士正是聚拢军心的一个qiáng有力手段。 看望家属区,正是抚慰兵士的其中一种方式。 他的出现,让兵士又惊又喜,脸涨红纷纷跑出来见礼,家属后脚也跟出来了,一下就聚拢了一大群。 燕长庭拍了拍兵士的肩,言简意赅勉励一番,又对众家属说了两句话,之后才让大家各自忙去,切勿耽误居所兴建。 告别了这批激动又兴奋的军属们,燕长庭沿着huáng土小道前行,走出数十丈,前头就是新流民聚居区,也有兵士帮忙兴建修房,但衣着明显差多了,他们也更胆怯,不敢上前,更有甚者慌忙跪下叩头。 不过有大胆的小孩儿,一个流着清鼻涕的小孩追逐着哈哈跑了出来,一头撞在燕长庭的小腿上,他回头,一把抱住燕长庭小腿。 三岁左右的孩童,一手吸溜的手指,好奇仰头看他。 燕长庭脸色立马僵硬,他极排斥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更甭提这脏兮兮的泥猴子,流民中立马传来倒抽凉气的声音,害怕孩子冒犯了大人物。 燕长庭花费了全身的自制力力气,才没有闪开让这孩子跌个狗吃屎,也没有抽回腿一脚踹开,他低头,和这脏孩子对视片刻。 他努力把这孩子想象成自己。 当年的自己,大概比这孩子还惹人生厌,可沈箐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他。 一代入沈箐和自己,他心里立马舒服多了。 见有个老妇慌张又胆怯上前,想跪又想拉孩子,他示意上前拉开。 他勉qiáng对零星跪地的流民点了点头,努力放缓声音,“起罢,不必多礼。” 小孩子被拉开了,老妇叩头,他在边上吸溜手指好奇仰头看。 燕长庭低头,冲这祖孙二人点了点头。 流民情绪明显好多了,有大胆的还凑上来见礼,好不容易僵着脸应付过去,等这些新入籍的流民都散了,后方传来一声轻笑,燕长庭连忙回头,沈箐正站在道路的尽头微笑看着他。 ——不算很好,但她知道,燕长庭已经全力做了。 她冲他竖了竖大拇指,不错,阿庭真棒! 她都不用说话,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燕长庭突然很高兴,他转身,朝她飞奔而去。 像小时候一样,两人追逐的,又手牵手,沈箐迎着风:“慢慢来,不急的,阿庭已经很好的!”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们有时间。 燕长庭心里一松,方才qiáng忍的不舒服立马散了,他高兴应了一声。 “我都听你的。” 风很大,他声音有点小,也不知沈箐有没有听见,但他随即赶了几步,两人的手自自然然就牵在一起。 “你都这么大了,咱们不该老是牵手了啊!” 她抱怨。 燕长庭装没听见。 迎着风,他想,如果能这样一辈子,那也很好很好的! 沈箐又说:“有信,咱们回去看吧。” 这是刚下来的消息。 赶紧回去,看看什么事。 “嗯!” 两人牵手一路飞奔,说笑声清脆撒了一路。 小楼就建在山边的魏太妃半坐半靠在临窗的榻上,远远望见,看得分明,她撇撇嘴,嘀咕了一句。 晏修笑了,小声道:“小主子看您来了。” 这些天,燕长庭每天都会过来看魏太妃一次,大多数时候是沈箐拉着他来的,但沈箐没空,晚些,他自己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