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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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章完结9
    在强子管着的两条街上,还是有点名气的。dashenks.com

    这天中午,两人还赖在被窝里,强子说:“冬冬,你和你那个哥哥到底什么关系,我看你对我都没这么用心。”

    这几天陈冬为她哥操碎了心,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哥说,她一见到陈乐的窝囊样儿,就控制不住自己。

    “嘴巴放干净点儿,他是我哥,亲哥,还能什么关系!”

    说罢起身穿衣服,“这两天我不回来了。”

    “找他?”

    “嗯。”

    “冬冬,你找他可以,晚上必须回来。”

    陈冬满不在乎的穿好衣服,站在床边,看着躺着的强子,把脸一抬:“你凭什么命令我。”

    强子说:“你不回来我就找别的女人。”

    陈冬嘴角一抬,转身就走。

    “随便。”

    陈乐和梁一安正玩得开心,两人都专注对方的手掌,没有听到敲门声。

    直到外面拍门声震天,好像要把门拆了似的。陈冬侧耳去听,被梁一安打了个正着。

    本来嘛,梁一安提出玩这个游戏就是要逗一逗陈乐,和哄小孩儿没什么区别。他下手极有分寸,可陈乐却走了神。此时梁一安大手一落,陈乐的手未及离开,登时就红了。

    陈乐没怎么样,梁一安却心疼的不得了,心想这白嫩的小手,得多疼。

    陈乐哪里管得了手上疼不疼,他听见外面喊:“陈乐,开门!”

    是陈冬的声音。

    本来陈冬可以早点到的,谁知刚出门不远,就看到几个小流氓欺负一个女的。原本这种事情陈冬绝对不会管,可今天不知道是是善心发作,还是看那几个流氓实在不成体统,竟然连女的也欺负。总之她出手几下就解决了那几个人。

    陈冬年纪虽小,却从陈乐上大学开始就在外厮混,算来也七年了,身手了得。只是对付这条街上的流氓,自是不用动拳脚,“强嫂”这个称呼足矣。

    当三个流氓落荒而逃后,陈冬看也不看那女的一眼,就要转身离去。

    那女的却一把拽住了她:“同学,我眼镜掉了,能帮我捡一下吗?”

    同学?陈冬差点儿笑出声,多少年没人这么叫她了。

    她看那女的一身白裙,长发飘飘,是个美人的样子。只是这美人实在狼狈,眼睛掉到了地上,背包里的东西也散落了一地,她眼睛咪着,显然是高度近视,根本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

    是了,她要是能看到,也不会管我叫同学。陈冬想。

    或许是因为这个称呼,原本转身欲走的陈冬,被唤起了久已未有的同情心。她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黑框眼镜,幸好,眼睛没碎。

    不过她的同情心也就到此为止,对于被欺负的女人,陈冬一向是瞧不起的。把眼睛递给那人之后,她说:“以后路上注意点。”

    叶芳菲戴上眼镜,就看到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儿,仰着头,以一副老江湖的语气对她说“注意点”。

    她头发很短,表情冷漠,却掩盖不住未脱的稚气。

    叶芳菲对人的年龄超乎寻常的敏感,她一看就知道女孩儿至多刚成年。却又见她一副看惯一切的冷漠样子,职业病发作,不禁好奇,于是伸手再次拉住了面前要走的人。

    “同学,谢谢你救了我。”

    陈冬嘴上说着“不谢”,心里想的却是:她怎么还叫我同学?

    心里想着,便不由自主的又往那女的身上看了看,正对上一双温温柔柔的眼,不禁心里一动。

    陈冬愣住了,这种眼神,她从未在其他女人身上见过。

    这双眼睛很小,在金属眼镜里弯弯的,亮亮的。

    但因着王芳,陈冬天生对女性有偏见,她没打算因为这个意外多做停留。

    谁知就在她愣住的时候,那女的已经迅速收拾好散落在地的物品,跨上背包:“同学,我请你吃饭吧。”

    “没时间。”陈冬拒绝得干脆。

    叶芳菲也不气馁,跟上陈冬。陈冬走路的速度快,叶芳菲虽然个子比陈冬高了好大一截,但跟着陈冬走,却是要用跑的。

    陈冬理也不理,任叶芳菲连跑带走的跟着。

    叶芳菲的高跟鞋在陈东后面一声声的响,陈冬听得好不耐烦。

    “你有病吗?都说了没时间还要跟我?”

    她回头对叶芳菲吼道。

    只见那女的住了脚,红了脸,低了头,连连摇手:“同学,你别误会,我不是跟踪狂。”

    就你这样还跟踪狂,你要是跟踪狂我早打你了好吧!——陈冬心里腹诽。

    “那这样吧,同学,你今天不方便的话,我改天请你。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叶芳菲抬头,满含希望的看着陈冬。她声音略带沙哑,温柔异常,是个商量的语气,却又有那么点不容拒绝。

    陈冬翻了好大一个白眼,这女的是赖上她了。给联系方式陈冬自是不乐意的,她看似凶狠,不好欺负,其实骨子里和她哥哥一样:不愿与人深交。

    “快点吃,赶时间。”

    “好。”叶芳菲笑了起来,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赶不赶时间,叶芳菲一眼就能看出来。

    事实上陈冬确实赶时间,她很想去见一见陈乐,好好和他交流。但一想到陈乐那副受气样儿,又心生退缩。所以这赶时间,便也就不那么赶,被叶芳菲钻了空子。

    叶芳菲带陈乐进了附近一家西餐厅,装修华丽,室内安静。

    陈冬坐下后就浑身不自在,点完餐之后,叶芳菲问:

    “我叫叶芳菲,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是学生。”

    陈冬不喜欢叶芳菲的名字,她对名字里有芳字的都不待见

    “看到你们这么大的小姑娘就总想叫学生。”叶芳菲笑道。

    她又问:“你……多大了?”

    “22”陈冬撒谎都不眨眼睛。

    叶芳菲只是笑,没有戳穿她。

    “那你又多大了?”

    “我啊,你猜?”

    “我猜不出来。”陈冬对猜人年龄没有兴趣。

    “我29了,看不出来吧。”叶芳菲歪了歪头。

    陈冬心道我就是不想猜,不过29……她相貌年轻,确实不像29岁。

    “我还以为你是师范学院的学生。”刚刚那条街的确临近师范学院。

    “你猜对了一半,我是师范学院的,不过不是学生,是老师。”叶芳菲略带俏皮的说道。

    陈冬想,原来她总爱管自己叫学生是这个原因。不过她也不喜欢老师,她那个没见过的爸就是老师,还不是毫不为人师表,跟别人跑了。

    这个女人,从名字到职业,就没有陈冬喜欢的,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这顿饭之后,自己和她也不会再有交集。

    陈乐甩着手给陈冬开了门,被梁一安误伤的两双手火辣辣的疼,他现在知道梁一安的力气有多大了。

    陈冬见到陈乐,罕见的没有出言讽刺,她憋着憋着,心道我要好好和他说。

    可还是在见到梁一安的一瞬间愣住,脸变了颜色。

    ☆、生日

    “你又找男人了?”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能不能有点出息?”

    陈冬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当着梁一安的面就说了出来。只是,她总觉得面前这个穿在不合身的红色t恤里的男人,有那么一丝熟悉。

    她已经尽量克制自己,在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的说出来之后,没有再说些什么。

    可毕竟当着梁一安的面,陈乐的脸红了红,又白了白。

    梁一安见此情景,哈哈大笑:“看来陈乐小朋友要解决家事了,那我先走了。”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一眼陈冬,“啧啧”了两声:“脾气真不好,小姑娘要不得。”

    陈冬道:“要你管!”

    路过陈乐身边的时候,梁一安俯身低声说:“我会再来找你的。”

    陈乐感觉他说话间的热气喷在了自己的耳朵上,很痒,耳朵也悄悄红了。

    梁一安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陈乐和陈冬兄妹俩,十分安静。

    陈冬环视了一圈,觉得这破地方终于有了点儿人住的样子,点了点头,坐到了沙发上。却不知这里的转变,全拜刚刚走了的那人所赐。

    “你站着干什么,坐啊。”

    “嗯。”

    陈乐坐下了,坐在上发上,离陈冬不近不远的地方。

    “他是谁?”陈冬没好气的问。

    “我在路边捡到的,那时候下着大雨,他一个人,很可怜。”

    陈冬气笑了:“这种人你也敢捡,万一他是坏人呢?你还把他带到自己住的地方,胆子可真大。”

    陈乐胆子自然不大,可见死不救他也做不到。

    不过听说那人不是陈乐新的男人,陈冬心里好受不少,屈尊降贵的说:

    “你明天,什么打算?”

    “什么?”陈乐不知道陈冬指的是什么。

    “什么什么!明天,你生日!”陈冬恼了。

    如果不是陈冬提起,陈乐都记不起来自己的生日。他只过过八个生日,后来和岳子章在一起,岳子章问他生日,他也只笑说忘了,他们只过岳子章的生日。那时陈乐以为,自己不过生日有什么要紧,有岳子章,就够了。

    多么可笑。

    这么多年来,陈冬从未提起过陈乐的生日,陈乐以为她忘了,或者根本不知道。陈乐总是在冬至那天给陈冬买礼物,而陈冬从未给他过过生日。

    原来她知道,也一直记得。

    “那是什么?”陈冬看见沙发旁边打开的行李箱一角,粉粉的,旧旧的,一个类似本子的东西。

    “没什么,冬冬,你想吃什么,我……”

    陈乐不安起来,试图转变话题,但他水平有限,陈冬已经起身拿出了那粉粉的相册。陈乐失败了,在陈冬面前,他似乎只有失败的份。

    陈冬就着站着的姿势看相册,只看外面心形镂空下的照片,她就知道这是父母的结婚照了。

    她和陈乐的大眼睛都遗传自那个站在左边,一点笑意也无的男人。不管他多么帅气、多么漂亮,陈冬都恨透了他。当然,她也恨王芳。

    陈冬用鼻子发出了一声重重的、不屑的哼声,“这男的叫什么来着?”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名字。

    小时候上学填表格,父亲那一栏陈冬从来都是空着的,老师问起,陈冬就说死了。老师找王芳核实情况,陈冬少不得挨一顿打骂,不过骂的时候多,打的时候少。因为王芳拳脚几乎都被陈乐抗去了。

    渐渐的陈冬越来越讨厌上学,讨厌老师。其实她成绩还行,特别是数学,一直到初中毕业都是满分,尽管在初中她已经天天逃课,出去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了。——她只是,单纯的讨厌填写家庭情况而已。

    陈乐说:“他叫陈远山。”

    即便是陈乐,也无法叫出一声“爸爸”或是“父亲”来。

    “哦,对,陈远山,大学生,陈家村飞出的金凤凰,飞了哈哈哈哈。”陈冬笑。

    “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个人渣!”

    陈冬翻开相册,在第一页,看到了她自己。

    那是陈乐在小太阳幼儿园干了一个暑假,用赚的钱买了第一部手机,回家给陈冬照的照片。陈冬百般不愿意,百般不配合,最后只照了这么一张。

    后来,陈冬再回去,已经很难见到陈冬了。

    陈冬抬手摸了摸曾经的自己,这么多年了,她好像没有变过,瘦瘦小小,眼神倔强。

    “你还会回去吗?”陈乐问。

    陈乐摇了摇头。

    在陈乐上大学后,陈冬也离开了那个“家”,她已经七年没有再回去了,尽管王芳和她在一个城市。

    陈乐倒是偶尔会去过,也只是买点东西,母子间的交流几乎为零。在陈冬上了大学之后,王芳倒是不打他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冬出走,她只剩这一个孩子的缘故。事实上王芳倒也不常打陈乐,但有时候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肉体上来的深。

    陈乐和岳子章在一起后,曾经一起去看过王芳,被王芳拿着拖布扫地出门:“我没你这个儿子!”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怕街坊听到。——实在是个太要面子的女人。

    陈乐也就再没回去。

    有时候陈乐想,王芳也挺可悲的,丈夫走了,女儿走了,儿子又是个同性恋。

    他同情她,却不能认同她对自己和陈冬的所作所为;他爱她,爱给了他生命养育他的女人;他也恨她,如果不是王芳,陈乐也许会真如名字一样开开心心。

    当然,他更恨离家出走,没有尽到父亲责任的陈远山。如果没有他,王芳也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人的感情本就是矛盾的,特别是沾染上血缘,说不清,道不明。

    陈冬又往后翻了翻,都是岳子章的照片,兴趣大减:

    “这东西你留着干嘛?”

    这是王芳和陈远山的结婚相册,陈远山走后,王芳发疯了似的把相册里面的照片都撕了。陈乐偷偷的把相册藏了起来,一藏就是十年。后来上大学,又偷偷的带走。

    其实他们的照片已经被王芳撕得所剩无几,但这个相册伴着陈乐度过了仅有的幸福时光。小时候王芳会翻着相册,一张一张的给陈乐说每张照片的故事。那时候陈乐没有任何烦恼,左耳朵听着,右耳朵就飘了出去,他想出去找吴凯玩,想等爸爸下班向他要五毛钱去买冰淇淋吃,他想得很多,就是不想听这些照片的故事。那是成人的故事,他才不想知道呢。

    后来他想知道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讲给他听了。

    是啊,留着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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