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母收起玩笑,认真地看着随忆,“阿忆,你要知道,人情债这个东西一旦沾上是还不清的。w61p.com” 随忆愣了一下,苦笑着点头,“我知道。” 随母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阿忆,别人想要什么你从来都是不关心的,除非这个人对你而言是不同的,或者这个人想要的也是你想要的,你现在想要的和之前想要的起了冲突,难以抉择,你才会烦恼。” 一语惊醒梦中人。难道她的潜意识里也是想要和萧子渊在一起的?不可能!她一直想要的是早点回到这里,和随母生活在一起! 随忆本来想让有着丰富人生经验的随母给她指条明路,可是现在她更糊涂了。 随母看到她的眉头紧锁,很满意地交待着:“记得刷碗。” 随忆坐在饭桌前纠结良久,做出了一个幼稚的决定。 随母坐在灯下看了会儿书,再抬头看向女儿时,她已经欢快地去刷碗了。 第二天一早,随忆便在书房翻箱倒柜地找东西,随母站在门口敲门,“随丫头,找什么呢?“ 随忆头都没抬,“沈女士,我记得外公以前给过我几块做印章的玉石,放哪儿了?“ 随母啧啧了两声,不遗余力得调侃着女儿:“哟,这活儿你可好多年不做了。我记得你外公去世的时候,你刻了一枚给他陪葬之后就没再动过手,这次是谁这么大面子请你出山啊?” 随忆眨了眨眼睛,老实交代:“有个师兄要毕业了,想送个礼物给他。” “哦,这么用心啊。”随母又笑着问:“这个师兄不简单吧?” 随意无奈地拉长声音抗议:“妈……” “嗯,冷静冷静,在左边柜子的底层,工具箱也在里面,好好刻。我不打扰你了。”随母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随忆按照随母的指示找到了柜子的底层,一打开工具箱就感觉到浓浓的古风墨香穿越时空扑面而来。 小小的她跟在外公跟前,看他用最古老的工具一笔一画地刻着印章,细致有力,一边刻还一边教随忆,“阿忆,你记住,刻章贵在心静,玉石雕琢出来的章是有生命的,只有心静,雕琢出来的章才能让人感觉到你的心意。” 一连几天,随忆都窝在书房的窗前,边晒太阳边刻印章。 萧子渊三个字,在印章上越来越分明,在她心里也越来越深刻。 最后一天下午,随忆在随母的指点下,终于在太阳下山前完成了,试印了之后拿给随母看。 随母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几处,出声赞扬:“我女儿手艺真不错,将来不愁没饭吃,去天桥底下摆个摊,生意肯定火。不过……” 随忆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学雕刻的时候,你外公给你讲的那个刻‘百花诗’的傅抱石?” “记得啊,他在上面刻了两百多个字,很绝妙。” “所以,你不觉得应该效仿他一下,在这里刻上‘随忆赠’三个字会更好?” 随忆皱眉反对,“不好。” “没关系啊,用微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 “不好。” 随母忽然一脸认真的问:“你不会是忘了怎么刻吧?” 随忆叹气,越来越相信三宝和自己的妈妈才是母女。 晚饭的时候,随忆又问:“妈,三外公没出远门吧?我想把平安扣拿去开开光。” 随母转头看了眼,“这不是你一直随身戴着的那个吗?以前我一直说开光,你不是不信的,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随忆眨了眨眼睛,不知该怎么回答,吞吞吐吐地开口,“其实……也许是有用的吧?” 随母的眼睛闪着光,“送人的啊?是那个萧子渊吗?” 随忆立刻住口低头吃饭。 随母不放过她,“给妈妈说说嘛。” 随忆假装没听到。 随母放弃,“好吧,今晚你刷碗,明早带你去。” 随忆立刻点头,“成交。” 说完随母便飘然而去,边走边感叹:“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留下随忆在桌前,随忆背对着母亲,不急不缓地喝完碗里的汤,放下碗时喃喃低语:“妈妈,我能为他做的就只是这些了,以后会留在你身边好好孝顺您。” 第二天一早,随母便带着随忆去了离家不远处的山中寺庙。开光的时候,随意一脸的虔诚,随母看在眼里,心里动容。 仪式结束之后,随母支走随忆,“阿忆啊,你去外面走走,我和三外公说说话。” 开光的这位师傅是寺里的住持,也是随忆外公的弟弟,排行老三,从小就有佛缘,家里也没反对,便到了这里。随母每隔几个月就会来看他。 “好。”随忆乖乖地应下来,给三外公施了礼便走了出去。老人一脸慈爱地看着随忆。 随母扶着老人从屋里走出来。老人是看着随母和随忆长大的,如今就像是看到女儿带着外孙女来看他一样,格外亲切,不由得感叹:“一转眼随忆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带她回来的时候她才这么高。”老人边说边比画着。 随母笑着回答:“是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三叔您的身体还好吧?” 老人抚着花白的胡须,“佛祖保佑,还算硬朗,倒是你要多注意。” “您知道的,我的身体时好时坏的,也就那样了。好在这丫头聪明懂事,性格也算开朗,当年我和她父亲的事情也没给留下什么阴影,我也没什么不放心了。” “佛家讲究因果的。沈家是书香门第,几代都是善人,种下善因,必定会结下善果,你多宽心。” 随母恭恭敬敬地点头,“好的,三叔的指点我记下了。这次这丫头突然回来,我倒是有件心事,想和您商量商量。” “你说。” “这丫头在学校里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但是你也知道她一向不放心我,一直嚷嚷着一毕业就要回来我身边,我怕她会因为我而放弃了自己的幸福。” 老人爽朗地笑着,“佛说,万发缘生,皆系缘分。每个人所见、所遇到的都早有安排。一切都是缘。缘起缘灭,缘聚缘散,一切都是天意。若是有缘人终会在一起,随忆是个聪慧的孩子,她会明白的。” 随母听了若有所思,“希望她能明白吧……” 随忆站在寺庙后院的竹林前,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气息,她听着钟声,对着正殿的方向,握着掌中的平安扣默默许下心愿。 希望萧子渊以后的日子能幸福安康。 当天下午,随母看到随忆郑重其事地一张接着一张写毛笔字时,捡起地上一个个揉成一团的纸团,开口揭穿她:“如果你企图拿物质去还人情债的话,就不要想了。” 随忆笔下一滑,又废了一张。她幽怨地抬头。 随母微微一笑,温婉可人,极尽世家小姐之风,“重新写吧。” 随忆回学校的那天,磨磨蹭蹭的不肯走,随母颇为无奈。 “妈,我走了,你平时注意休息。” “妈,你按时吃药啊。” “妈,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啊。” “妈……” 随母一脸无奈地捋捋随忆的头发,终于开口打断她,“我怎么感觉我这不是送你回学校,而是在嫁女儿呢?” 随忆被嫌弃了,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了。黄昏时她拎着行李从车上下来,在校门口遇上萧子渊一行四人,立刻挂上笑容向各位师兄问好,看向萧子渊的时候明显不自然。萧子渊也不见热络,懒洋洋地点了下头,似乎又成了众人眼中清冷孤傲的模样。 林辰盯着她看了半天,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随忆坐了一天的车,没什么精神,“回家了,刚回来。” 林辰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只看到你们寝室的三个,没见你。” 随忆心里有事,便心不在焉地只答几个字。 林辰看出来,猜想她大概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随忆点点头,拎了东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叫住萧子渊:“那个……萧师兄……” 萧子渊过了几秒才回头,单手放在裤兜里,一脸淡漠地看着随忆。其他三人很懂事地走开了。 随忆鼓起勇气邀约:“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萧子渊极官方地婉拒:“晚上班里吃散伙饭。” 随忆有点失落,很快扬起笑容,“那算了,我也没什么事。” 萧子渊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又面无表情地开口,“明天晚上吧,明天我有空。” 随忆按照正常程序问地点:“在哪儿啊?” 萧子渊甩下三个字便转身继续走,“老地方。” 随忆一时脑筋没转过来,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问:“老地方是哪儿?” 这次萧子渊极快地转过头,眉宇间淡漠未退,冷峻又起,“你说呢?” 他的语气淡然无波,而随忆却陡地背脊蹿麻,萧子渊这是恃宠而骄吗?傲娇的娇! 随忆低着头,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哦,知道了,那我先走了。”说完,再次落荒而逃,再借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再问了。 萧子渊看着那道慌乱的身影,错乱的脚步,挑眉勾唇。 惹了他还知道害怕,很好,孺子可教。 随忆回到寝室后,寝室里很快再一次上演三雌争食的场景。 随忆则边观战,边思考萧子渊口里的“老地方”到底是哪里。 纠结了一晚上,她甚至连冒死给萧子渊发短信、问清楚老地方到底是哪儿的准备都做好了,却在临睡前幡然醒悟,她和萧子渊似乎就单独吃过一次饭,就是在学校后门萧子渊的家里。 最大的疑惑解开了,随忆很开心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傍晚,随忆收拾好东西便去赴约。刚出学校后门又接到萧子渊的短信,“带瓶醋。” 随忆拿着手机笑,眼前似乎已经有了此刻萧子渊边做饭边发短信的情景。 从电梯出来,敲门,萧子渊果然围着围裙、举着锅铲来开门,大概是菜正炒到一半,没说什么便大步回了厨房。 随忆跟在他后面也进了厨房,把手里的醋递过去。 萧子渊看了一眼,把东西接过来便放到了一边,握着她的手,“手怎么了?” 她的手指被磨得红红的。 他的体温似乎一直很低,指间凉凉地覆在她的手上。 随忆很快把手收回来,一脸若无其事,“没什么。” 萧子渊看了随忆几秒,没再追问,换了话题,“把碗筷拿出去了,马上就能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