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远里说,如今人人赞我敬我,瞧的不过是你和父王的面子,他日你们回云南,我便要做低伏小的过日子。帝都里哪个是好相与的,对女人而言,一个礼法一个规矩,就能压死你了。”明淇眼睛半阖,低声道,内宅里的事,看看如今咱们府上就知道了。” 明湛凑过去,劝她道,这不过刚来帝都,你着什么急。我瞧着父王的意思,也不会把你嫁到帝都的。”凤景南对明淇那真是非同一般的信任与栽培。 明淇闪电般扫向明湛的脸庞,勾了勾唇角,半眯着凤眼,直接问,你呢?明湛,咱们是亲姐弟,我素来知你,你的意思呢?你是希望我嫁到帝都还是嫁在云南?” 姐姐喜欢嫁到云南,便嫁到云南,我自然是跟你一心的。”明湛握住明淇的手,常年握刀弄枪,明淇的手远不似一般女孩儿的柔软,明湛轻声道,你别多心。你手下不过三五小兵,莫非我还会疑你不成?你喜欢带兵,日后就去带兵好了,反正我对打打杀杀的事没兴趣。明淇,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就由我来护着你吧。” 明淇忽然眼圈儿一热,掉下泪来。 明湛并不是笨蛋,如果凤景南不是有所盘算,断不会让明淇进入军队,这其中当然有凤景南的信任与宠爱,当然,也有明淇自己的野心。 明淇想成为第二个武则天么? 不,现在不会。 可是当明淇真的握有军队那天呢? 镇南王的权利来自于庞大的军权,明淇一直在军中……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虽然可能凤景南并不希望明淇留在帝都,不过明湛有明湛的影响力,最简单的办法,凤景乾已经封明湛为世子,自然希望明湛的龙凤胎姐姐嫁到帝都,明湛和凤景乾联手,此事必成。 只是想到许多年明淇对他的维护与明淇今日的相问,明湛还是心软了。 罢,就算明淇想做武则天,呵,自己也不会昏馈如唐高宗李治,这点自信,明湛还是有的,他取笑道,你gān脆招赘一个罢了,我真想像不出你大婚的样子。” 明淇的泪早gān了去,捶明湛一拳,笑道,你还敢笑话我了!”拉着明湛,我们去校场玩儿会儿,一会儿就能吃晚饭了。” 北威侯府。阮家。 阮夫人服侍着丈夫换下厚重的官服,穿上松便的衣袍。 北威侯坐在软椅中,接过阮夫人递上的温茶,道,今天镇南王来了,王妃也一道来了。” 是啊,王妃就世子这一个嫡子,世子选妃,总要亲眼瞧过才放心呢。”阮夫人温声道,还有世子的龙凤胎姐姐,宁国郡主也一道来的。另外两个庶女,豆蔻年华,听说都是花朵儿一般的姑娘。” 什么时候有空,带着睿丫头去给王妃请安。”北威侯道,镇南王府地位尊贵,睿丫头的衣裳首饰,要jīng心置办。” 阮夫人脸上僵了僵,继而笑道,这哪里单用侯爷拿出来一说呢,今年睿丫头四季衣衫除了份例,我另挑了好料子做了,各添了四套。首饰头面,也都打了新的。这孩子平日里温柔腼腆,最懂事不过,王妃见了定会喜欢的。” 北威侯淡淡的点了点头。 第79章 嘉睿 嘉睿坐在窗前对着灯看书,时间久了,眼睛微涩,她索性靠着椅子阖上眼神,养一养神。二叔又惹了祖父不悦,挨了鞭子,也不知怎么样了。 两个贴身侍女,翠鸣铺chuáng,碧柳轻手轻脚的换过嘉睿手边儿的冷茶,又取了地上的脚炉,用铜签子添了几块儿银霜炭。 大姑娘,夫人来了。”帘栊轻响,阮夫人含笑进来,压住嘉睿的肩,笑道,不必多礼,你坐着吧。” 嘉睿仍起身行了一礼,唤了声,祖母”,便将自己坐的垫了银鼠皮的太师椅,扶着阮夫人坐了。 碧柳另搬了一张椅子来,翠鸣奉上暖茶。 阮夫人看到桌上摊开的书,笑道,晚上看书伤眼睛,实在想看,多点几根蜡烛也是好的。” 嘉睿柔声应了。 阮夫人看这屋里很是素净,条案上两个青花双耳瓶,临墙一面书架上码着森森的书籍,书案上也都是书与文房四宝,连帐幔都是暗纹淡青色。嘉睿身上也只是一件半新的藕合色蔷薇夹棉袄配浅粉绫子裙,再看嘉睿低眉敛目,五官平淡,却是个有福份的,遂笑道,我知你不喜这些花花绿绿的,只是闺阁女儿家,太素淡了也不好。给你做的衣裳裙子首饰绢花儿,只管拿出来打扮上才好呢。” 是,孙女知道了。” 一会儿我派人给你送些古董玩物,这次可不许推辞了。” 阮夫人觉得跟嘉睿说话永远像打在一团棉花上,正是青chūn花朵的年纪,却没有半分年轻人的鲜活,阮夫人叮嘱几句,便起身要走。 嘉睿温声道,外头天也黑了,容孙女送祖母一程吧。”说着命丫环们取了披风大氅。 阮夫人拦了,笑道,无妨,我走惯了的,外头有婆子们点着灯笼呢。” 嘉睿执意要送,阮夫人笑,隔壁是你小姑姑的院子,我正要去她院里坐坐,你放心吧。” 嘉睿仍送阮夫人出了院门,命大丫环翠鸣一路跟到小姑姑晨思的院子里,目送着直至阮夫人一行拐过垂花门,方折身回房。 阮晨思住在喜chūn院。 听说母亲来了,笑盈盈的起身相迎。 屋内暖风扑面,一应陈设布置都透出闺阁小姐的jīng致,窗前长案供着一只天青色的美人耸肩瓶,瓶里供了几枝明媚的迎chūn花,长长的花枝一直拖曳到案上,落下几朵细细碎花。 母亲,天这样晚了,有事只管唤了女儿过去。阮晨思笑着搀扶着母亲坐到chuáng上,还在抱怨,虽说有丫环婆子掌灯跟随,到底叫女儿担心呢。” 阮夫人一下子暖到了心窝儿,攥了攥女儿的手,笑道,也不算太晚,我去了睿丫头那里,又想到你。前儿给你送来的衣裳首饰,可合身?可喜欢?” 都是好的。”阮晨思笑声清脆,指了指头上的梅花流苏钗,笑道,这不已经上头了,怕母亲又要说女儿存不住东西了。” 阮夫人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脊背,笑道,打了就是给你戴的,存着做什么?咱们又不是那小门小户,有个好的得存着过年过节的出去体面。” 阮晨思又笑起来,问道,我听金鲤说,母亲这两天不大爱吃东西,可是哪里不妥当?要不要请御医来瞧瞧。” 没事,是那日娘娘赏来的点心多吃了几块儿,有些甜腻,如今已无碍了。”阮夫人抚摸着女儿嫩白水灵的脸庞,怜惜道,过几日福亲王妃要在园子里赏梅,给咱家下了帖子。我带你跟睿丫头一道过去。” 阮晨思眼睛一转,想了想,摇头道,我不去。我还不知道母亲的主意。就是女儿成日在家呆坐的人都晓得如今镇南王妃来了,福亲王妃家的花会,再没有不请镇南王妃的理儿。母亲带着睿丫头就罢了,带我去做什么?”别开脸低头揉着手里的绢子道,女儿也不是不知羞的性子,只是满帝都没这个理儿,姑姑尚待字闺中,倒先给侄女说亲。”一时眼圈儿微红掉下泪来,叫别人知道,要如何说女儿呢?是有恶疾,还是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地方儿,要不怎么叫侄女儿赶到了前头去……” 我的儿,怎么说起这个来了。”阮夫人心疼至极,忙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女儿拭泪,叹道,还不是你父亲的意思,咱们家里,什么不得听你父亲的呢。” 阮晨思跺脚哭道,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是父亲的女儿,父亲凡事只把睿丫头搁前头,到底没替我想过。母亲要去见王妃,只管带了睿丫头去,女儿去了也没意思。若是别人打听女儿,母亲又该如何说呢。”哭了一时,粉嫩嫩的脸上挂着泪珠儿,又道,就是母亲自己,又有何趣?因大哥是先大娘所出,睿丫头是个遗腹女,谁不多疼她三分。这些年,事事都要占在女儿前头,分院子时,那么大的天阳院,父亲问都没问女儿一声便给了睿丫头。各院月钱,她就比女儿多一倍,就是各院分丫头婆子,母亲为了不落人口舌,也要让她先挑。如今姐姐在宫为贵妃,姐姐为我谋划多时,父亲一句话,我也要让给睿丫头。我还有什么脸出去见人。” 阮夫人跟着也掉下泪来,抱着女儿泣道,我的儿,你怎么不早对我讲,我只看你每日欢欢喜喜的,哪知你这心是泡在huáng莲水里呢。” 说了也不过让母亲伤心罢了。”阮晨思拭了拭泪,哽咽道,如今哥哥点了探花儿,母亲也要为哥哥的大事考虑了。总不能叔叔还未娶,她一个侄女先出阁吧。” 阮夫人好生劝慰了女儿一番,才满心酸楚的去了。 回房少不得与北威侯念叨,鸿雁也有了功名,晨思也到了年纪,他们一个做叔叔的一个做姑姑的,总不好落在睿丫头后面。鸿雁还好说,帝都的女孩儿我也见了不少,心里已有分数,何况他刚点的探花儿,谁不得高看儿子三分呢。倒是晨思的大事,老爷可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