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托淡定地听硕托一如既往地抱怨着诸如"我原该过怎样的生活,如今却过的怎样的生活"此类的话,大约过了三刻时,硕托方才停住。 岳托适时地递过一杯水。 硕托想也沒想,仰头灌下,却被冻得一个激灵,那股凉气从喉咙口进入,直达心肝脾肺肾,说不出的透心凉。 "哥哥……"冷静过后,是面对现实的颓丧和挫败,"姨母真的不嫁过來了吗?" 岳托点头。 说好要嫁做继母的姨母突然要改嫁他人了,这让硕托祈盼已久的希望再次落空了。 沒有姨母,凭他们兄弟两个,要怎样才能正大光明地要求济兰归还额涅的陪嫁呢? "哥,要不……你赶紧找个女人娶了吧?" 岳托正一口红薯一口水地细嚼慢咽,乍闻此话,一个不留神被gān巴巴的红薯碎屑呛到了喉管,噗地喷了出來,一阵猛咳。 "我才……九岁。" 这个办法岳托不是沒想过,只是他现在年纪委实太小了,最快怎么着至少也得满个十一二岁啊。若是运气不好,可能得像八叔九叔一样,拖到十六岁才开始议亲。 "啊,那怎么办啊?"硕托很是惆怅。 听ru母说,只要大哥或者自己成了亲,就可以按照规矩分家析产,这样自然也就能要求大福晋把额涅的陪嫁jiāo还给他们了。 第二十五章 陪嫁成谜(2) 大哥都沒办法的事,他就更不行了。硕托苦恼地挠了挠头,他有好几个月沒剃头了,乱发丛生,头皮痒得厉害。 岳托被他挠得那劲传染,感觉自己头皮都在痒了,忍不住劝道:"别挠了。早些歇了,明儿跟我去山上,我昨儿个把山上的那几个陷阱又挖深了些,今日事忙沒去看,想來多少也该逮只野兔。" "好歡!"硕托兴奋起來,踢了鞋子便往炕chuáng上的被窝摸去,"哥,逮了兔子留条兔腿给我。" 岳托也不问他原因,只应了声:"知道了。"便也摸黑脱了衣裤,将衣裤叠整理摆放在chuáng头柜子上,这才钻进被窝躺下睡觉。 四月里虽已不烧炕了,可夜里睡觉凉,所以兄弟俩睡一个被窝,互相抱着彼此取暖。 岳托睡眠浅,硕托倒是个沒心事的,头一挨枕便睡了过去,岳托在chuáng上思量了半宿。一会儿想起达海的话,一会儿又想着姨母改嫁他人,他空有额涅的陪嫁单子却无济于事,自己将來成人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得是想办法尽快娶妻分家,然后把额涅的陪嫁要回來,不管那些陪嫁还剩下多少,至少这些原本属于额涅的东西,他不能放任着毁在他人手里。 !!!!!!!! 做了一夜乱梦,许是临睡前喝多了冷水,天微微亮岳托便被尿憋醒了。起chuáng出门解手,回來时冻得瑟瑟发抖,急忙掀了被窝往里头躲。 硕托被他身上的冷气一侵,哎唷叫了声,哆嗦着睁开眼。 "哥哥啊,冻死我了。" 岳托哈哈大笑,用冰冷的手去摸弟弟滚烫的胸口,硕托被冰得嗷嗷叫。 "快起來,我们得赶早去爬山。" 硕托迷迷瞪瞪地穿衣服:"不吃了早膳走吗?难得一日供两顿饭,错过了多可惜。" "去山上找野果子吃。"如今开了chun,雪也融尽了,漫山遍野的草木都恢复了生机,这可比冬天里找吃食容易多了。如果运气格外好,还能采到野山参,虽然品相不会太好,但至少也能卖上几个钱。 兄弟两收拾妥当,岳托从厅屋的墙上取下弓箭,背挎整齐,又拿了把尺许长的腰刀系在腰带上。 硕托一脸艳羡地看着他哥腰上的那把刀,动作利落地将自己的弓箭箭囊都背在身上。 "哥,你说我要是也开口和八叔要把刀,八叔会答应吗?"他手里掂着砍柴用的斧子,有些不甘心地将斧子别在腰带里。 关外的铁器太稀有,普通百姓添置一口铁制的锅都需要从大明高价换购來,所以兵刃和甲胄等便都成了贵重物品。 岳托迟疑了一下,不忍让弟弟失望,只得安慰说:"这天气眼看回暖了,过几日哥去深山里走一趟,多猎些野味,给你换把刀。" 硕托激动得不行:"真的?太好了。" 兄弟瘤了屋子,岳托谨慎地在门上挂上锁。这屋子靠近下人房,往來的奴才经常打这经过,只是这些人见到岳托、硕托两人时,却一个个行色匆匆,视若无睹一般,说不上尊敬,但因为态度平和,也说不上不敬。 第二十五章 陪嫁成谜(3) 岳托二人似乎已是习以为常,并不以为忤。两个人穿过后院,回廊,往正门走去。出门的时候门房的奴才只是冲二人例行行事般的点了点头,算是见了礼,沒跟他俩打招呼,也沒过问他们去哪。 兄弟俩沒有坐骑,家里的马厩里其实养了好几匹马,岳托也曾眼馋得紧,只是除了学骑she时能偶尔骑上一两回,平时出行是万万不可能以马代步的。岳托和硕托都不是懒散的人,出门后脚程都快的很,可即使如此,到得山上时也已近午时。 日上三竿,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外加满头大汗。岳托熟悉路径,沿途从树上捋下野果子丢给硕托,硕托看也不看便往嘴里塞。 赫图阿拉在女真语中的意思是横岗,正所谓潆洄千曲水,盘迭百重山,这连绵的平顶山脉蕴藏了多少财富就隐沒多少危机。岳托捡了根树枝拿在手里一路敲打草丛乱石,硕托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时不时分了心神还要岳托多留意让他别跟丢了。 岳托上次在一处发现野兔脚印出沒的地方挖了三个陷阱,只是忘了做记号,这回再去,竟有些认不得路了,在附近寻坑花了好久。 硕托打着哈欠说:"要是能养上两条猎犬该多好。" 岳托哂笑。 养狗几乎是不可能的,自己的肚子尚且都勉qiáng才填的饱,哪來多余的钱來养狗?家里倒是养了两条狗的,不过和他们兄弟无关。 想着八叔的婚礼在即,他不禁又愁苦起來,攒了大半年的月例银子怕又要全掏空出去,也不知道那点钱能淘换到什么东西才配的起八叔送的这把腰刀。 "汪!汪!" 隐隐的风中传來一声声的犬吠声。 硕托惊喜望外:"这附近有人在狩猎吗?" 岳托猛地抬头,碧空万里的天际有一点黑色的小点在缓慢移动。 岳托眯起了眼。 "哥,你在看什么?"硕托见他一直抬着头,便也仰望天空,只是他沒看出什么异样來。 天空很蓝,偶有几片白云浮在空中,chun末夏初,正午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暖的,热热的,特别容易犯困。 硕托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眼睛晕的厉害,正要把目光收回來,岳托突然伸手指着一朵白云:"看,那里!" 黑色的小点从云层里重新滑了出來。 硕托惊讶地张大嘴:"哇!!不会是……" 黑点猛地一个稿,身形越变越大,渐渐地能看清楚那展翅翱翔的硕大体型,似与地面此起彼伏的犬吠之声相应,天上的黑影突然振翅发出一声尖唳。 "真是海东青啊!"硕托激动地撒腿往那矛隼低飞之处追去。 "硕托!硕托!x來!"岳托连喊数声,硕托充耳不闻。 眼看二弟身影在树丛灌木的绿色中一闪而沒,岳托无奈,只得拔腿追了上去。 那海东青如箭矢离弦般稿而下,只瞬间便沒了影子,硕托直追的气喘吁吁。幸而眼前的犬吠声越來越响,他料准狩猎之人应该就在不远处了,心中兴奋,非但沒有减速,反而愈发加快脚步往前冲去。 第二十七章 狩猎意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