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你这个儿子。158txt.com” 开心抬头,屈着食指,轻擦过鼻冀,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望着母亲的僵直着的背影,“又怎么了?不就几天没回来吗?” 妇人身形在门口顿住,“我没你这么个只会到处打架,惹事生非的混账儿子。” 开心干咳了一声,歪头,搔了搔后脖子,一撇嘴角,不以为然的站起身,“我还是出去找吃的。”拖拉着脚,往门口蹭。 妇人看着开心摇摇晃晃的高大背影,当真又有离开的意思,气得牙关咬了又咬,再忍不住,抄起厨房门口的扫帚,奔下台阶,照着他后背,没轻没重的打了下去。 边打边哭,边哭边骂: “你这浑小子,去赌场跟人打架,总有一天被人打死,被人打死在外面,倒不如我把你打死算了,就当我白养你这场。” 开心弯着身子,护着头,也不避,由着母亲打,苦了脸,转头望向母亲,“谁说我去赌场打架了?” “你还敢不认,方才三叔家的儿子才从婉城回来,说看见你在砸人家赌场,跟人家二十几个人打架,赶紧着去寻了王府的管家,要不然,你还不死在那里?” 妇人越想越气,哭得更凶,手上也越加不留情。 “哎呀,真是多嘴。”开心这时方知,为什么无忧会寻去赌场,想起无忧,心里越加难受。 妇人见他不知认错,还嫌人家多嘴,更加气恼,手中扫帚更是披头盖脸的一阵乱打。 “他们出老千,我不说,白白让人骗银子啊?”开心被打得急了,妇人打哪儿,手护哪儿,冷不丁手上也挨上几扫帚,疼得边叫边跳。 “人家出老千,关你什么事,谁要你去那种地方,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难道就是要你去那种地方鬼混的吗?你就这点出息吗?”妇人越打越气,越气越打,眼里的泪就没断过。 “哎呀,你儿子从小到大几时有过出息,你又不是不知道,青天白日的,突然谈什么出息。” “我后悔没把你教好,早知道你长大,成这模样,自打小时候,就该把你掐死,也不用天天为你提心吊胆。”妇人越加气得咬牙。 “我就是这么没出息了,以前没掐死我,现在打死我也是一样。”开心抱着胳膊,转过脸,眼里却也闪着泪光,深吸了口气,喉间滑动,再回头,对着母亲,仍是方才的那痞子的无赖模样。 “好……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子。”他越是顶嘴,妇人越是咽不下气。 “打吧,打吧,反正你们动不动就知道打……打死算了……”开心抱了头,蹲下身,背对母亲,任由扫帚轻轻重重的落在背上,头埋在膝间,泪珠滚落,渗入膝上布料,不留痕迹。 他不知,无忧已早他一步到达此地,此时正隐身院外一株树上,静看着院中一暮。 无忧看着开心忍着满腔的痛楚,强颜欢笑,想讨逗母亲开心。 被母亲误会,又无法解释,只是独自忍着,默默承受母亲的打骂,责备。 虽然嘴上不老实,却任母亲怎么打,怎么骂,都不还手闪避,或者夺门离开,就这么受着。 这样的开心,让她心中涩痛,眼里慢慢蓄了泪,虽然不知开心到底为什么如此,心里却堵得难受。 很想跃下树去,夺去妇人手中扫帚,然她除了将身边树枝握得更紧,什么也没做。 她明白开心既然回到这里,就是想暂时远离与皇权有关的一切,不管他如何打骂,这里终是他的家,他终是关爱着他的。 他现在最需要的便是家人的温暖,和安静的场所可以舔拭伤口。 无忧听见有车轮声渐近,回头望去,见阿福赶着小车回来,怕被发现,深吸了口气,平复结痛的心绪,滑下大树,如鬼魅一般离开。 她答应了了的事,还没有办完,还得去做些准备,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再容她耽搁。 阿福听见打骂声,慌忙跃下小车,窜进门,看清院中情形,忙上前从侧面抱住妻子,连她的手臂一并箍住,阻止她的行动,“别打,别打了。” 妇人看着蹲俯在地上的儿子,颈侧已有被扫帚抽出来的血痕,刚才气头上,下手没顾轻重,这时看着,却是心疼,手一松,扫帚跌落脚边,俯在丈夫单薄的肩膀上低泣。 阿福轻拍妻子后背,对开心道:“还不进屋去,真要气死你母亲吗?” 开心不敢抬头,起身从爹娘身边绕过去,推开一扇低矮的木门,弯身进去,顺手关了门,咬着唇,紧闭了眼,脸庞因痛楚而扭曲,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赤红的眸子里渗满了泪,看着小桌上用小炉子温着的麦米饼,轻咬了微微哆嗦着的下唇,慢透出口气,心中默念,“娘,对不起,孩儿总这么惹您生气,确实不孝,但孩儿没办法,我只能如此,别无选择。” 拖着蹒跚的步子,走到小木床边,一头栽进干爽的粗棉被中,将脸埋进装着枯草的枕头,四周静了下来,再没有他人,只有脸下枕头中枯草的沙沙声。 开心再压不下内心撕痛,泪止不住的涌出,咬了被子,堵住喉间发出的哽咽,不容一点声音传出。 屋外阿福瞅了一眼开心紧闭的房门,眼中心疼难掩,轻拍着妻子,用仅妻子能听见的声音,柔声道:“别怪孩子,他心里难受。” 正文 114 偷鸡摸狗 妇人抬起头,眼中还有没拭去的泪,看见丈夫眼中的痛,猛的一惊,“是出了什么事吗?” “今天绞死了一个女人,长相好象当年的芷兰娘娘……” 妇人的脸渐渐白了下去,“难道是……” “只怕是……”阿福神色黯然,轻叹了口气。 “执刑的时候,开心……” 阿福轻点了点头,“他在刑场。” 妇人望着开心的房门,捂了嘴,慢慢垂下眼睑,落下泪来,“我去拿药酒。” 阿福点头,指指她脸上的泪痕,“不要让孩子看出来,这孩子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心里比谁都明白。” 妇人点了点头,拭去脸上泪痕。 拿了药酒出来,却见台阶下立了个极为秀美清丽的小姑娘,微微一愣。 跟在妇人身后的阿福,探头出来,也怔了怔,“郡……” 原来无忧离开后,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又重新折了回来。 无忧伸手去接过妇人手中药酒,低声道:“我来吧。” 阿福在刑场,在人群中看见无忧紧紧抱着开心,与他争执,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却能隐隐猜到些。 虽然开心与郡主惯来不合,但终究是年轻男女,又常在一处,感情的事,谁又说得清楚,如果开心对他这个小妻子,当真没有感觉,如何能在刑场上一直将她护在怀中。 朝妻子点了点头,指了指开心的房门。 无忧会意,点头谢过,向矮门走去。 ※※※※※※※※※※※ 开心听见门响,忙将脸埋入枕中装睡。 无忧探了半边身,见开心趴在床上,已然睡着,也不盖被,再看桌上麦饼,没有动过的痕迹,暗叹口气,轻手轻脚在床边坐下。 开心以为是母亲,故意放沉呼吸,令母亲当真以为他已经熟睡过去。 无忧轻轻解了他腰间束带,见并没吵醒他,才揭起他的衣裳,见他后背上满满的青红淤紫,心里一酸,越加觉得那女子与他绝非他口中所说那么简单,但见他对自己母亲也是如此,并不多言,此时也不再强求从他口中得到什么答案。 倒了药酒在掌心,搓得热了,捂上他腰间一处青肿,不再管会不会痛醒他,按揉下去。 开心一呲牙,脸仍埋在枕头中,含糊道:“娘,好痛,轻些。” 他这声娘让无忧生出些羡慕,他再疼,还有个舔伤口的地方,还有个真心疼着他的娘,而自己却什么也没有。 翻了个白眼,他也知道疼。 想着他恶劣行径,痛死他才好,想是这么想,手上力道却是小了些,然他腰背上已无完肤,只要她的手碰触到他的肌肤。 他虽然不再呼痛,结实的窄紧腰肢仍在她手下绷紧。 无忧学的中医,虽然对推拿按摩并没过多学习,但也是懂些,手势和力道均能拿捏得极好。 片刻间,他腰间已滚烫一片。 开心习惯了她施加在他身上的痛,方察觉在他腰背上擦拭药酒的手势不同于母亲……而且手掌细腻,与母亲略为粗糙的掌心全然不同。 将脸从枕头中抬起,扭身看去,整个人顿时僵住,下一瞬极快的翻身坐起,退靠向床里土壁,眸色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无忧搓着手上药酒,“将将这娘还叫得挺亲热,转眼就翻眼不认人了?” 开心嘴角轻抽,脸上微微一红,别开脸,“你走。” 无忧脸色也是一冷,“我确实是要走了,跟着你这么个蠢笨不堪的傻蛋,我也觉得没趣。”将药酒往他怀中一塞,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才又回头,冷声道:“那女人从城西大牢提出来的,你是间间牢房换遍了,不可能没见过,刑台上不过是贴了张脸,鱼目混珠,恰好便能哄过你这自以为聪明的蠢材。” 说完头也不回的去了。 开心心头‘砰’的一跳,猛的向她看去,“你这话……” 他话没说完,门已经‘砰’的一声摔上。浑身热血在体内滚了一圈,身上无处不热烫烫的,脑中更是一片空白,跃下床,飞扑到门口,拉开房门,追了出去,见无忧已翻身上马。 急叫出声,“别走……丫头,你回来。” 无忧哪能理他,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如飞而去。 开心急跃过去,她连人带马已转过前面的松树林。 想要唤马追去,然脚下传来寒意,才发现尚未穿鞋,身上也是衣裳不整,急得‘哎呀’一声,匆匆返回屋中,穿上靴子,拽了床头腰带,边系边往外急走。 到了院中打着口哨招唤马儿。 阿福从屋中出来,见他正要翻身上马,问道:“臭小子,你又惹了郡主?” 开心急着追赶无忧,也不解释,“我今晚不回来了。” “不吃点东西吗?”他娘也忙追了出来。 “不吃了。”开心一夹马腹,向院外急奔而去。 开心娘看着开心的身影转过松林,“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怕是臭小子开了窍,对常乐郡主动心了。”阿福想着刑场上所见,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常乐郡主不是名声不好吗?”开心娘不无担忧,回想方才俏生生立在门前的常乐,确实是从未见过的绝色,这样的姑娘,叫男儿哪能不爱。 “这孩子向来有主张,这事,我们就别管了。”阿福上前关了院门。 ※※※※※※※※※※※※※ 无忧出了小镇,也不走官路,抄着小路急驰回婉城,天色已黑。 随便寻了个小面摊吃了碗面,便朝着一处小巷走去。 她得了三百金珠后,便在这里租下了间小院,便于有行动时易装换服。 换上一身黑衣,黑色慕离帽,过膝的黑色青纱,掩去面容,骑马朝着去赌场前打听到的停尸之处而去。 犯人处死后,会停放七日,以便家人前来收尸,如果七日内没有人来收尸的,便会收官兵草草埋在乱葬岗。 无忧相信那个女囚绝不会有人来收尸,不立刻葬去,一是规矩在这里,二是报着最后的希望,指望能引来与那女子有关系的人前来盗尸。 所以如果她这么直接去的话,定会被人堵着正着。 到了附近,将马放走,借着夜色,爬上事先看好的屋顶,如猫儿般向停尸处潜去,到距那间屋子尚隔着两间房顶处,便不再前行,趴伏下来,一动不动的静看着院外动静。 没一会儿功夫,千千果然按着她的吩咐带人前来。 提督认得千千是常乐郡主的那个丫头,顿时头痛,这郡主还真跟他耗上了。 虽然心头鬼火乱窜,却也不敢得罪,带着亲兵迎了出去,“不知姑娘,这么晚了,前来这种地方何事?” “我家郡主说,今天绞死的那姑娘,在牢里连口水都没得喝,必是没有家人收尸的,她好歹吃了我们郡主送来的断头饭,所以郡主好人做到底,帮她把尸收去,好好的埋了,让她早些安身投胎。” 千千口齿本来就伶俐,照着无忧吩咐,一翻话说出来全不打结。 “这不合规矩,再说郡主怎么就能肯定人家没有家人呢?万一来了,尸体你们又带走了,到时我们怎么向人家家人交待?” 提督哪肯就这么让她把尸体带走。 他不同意,千千也不走。 提督见识过靖王夫妇对这个宝贝女儿有多宠爱,憋着一肚子气,又不也拿官架子压对方,各持各的理,互不肯让,纠缠不清。 看守尸体,本是极无聊又晦气的事,众官兵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为了妨尸体被偷,停尸房后面和两侧的窗已经钉死,只有正前方门口两侧有一溜的窗户。 要想在这众多官兵的眼皮下,从正面将尸体抬出去,那是根本不可能。 所以大门口闹了起来,看管尸身的官兵纷纷围上前去看热闹,并不担心后面能出什么岔子。 无忧在屋顶上看得明白,闪身停尸房屋顶,于屋侧无光处,翻身下来,后背贴着石壁,探头,见前面的官兵尽数被千千的胡扳吸引住,无人向后张望。 飘飘零零的雪更好的掩去她的身影。 拔开手边窗户,一个翻滚,进入停尸房。 猫着身子,贴在窗下,见室内还停着五具尸体,顿时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