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所对,这才知道他方才何故会对她那么热络。siluxsw.com他请她代为去问沈知礼,还不如说是请她去劝沈知礼罢? 狄念身为已殁武国公狄风的继嗣,又是朝廷禁军年轻一辈中少数几个身有军功的新贵将校之一,倘是欲与沈府结亲,又何须大张声势地请皇上下旨赐婚? 恐怕他自己也明白,这事儿到了最后,定是要皇上亲下旨意不可。 如此一想,他来央请自己帮忙,倒显然是“老谋深算”过了的。 正文章一百云起(上) 倘是她此番应承下来,莫论她与沈知礼说成与否,狄念都已经是欠了她一个大人情。而狄念在禁军中的地位日益显赫,她将来必定会有可以倚仗他帮忙的地方。 于公于私,她都无法拒绝他的这个请求。 但沈知礼的心思她亦是明晓的。举朝上下,她就只有沈知礼这么一个好朋友,而沈知礼又是多么依赖她、次次都肯与她推心置腹,她焉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顾沈知礼的感受? 孟廷辉犹豫着。 若是三年前,恐怕她会想也不想就推拒了此事,可眼下她却不能不考虑自己将来的路。 倘是能得狄念亲信,往后她在朝中便能多个膀助,而枢府那边势必也会看在狄念的面子上与她便宜。 思考许久,她才开口,却没马上答应下来,只是道:“此事仓促不得,我也不能坏了狄校尉的大事,且容我揣度揣度该如何去与沈大人说,待沈知州回京前,必定给狄校尉一个答复。” 狄念却当她是同意了,立刻欣喜非常,连连称谢道:“倘是能得孟大人帮忙,此事就已成了一半了!” 孟廷辉见他如此依赖她,不禁又有些后悔起来——若是此番她落个两头不讨好,又该如何? 说话间,大庆殿那面来人报禀,道朝宴已排布妥当,请皇上与诸位臣工们升殿。 她不便久与狄念独处,当下起身,略一作别,便往沈知礼那边走去。 未行数步,身后忽起一声女子轻音:“孟大人。” 孟廷辉止步回头,映目便是一张清秀容颜,正是才入翰林院的左秋容。她心头一阵别扭,脸上却澜出丝丝轻笑:“左大人。” 左秋容见她答话,神色微微泛喜,上前道:“下官……下官久仰孟大人之名……”说着话,脸竟然还有些红了,到了低下眼,一副不敢看她的样子。 孟廷辉半是好奇半是惊讶。 原以为左秋容定是个颇有心机之人,否则也不会让中书老臣们选上了她,但眼下见她竟是副青涩稚嫩的模样,连自己当年的三分尚不及。更没想到她叫住自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左秋容见她不语,脸上又浮起一丝尴尬,轻声道:“下官这是唐突了孟大人罢?”可依旧听不见孟廷辉答话,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一横心,又壮着胆子道:“下官还在奉清路时,尝与女学中的朋友们议论孟大人……孟大人这几年在朝中做下的事儿,无一不令下官钦佩在心,论世间真女子,当如孟大人这辈!” 孟廷辉绝没料到她会说这些,于是更不知如何接话,但又留神听到这左秋容是出身奉清路的,便笑道:“我在京中声名狼藉若此,在奉清路倒能令人称道?” 左秋容以为她是不信,便急道:“下官是真心仰慕孟大人!今日听中书人道孟大人会来,下官才不顾位低、逾矩来此,为的就是能与孟大人说上几句话!” 孟廷辉连忙止她的话,转望四下,见无人才微笑道:“当着皇上圣驾之前,岂容你这般胡言乱道?要叫旁人听见了,又要给我安个拉拢人心的罪名。”说着,她又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了一番左秋容,竟有些喜欢起这个女子来,便抿唇道:“既如此,你且随我一道升殿去罢。” 左秋容小惊了下,“这哪里使得……” 孟廷辉却不顾她反对,径直向前走去,余光瞥见不远处几位老臣怔然不信的神色,心中不由泛起了乐。 他们处心积虑策谋诸事,却不想这左秋容脑中压根没领他们的“心意”,反倒是一门心思投奔她孟廷辉这儿来了。 老臣们定当是悔之不及,而她则是意外之喜。倘是叫她让翰林院允纳今科女进士,怕是想尽法子也不能够的。中书宰执们张口一言,倒是替她孟廷辉铺平了路,怎能不叫她欣喜若狂? 于是,心情大好。 沈知礼远见孟廷辉带着左秋容一道往这边走来,一对柳眉霎然就拧了起来,遥声道:“你这是……” 左秋容自然是知道沈知礼的,当下又有些踌躇起来,只觉自己位低人微,不敢上前说话。 孟廷辉却带她上前,笑望沈知礼道:“青天有心,却不料浮波无意。” 然后对左秋容道:“这位便是职方司的沈大人,枢府、兵部、卫尉寺三处的臣工们不知有多少都拜倒在她的裙下……” 沈知礼听得明白,却又被她说得脸红,当下轻啐,对左秋容道:“可别听她胡言!我哪比得上圣眷正隆的孟大人。”说着,便拉了拉左秋容的袖子,带了她上殿去,将孟廷辉一人撇在后面。 左秋容慌忙回头,见孟廷辉眼底明媚,便咬唇笑了笑,撩裙随沈知礼小跑上阶。 孟廷辉正欲抬脚,左后方却有人肃声叫她:“孟廷辉。” 她蹙眉,不知满朝文武现在有谁还敢直呼她名,侧身就见古钦已近她身前半步,脸庞清矍,目光炯炯。 她一怔,忙低头道:“不知是古相。” 前面的臣工们该上殿的都已走得差不多了,他二人眼下正站在丹陛下的一角,一时倒也没人注意得到。 政事堂数位老臣——宰相、左右丞及参知政事近十人中,唯独古钦一人令她心有崇敬之意,向来不敢冒然唐突。她知道自己曾受古钦之恩,更知道皇上对其的保全之心,因而纵是在诸多政务上与中书频起争执,她也从来没有与古钦起过正面冲突。 却不知,他在此时此刻叫住她要干什么。 古钦定望她片刻,蓦然开口道:“皇上登基已是整一年,是时该纳妃册后了。” 如此直截了当,倒叫她一时应不了神。 孟廷辉在原地僵立了一阵儿,才抿唇道:“下官以为古相所言极是。”然而脑中却在飞速转动,他为何偏要挑今日同她说这事儿? 古钦见她答得顺应,双眉陷得愈紧,又道:“着你暂领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一职,半年后让你以工部侍郎衔受拜参知政事,入政事堂——只要你答应不涉皇上内闱之事,如何?” 云起(中) 呵! 原是来同她做交易的。 如此说来,前一阵子风传皇上欲使文臣入枢府视事的谣言竟是真的。想必古钦以为凭她受宠之度,当已是早知此事,或许还以为她觊觎此位已久--殊不知她压根未从皇上那儿听得一丁半点的风声。 许她同枢密院事一位,怕是想要借机让她远离政事堂一段时日,好让徐亭被罢相、潮安北路二司属吏被迁黜等事的风波平静下来,也好让中书的老臣们不至于接连被她弄得措手不及。但不管古钦的目的是什么,能以文臣之身入枢府一事已是令举朝臣们钦羡了。 更何况,还允许她半年后就参拜知政事、入政事堂参议朝政要务! 莫论朝中女官,便是开国至今,又有谁能入朝短短三年便虎跃至参知政事之位? 当真是令人心动。 孟廷辉沉思半晌,才轻轻一笑,道:“古相竟也舍得这些要位。” 古钦听她答非所问,话中更有隐讽之意,不由略微恼怒有,冷声道:“你心中不正是希图这些显要高位么?还有何不满的?” 是啊,她是希图显要高位。 可她不过是想要离那个人近一些,再近一些。 除此之外,她找不出第二条路能够一直陪在他身边,看他固江山,看他养百姓,看他致太平。 她道:“古相亲口允言,下官怎敢不满?只是皇上册后纳妃乃万民所望之大事,下官人微,岂能干涉内闱之事?古相未免高看下官了。” 古钦的目光颇为复杂,“你也休要在我面前说这些不疼不痒的话,我是不是高看了你,你心中自有分晓。”他停一停,嘴唇启合间像是难言,“……我知皇上与你情笃,只是这后位断不能予你,天下情义也断不会予你。只要你答应在此事上不与中书为难,往后你与皇上私情如何,我与诸执政们亦不干涉。” 这些话能从硬拗顽固的古钦口中说出,已是他所能退让的最大限度,亦是他能够“体察君心”的最低下线。 她知道,古钦是真忠臣。 为君为国家计,他都是有足够的理由的。 可她孟廷辉这辈子最想要的不过就是那一人,最不在乎的不过就是这名声,若不与古钦为难,便是与她自己为难。 孟廷辉脸色平静,问道:“敢问古相,所定后选是为何人?” 古钦迟疑了一下,似乎是觉得不必瞒她,便道:“……几位老臣与我都以沈太傅长女为善。” 几乎就在听清的这一刹那,她之前因狄念所请之事而生的犹豫之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后悔自己方才怎会那么犹豫? 人在朝堂,私情与利益相比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古钦不会不知沈知礼对他的情意,可他依然能够罔顾她的一片深情,连知也不知会她一声,便与诸位执政议同凑请皇上册沈知礼为后。 古钦配不上沈知礼的一腔浓情沸血。 孟廷辉脸色有些黯淡,可却冲他轻巧一笑,道:“下官也以为沈太傅长女沈大人再合适不过了。” 古钦没想到她听了这些话后还能这么云淡风轻,不禁有些慨然,“你若能作如是想,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依旧笑着,“我与古相为难,也望古相记得今日所允诺下官的事情。”说罢,也不顾古钦如何,便匆匆转身拾裙上阶入殿去了。 古钦眼望她背影良久,才撩起袍摆,慢慢地迈步上阶。 大庆殿里已是乐声萦壁,皇上赐酒将过一巡。 孟廷辉进得晚,没往前面去,只随意捡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了下来,连沈知礼与左秋容在哪里都没心思去看。 朝宴此事,本就是皇上借个名目让群臣将校们交游宴饮一番,四下里说笑声不绝于耳,没人在乎她在何处。 她怔然独坐,不知过了多久才从之前诸事中抽回神魄,心中下意识地开始盘算起来,手不自觉的就去摸案上的琉璃酒注子。 身旁突然有个小黄门躬身道:“孟大人。”见她抬头,才又低声道:“皇上有言,饮酒伤身,孟大人还是少饮为妙。” 她乍然转头望向殿中銮座,可离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面目。 那一夜她酒醉之事定是让他印象深刻,所以他才使人旁敲侧击地让她别在朝宴上饮酒。但她没有想他会考虑得如此周详,竟在一开始就遣人来盯着她。 于是她只轻轻一碰那薄彩琉璃,就收回了手。 小黄门又道:“皇上还有言,孟大人若是身子不适,就不必在这大庆殿朝宴上耗着了。” 她知道自己一路而来脸色不佳,此刻心情烦乱不堪,确也不想再这儿久留,当下起身道:“替我谢过皇上。”说罢,就静悄悄地沿着厚重长幔下一路溜出了殿,待避过众人目光,才轻浅一叹气。 谁知那小黄门也跟了出来,臂弯里的拂尘不经意地向四面一扬,在她一旁道:“皇上最后又说,今日天子生辰,良夜难得,孟大人既然身子不适奇*.*书^网,就权在西华宫歇着罢。” 天色尚未转暗,可她心里的明星却已开始熠熠闪光。 她忍不住微笑了下,他今日生辰,的确不该就这样虚度……于是便随那小黄门往西华宫去了。 西华宫里的一切物什都如上回她来时的一样,变也未变。 她走去内殿里,拨开重重轻纱垂幔,挨着御榻软褥坐了下来。 六支红色的宫烛在案上凝泪轻燃,浸在烛芯里的香气甚是醉人心神。这一殿处处可见他的痕迹,光是看着,就已让她脸庞泛潮。 入夜没多久,朦胧中品那个殿外有人推门而入。 她伏在榻上等他,睡得很浅,方觉身旁来人,便蓦地睁开了眼。可还没来得及反应,两瓣红唇就被人俯身咬住,说不出话来。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带了酒香,带了天子身上独身的雍华之意。 她挣扎着翻身而起,扑入他怀中紧紧紧紧地抱住他。 “陛下。” 一身大礼朝服纷纷漫漫地堆萎在身下,如在夜里大朵盛开的花儿一般,伴着她方醒未清的糯哑的声音,昭示着她这么多日子来蕴抑已久,终得见天的绵绵之情。 102章云起(下) 自然是翻天覆地的异常缠绵。 到了最后,她浑身骨酥如水,连一丝气力都没,却还要紧紧紧紧地缠着他,不肯放手。 他一身粗汗,一把拨开她的长发,手指沿着她的眉眼一下下地描摹,低低叫她:“孟廷辉。” 她睁眼,烛光刹明,映亮了他的峦眉,俊得让她心慌。 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他说,却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他似乎也是一样。 这么多日子来未曾与她私下独处过,沉压许久的欲望在此刻是如此赤裸而不加掩饰,单单一声叫她的名字,就蕴藏了千万丝凛冽情锋在内。 外面天虽黑了,可她看见案上红烛并没有被烧去许多,由是推断出他定是提早离宴,想来大庆殿那边的朝臣将校们并没散去,当下心底微暖。 她想问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