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高贵贫贱,修士凡人,在此世间行走之人,都当尊律法而行,没有谁的命,应该轻易被剥夺。 * 商宁在闻道书院养了快半个月的伤,那日她回去之后,鱼老并没有追问她发生何事。 反而是她自己心里因为利用了鱼老声名万分歉意,所以处处殷勤。 养伤期间,商宁隐约听说了,曲锦瑟已经离开了闻道书院,前往沧溟宗。剑尊容寒,将她收做了自己唯一的弟子。 那可是剑尊容寒!提及此事的人纷纷又妒又羡。 曲锦瑟入沧溟宗的仪式办得很热闹,萧西棠同澹台明镜都前往观礼,来到白玉京不久的妖族少君玄离也去了。 据说他自见了曲锦瑟第一面,便常常让她伴在自己左右,赠她数种灵药,短短时日,曲锦瑟便已经成功突破了知玄境界。 那样多的灵草丹药,就是个傻子吃了也能突破知玄了!有人暗自眼红。 这个自南阳来的乡野女子,明明天赋平平,究竟有何处得了这么多贵人另眼相待? 商宁不觉得嫉妒,想到从此以后不会在闻道书院见到曲锦瑟,她反而松了口气。 “你如今伤可大好了?”鱼老看着抱着一盏苏酪吃得正香的商宁,问道。 那个不知来历的臭小子天天从外边给她带些吃食,养伤半个月,不但没清减,反而眼看着脸圆润了一圈。 商宁点点头,脚上已经褪下鞋袜,在溪水中一点一点,好不自在。 “既然如此,你跟随我身边也有一月,如今也该去历练一二。恰好五日后白玉京外天翎小秘境重开,你便随着书院弟子,一同去见识见识。” 商宁抬头望着灼热的日光,垮下了脸:“鱼爷爷,这天好热——” 第三十一章 那是她每日对镜自照,都能…… 白玉京, 长公主府。 日光透过木窗漏入屋内,角落里燃着檀香,一旁才从冰窖里取出的冰块散发着阵阵寒气。两名女婢半蹲在矮榻边, 轻轻为榻上女子打着扇。 长公主宇文锦躺在矮榻上,她相貌雍容,一头墨色长发披散开, 十指蔻丹鲜红,微微阖着眼,似睡非睡。 有女子从门外走入,隔着珠帘, 在宇文锦面前跪下:“属下,谢主人允我前去诏狱。” 如果没有长公主允准,她不可能进得了诏狱,不可能见到阿宁最后一面。 那大约是她们最后一面了, 女子微带苦涩地想, 永宁侯府的女婢朱颜已经死了, 身为长公主暗卫,她本就应该身处黑暗之中。 若是为人所知, 便没有资格再称为暗卫,公主今次, 已是破例。 宇文锦睁开眼,眼尾上翘, 有种蛊惑人心的美。 “没想到她竟然肯为你当街杀人。”宇文锦慵懒道, “若非她正好是鱼老弟子,孙家如今一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 女子垂着头,没有言语, 只是心中酸涩难言。 以后不会有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为她这样做。 她们的相识一开始就存在欺骗,便注定不会长久。 宇文锦似乎看出了她的低落,轻笑道:“你很伤心?” 女子木然答道:“属下身为主人暗卫,自该尽自己的职责。” 哪怕是让商宁认识的那个朱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宇文锦叹了口气,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果然是忠心。” “此番,你做得甚好,回去吧。” 女子轻声应是,低着头退了出去。 宇文锦托着腮,突然对身旁为她打扇的婢女道:“你们这一生,可曾遇到过为你豁出性命,不顾一切之人?” 她说着,眼前恍然又再现许多年前的旧事。 今日,若是孙家能果决一些,孙丘慈的身份再重要一些,或许常远侯府就会冒着得罪鱼老的风险,在诏狱中杀了商宁。 孙家在缇骑中,也不是没有人手。 侍女小心答道:“回公主,自然是没有。” “如我等这样的卑贱之身,如何会有人愿意为我们豁出性命,舍生忘死。” 她的语气很平静。 “是么?”宇文锦喃喃道,“她遇到了,可是就在刚才,也失去了。” 她哼笑一声,不知笑的是谁。 “真可怜啊——”她这么说着,眼底却满是冷漠。 就在这时,有侍女小心在门外施礼:“殿下。” 宇文锦抬眸:“怎么?” “多年前归乡荣养的林嬷嬷上京,如今正在长公主府外,想求见殿下。” 宇文锦听完她的话,眸色一冷:“让她滚。” 自己容忍她活着,已经看在她自幼照顾自己长大的情分上了。 侍女抿了抿唇,却没有离去:“林嬷嬷如今病入膏肓,惟愿死前能最后再见殿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