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潼怔忡在原地,没听清似的:“你说什么?” “嫌脏你可以出去。”梁予辰套上了睡裤,淡然重复。 不过被这样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纪潼眼底起红,心脏有细针扎进去连带着搅弄几下,疼得透不过气。 他攥着拳头僵直伫立,盯着那人的宽背还要嘴硬:“你凭什么让我出去?” 可惜一开口嗓音带着颤。 要是以往,听出他要哭,梁予辰早心疼得什么似的,什么谁输谁赢一概不理,只要纪潼别再伤心。 可今天不是。梁予辰仍旧没回头,脱下来的上衣拿在手里,上半身就这么光着,像一点也不觉得冷。 当然不冷,因为再冷也比不过心冷。 得不到回应,纪潼便继续,泉水似的眼泪在眼眶里来回转,努力含着不让掉,吼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再吼一句“凭什么让我出去?”。 他真想听到一句惹急了脱口而出的“我是你哥”,可惜无人答话,甚至连目光也没有留给他。 愣愣站了半晌后他一张脸烧得火红,心也疼得揪紧,忽然没有勇气再吵下去,转身便要走出房外,脚步却迟疑,还等着有人叫住他。 没想到下一刻梁予辰的脚步声响起,先他一步拉开了门,扔下一句:“我出去。” 就此消失在房外。 — 这一晚是纪潼自与梁予辰认识以来,第一个独自睡在小房间的晚上,在他们两人都在家的时候。 大年初一,发生了许多事。 房里一片漆黑,他一个人蜷缩在上铺的被子里,暖气再旺仍觉得冷。其实他本想跟梁予辰好好说一说叶秀兰的事,他年纪小,接受起来自然慢些。他也想说说鞋的事,替自己开罪。 但此刻所有怆然感受只能自己咽下。 梁予辰睡在哪儿了?应该是沙发。 钱包没拿,证件在家,不可能出去住酒店,何况父母双亲也在家。 那他是怎么跟父母解释的,为什么妈妈没来找自己谈话,没有人来替他们调停矛盾,就由着自己将哥哥排挤到沙发上去过夜。 纪潼翻了个身,学着梁予辰以前的样子面壁而卧,身上却并没有暖和起来。 恍恍惚惚的像着了凉,他开始重新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 他将鞋送给了杨骁,又因为一条围巾与哥哥起了争执,稀里糊涂。 鞋的事或许是不该事先不打招呼,可他送给杨骁的东西不止一两件,往往是对方看上什么就拿走什么,没什么可计较的。一双不合脚的鞋,送给喜欢它的人,总比在柜中积灰要qiáng。况且梁予辰也说了,随他处置,难道这句话是假的么。 他打心眼儿里不肯承认自己错了,也不觉得梁予辰值得为此生气。 至于围巾,更叫他意难平。就因为他提了一句给北北戴的围巾,哥哥就像被人踩了尾巴。 纪潼想不通。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北北在自己哥哥心目中占了这样重要的一个位置,他竟然还全无察觉。他们会发展下去么?哥哥难道不介意北北像男孩儿,不介意北北总说脏话? 好多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着他。 困意被这场争吵吓跑,他就这样睁着眼睛捱到了12点,心中油烹火烤,终于按捺不住翻身下chuáng,赤着脚走到门边,小心翼翼打开了门。 客厅的窗帘是常年不合拢的,总是拉到两边挽成一个结。月光浸进来,将空dàngdàng的房间占满。梁予辰平躺在沙发上,头枕扶手,颈后垫着一个枕头,应当是胡艾华给他拿的。身体太长,他就像以往在客厅歇午觉那样将两条腿挂在另一头的扶手上,显而易见睡得很不舒服。 但就是这样,他仍然不肯回房间。 站着看了一会儿,纪潼的脚底板冻得冰凉,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挨着沙发沿坐下,盯着他紧闭的眼睛轻声问:“哥,睡了么?” 没敢上手推。 梁予辰眼睫微颤,缓缓睁开,晦暗幽深的瞳仁冷淡地看着他。 纪潼忽然就有些瑟缩,很想让他戴上眼镜,那样也许亲切些。 “你怎么在这儿睡觉?” 明知故问,很傻的开场白。 梁予辰身上盖着一chuáng不算厚的棉被,沉沉压着四肢跟躯体,掩盖所有肢体动作,也没有其他反应。 “回屋睡吧。”纪潼讷讷地道,“这里不暖和。” 梁予辰仍一动也不动,沉默盯着他。 他只好再多说一点。 “哥,别生我气了。”他嗫嚅,“你要是心疼钱,鞋我赔你。至于围巾,你非要给她,我、我也没有意见,以后我记得自己带,还不行吗?” 真心话掺着违心之语,只想让这次争执快点过去。 说完他切切看着梁予辰,抿紧下唇,等着有只手来揉揉自己的手或是摸摸自己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