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眉边跑边提问,小梅随口应道,答得毫无逻辑性,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理解她的问题。 可是崔眉觉得自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又看了眼在小梅身后像根脏绳子那样挥舞的老鼠尾巴,想起许冒才那条憨厚的狗尾巴,想起徐慎讨喜的狐狸尾巴,王天生骄傲的白孔雀尾巴……最后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很照顾她的王护士长,她长了一条凶恶的灰狼尾巴。 我错了。 崔眉黯然想。 错了这么多年,错待了这么多人。 ………… …… 两个小时后,吴骏孙等到了风尘仆仆的钟惺和他随身带来的小机器人。 他对钟惺点了点头,没有时间多话,走过去开启小机器人调试,却听到钟惺在他身后问:“徐慎呢?” 吴骏孙动作顿了顿,头也不抬地道:“在警察局里。” 钟惺也停顿了片刻,又问道:“你有证据是他做的?” “有,”吴骏孙没有在唐明旭面前说出真相,可他对钟惺没有必要隐瞒,“别人不可能花一亿买我十七岁那年的试手作品,我每年去成都的时候会用小机器人测试最新的SAG芯片,这件事连你都不知道,除了我,就只有他知道。” 钟惺皱眉道:“所以你认为内奸不只老张一个人,他是按徐慎的命令行事?” “不仅是我这样想,徐慎自己也这样想。”吴骏孙冷冷地道,“他知道我不会就这件事追究到底,但他彻底失去了我们的信任,从此会被我们排挤出SAG的权力中心。以你我对他的了解,你说,他会不会坐以待毙?” 钟惺没有即时回答,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还记得我们怎么捞到第一桶金吗?”他缓缓地道,一字一句都是回忆的味道,“我是向家里借钱,你是老老实实地卖专利,只有徐慎,他不肯说他的钱是打哪儿来的。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写了一个病毒挂到暗网长期贩售,直到现在,任何人都可以付费下载他的病毒。” 钟惺苦笑道:“我们不该姑息他,他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的同类。” 是的,吴骏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非我族类”,再没有一个词能比这个词能更准确地形容徐慎。他不是不聪明,不是不友爱,对待他和钟惺,徐慎大多数时候也是一个忠诚可靠的朋友。 可那就是徐慎的全部了,他就像一个浅浅的石窝,装不下也不屑于更多的情感,对他和钟惺以外的人,徐慎漠不关心,虽然他伪装得非常完美,致使每个员工都以为他平易近人,以为他是极具人格魅力的年轻领导。 他热衷于利益,倒不只是为了钱,而是谋取利益的过程才能真正激发出他的兴趣,使他觉得人生没那么无聊,就像吴骏孙只有在研究和开发的过程中才能找到生命的意义。 吴骏孙知道徐慎这样的心理状况是不健康的,他有病,可是吴骏孙自己也有梦游症,他们这些天才谁没有点与众不同的怪毛病?所以他以往尽量包容徐慎,以自己的方式约束他、禁锢他,希望在他看着的时候徐慎能够停留在正道上,不要对这个世界造成更大的破坏。 他想到了徐慎会报复他的排挤,但他没有料到的是,在徐慎的逻辑里自己被排挤是因为受到了冤枉,因为吴骏孙以为他是内奸,所以他就釜底抽薪,用最快的办法把真正的内奸找出来,证明给吴骏孙看。 确切地说,吴骏孙没有证据证明崔眉的失踪跟徐慎有关,他只是推理,而且徐慎表现得那么明显,他在吴骏孙面前根本未曾费心掩饰。 这些话他在唐明旭面前说可能得不到采信,但钟惺了解他,也了解徐慎,吴骏孙的怀疑他毫无滞碍地接受了,心情无比复杂。 他发了一阵呆,时而想起求学期三人形影不离的友谊,时而想起创业时期三人胼手砥足的艰辛,时而又想到随着SAG进入正轨,变得越来越放飞的徐慎……他近年瞧徐慎不顺眼,时不时跟他打上一架,却也从来没想过把徐慎踢出他们的组合。 但徐慎这回真的过分了,他不仅彻底迈过了法律那条线,还真切地触痛了吴骏孙的逆鳞。 “有了!”吴骏孙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钟惺的思绪,“我找到崔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提了几次徐慎的情绪很稳定,他不管做了再多坏事都不放在心上,没有道德观,没有耻辱感,也没有同理心……是的,他就是传说中的高功能反社会。 ☆、第六十一章 美人如花隔云端 吴骏孙通过小机器人接收到崔眉的定位信息, 她在这两个多小时内已经去了南城郊外, 他努力查找卫星地图,附近一公里内没有标志性建筑, 都是普通民居,地图上标注的也只是仓储设施以及建设中的工地。 他立即意识到,那正是一个绑架犯藏匿ròu票的好地方。 警方也在以自己的方式进行搜索, 吴骏孙打电话给唐明旭, 同时急匆匆地往外走,钟惺跟着他迈出门外,思索着停住了脚。 “我帮不了什么忙, 就不和你一起去了。”他顿了顿,“我想到警察局见见徐慎。” 吴骏孙回头看他,会意地道:“你想听他亲口承认?” “我想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钟惺诚恳地道, “我们就算要审判他,也要给他一个最后陈述的机会。” 这确实是钟惺的性格,吴骏孙自己也不愿意单方面地为徐慎定罪, 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背转身各自奔往不同的方向。 ………… …… 崔眉的坏预感成真, 她和小梅跑出那四合院,没想到外面的巷道如蜘蛛网般星罗棋布, 两人根本搞不清楚方向,没多久就被人堵了回来。 她在清醒的状态下见到了那位“郑先生”,那是个皮肤黝黑粗糙的中年男人, 年龄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个子不高,但肩宽膀阔,给人的第一印象似极了结结实实的墩子。 他非常像崔眉以前当过家教的学生父亲,她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人应该在海上讨过生活,被海风蹂/躏了不短的时间。 顺着这个方向去想,郑先生之前的口音也有了解释,那应该是浙江、福建甚至台湾那边沿海某市县的口音。 她的父亲曾广均站在郑先生身后,惊惶失措地看着她,在她的目光投过去时慌忙闪避,吓得手脚颤抖,倒像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ròu票,而是什么随时能危及他性命的洪水猛兽。 崔眉心知肚明,他是害怕她当面说出他们的关系,父与女,除了少数禽兽不如的异类,正常人都会认为他们的关系是世上最强的联系,强到足以动摇曾广均对郑先生的忠心。 小梅还想绕过他们逃跑,郑先生身后走出一个剃了光头的男人,抬手一掌,一巴掌就把她扇飞了出去。 崔眉大惊,跑过去扶起她,女孩子挨打的脸颊上飞快泛起密密麻麻的红色出血点,她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