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夜色已浓。 沈府各院已点亮了烛火，就连婢女小厮都聚在一起吃上了晚饭，但沈肖遥却仍旧跪在祠堂的门口。 膝盖有些发麻，面颊仍旧肿胀的疼，但沈肖遥吭也不吭，嚷也不嚷，倒是跪的消停。 远处的下人们瞧着，都以为这三小姐是真的服了也怕了，但岂不知，此刻的沈肖遥却背对着他们睡的正香。 这一世虽沈肖遥委在勾栏院吃香喝辣，但上一世她可是整日呆在军营之中，军营的生活不但苦更是累，所以她早就练成了怎么都能睡着的本事，无论是站着，倒着，横着还是竖着，只要她想，分分钟就可以小憩的欢。 “哈……” 一觉醒来，见天色已黑，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气问：“水绿，什么时辰了？” 此刻的水绿正惦记着清秋，哪里又听得见沈肖遥的问话？ 刚巧，远处走过来几个窃窃私语的婢女，擦身而过时，水绿倒是听见了几句她们的对话。 “你们听说了吗？三小姐好像又在动用私刑了。” “确实是，我才刚去杏怡院给三小姐送晚饭的时候，就听见那后院不断传来惨叫声，听着像是个婢女，不知道谁这么倒霉。” 水绿听得简直惊心动魄，婢女，惨叫，难道她们说的是清秋？！ “水绿——！水！绿！！” 沈肖遥扯着脖子的喊，老脸都喊得生疼，“发什么呆呢？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小姐……”水绿回神惊得一抖，不但是回了神，更是朝着沈肖遥的方向冲了过来。 沈肖遥侧身挑眉：“你这丫头慌什么？我只是问你什么时辰了，又不是叫你以身相许。” “不是的小姐，不是，清，清秋……” “水绿！” 一直在旁边守着的将欣荣几步上前拉住了水绿，“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了？不得打搅遥儿罚跪。” 对于将欣荣的忽然出现，沈肖遥还是诧异的，刚刚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听闻有婢女唤将欣荣去吃饭，她原本以为将欣荣早就走了，不料竟是陪在一旁站到了现在！ 感动……没有。 疑惑……倒是大大的有。 将欣荣从不是那种为了别人可以让自己受委屈的人，曾几时她因为思念沈家偷偷从军营里跑了回来，被沈傲得知之后当即责罚她二十军棍，她都被打得血肉模糊了，可将欣荣呢？在正厅里陪梁吟秋吃饭吃得正开心。 连她屁股都开花了，将欣荣都不管不顾，如今不过是个罚跪祠堂，她何德何能又能让将欣荣废寝忘食的陪站？ “水绿，到底出了什么事？”抬眼，沈肖遥朝着水绿看去，虽面露疲惫，双眼却难掩正色之威。 水绿知道，若此事宣扬，恐怕她能活着走出沈府都是轻的，但眼下清秋生死攸关，她又哪里还顾得了自己？ 她怕死，但却忘不掉沈肖遥曾经说过的那句话：“生命太短，哪怕是眨眼的功夫都莫不要留下让你遗憾终生的事。” 水绿不再顾忌身边的将欣荣，提起一口气豁出去的喊：“小姐，您快去救救清秋吧，才出院子的时候她撞碎了三小姐的玉钗，跟着小玉去给三小姐认错了，虽珠花姐姐说定能没事，但这都两个时辰了，奴婢怕，奴婢怕……” 什么？！ 沈肖遥心下一凛：“你说这是两个时辰前的事？” 水绿点头：“是。” 沈肖遥点了点头，既清秋被叫走两个时辰，那说明她也跪的到了时候，缓缓站起身，双腿有些发颤，不过不要紧，麻是麻了些，但并不妨碍她去踢死那早就想踢之人！ “遥儿，你这是要去哪？！”将欣荣上前一步拦住了沈肖遥的去路。 沈肖遥冷笑：“我去哪，娘心里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怪不得她废寝忘食的站在一旁，原来不过是为了监督水绿看着自己。 “遥儿你休要胡闹，我亲眼看见清秋那丫头撞碎了杏儿的玉钗，如今就算是杏儿责罚也是理所应当！” “是刚刚水绿没说明白，还是娘没听清楚？清秋已去了两个时辰却仍旧未归，想来并不只是单单责罚那么简单吧？” “就算打死她又如何？不过就是一个奴才而已，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奴才和杏儿反目成仇？你原本在府中就不受待见，为何不借此卖给杏儿一个人情，这样以后二夫人也是会念着你的好的啊！” “我不需要，更用不着！” “你……！！” 沈肖遥冷笑如初：“清秋以前是奴才还是下人都与我无关，但现在她既然跟了我就是我的人，我没有卖奴求荣的习惯，亦没有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嗜好，别和我说什么退一步太阔天空的屁话，我一个粗人听不懂也不想听！” 将欣荣听得浑身都在颤抖，但沈肖遥却连多一刻都不曾停留，语落的同时她人已经疾步走出了祠堂的院子。 水绿心有余悸的回头看向将欣荣，想着沈肖遥的话，心脏还‘砰砰！’的跳个没完：“小姐您胆子也太大了，敢和大夫人如此说话……不过小姐你真帅，比奴婢见过的好多男人都帅！只是……” 正忙着想办法的沈肖遥，被水绿巴巴的脑袋疼：“你这丫头没完了是么？” “不是不是……”水绿赶紧摆手，“奴婢只是想不明白，前几天小姐刚打了清秋姐姐，以为小姐不喜欢清秋姐姐呢，没想到听说清秋姐姐有事，小姐竟如此的奋不顾身。” “你那脖子上顶着的是棒槌吗？！” 沈肖遥真想拍死她个傻了吧唧的：“我上次动手打清秋，那是因为清秋太过于强出头！” 清秋的身份原本就尴尬，刘兰香又是个记仇的货，她不想让清秋因为太过招摇而惹祸上身才打了那一巴掌作为警告！ 如果当初清秋能懂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的话，今天也断不会有这般的横祸了。 “小，小姐啊……” 水绿虽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再开口了，但瞧着这路线，还是忍不住道：“咱，咱们现在这是去干吗啊？” “自然是去救清秋。” “既是去三小姐那要人……可，可这路线不是去杏怡院的啊。” “我知道。” “哦……” 沈肖遥确实没先去杏怡院，而是直接带着水绿来到了月馨院，留下水绿一个人在外面等着，沈肖遥则是直接闯了进去。 正厅里，沈肖月才将将回府，见沈肖遥匆匆而来，不由得面露喜色，亲自上前接应着：“二妹妹怎么有空过……来？二妹妹你的脸，这，这是怎么了？” 沈肖遥现在没空说那些个三岁死了娘说来话长的话，反握住沈肖月的手，面色凝重：“姐，我想求你帮个忙……” 月馨院的外面，水绿焦急的走来走去，她不知道沈肖遥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沈肖遥与沈肖月说了些什么。 她只知道，差不多一炷香之后，沈肖遥才从正厅里走了出来。 此时的沈肖遥少了一些来时的焦急，多了一分迟来的怒意，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得比流氓还要无赖：“水绿走，现在我们可以去杏怡院好好的要人了。” 水绿瞧着那笑容心下一抖：“小姐啊，我怎么瞅您那笑容不像是去要人，而是要去作妖呢……” 作？作的就是沈灵杏那个没事儿找抽的！ 今儿她沈肖遥要不把沈灵杏作得满脸桃花，她就不知道惹了她沈肖遥的人祖坟都得冒青烟呢！ “二小姐……” “二小姐，三小姐有令，谁也不得进入！” 杏怡院的门外，两名小厮拦住了沈肖遥的去路。 沈肖遥悠悠一笑：“拦人，是需要本事的，就凭这两个臭鱼烂虾也想拦住我？！” 两个小厮一愣，紧接着还没等反应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呢，就感觉被一阵强风掀倒在地，等他们缓过神来的时候，只见沈肖遥已经进了内院。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均是满脸的惊震，谁，谁能告诉他们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怎么一眨眼的功夫那……那二小姐就把他们给震飞了？！ “砰——！”一声响，沈肖遥一脚踹开了内院的门。 院子里，嬷嬷婢女均是一惊，正坐在竹椅上的沈灵杏也是跟着一怔，但瞧见那冲进来的人时，很快便是又冷笑了起来。 “乡下人，你倒是还真敢来！” 沈肖遥留水绿站在院口，一个人大步而入：“为何不敢？难道三妹妹这院里有洪水猛兽不成？” 她一边说着，一边扫视着整个后院，但当目光终寻到清秋时，不由得攥紧了袖子下的一双拳头。 只见清秋衣衫凌乱，浑身伤痕累累，而那几个小厮扯着她的头发，抓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正想脱掉她的裤子，而在她的身边不远处，则是摆放着一木制如幼马的东西。 这是……阳马？！ 前世，沈肖遥在军营随军打仗的时候，倒是有幸见到过这种专门对付敌方女囚和女俘的刑具。 正被小厮架住的清秋与沈肖遥四目相对，虽是虚弱，却还强撑着喊：“小，小姐……快，快走啊……” “往哪走？”沈肖遥忽对着她扬唇而笑，“清秋你既入我门，便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今日我若没本事保你平安，我还真就不走了！” 清秋嗖地睁大了眼睛，就算酷刑加身也不曾流泪的她，此刻却泪崩的浑身颤抖：“小姐，小姐……” “乡下人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沈灵杏不甘示弱的大喊，“那奴才撞坏了我的玉钗，我就算打死她也不为过！” 沈肖遥捏紧的拳头‘咯咯！’地响。 还真想…… 撕烂了她那张比坟坑还要臭的嘴！ 沈灵杏察觉到沈肖遥的森冷，防备的后退一步：“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打？ 现在还打不得。 沈肖遥呼吸呼吸再呼吸，压下胸口往期攻着的怒火，扯出了一丝笑容：“怎么会，我来不过是想和三妹妹商量商量，怎样才能把我的人带回去。” 沈灵杏脸上挂着残忍而又得意的笑容：“你想要把那个奴才带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但就要看你能不能承受得起我这好玩儿的玩意儿了。” 沈灵杏一声令下，几个小厮抬着一个铁钩走了过来，那铁钩前轻后重，尖头出铸满了细小的倒刺。 其他人微微皱眉，似乎不明白这东西的用途，但沈肖遥却死死盯着那地上的铁钩，饶是她也不免倒抽了一口凉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