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的时候,我的病房已经基本上被塞得满满当当了。除了厕纸、面纸、毛巾、拖鞋、纯净水、饼干之外,我甚至还有了两个盆!奇妙不奇妙! 我还有病号餐呢!三菜一汤!啊!神奇的三菜一汤!全球化的三菜一汤!逃不掉的三菜一汤! 坦白说,味道还不错呢。 我正欢快地嚼着白菜叶子的时候,传说中的邵医生破,哦不,推门而入。 对,医院就是医院,护士和医生从来都不需要敲门的!跟渣男渣女一样!ta来,ta走,都由不得你!!! -- 话说回来,邵医生何许人也? 这么说吧,若干年前的某个傍晚,我的直男老公下班时喜形于色,跟我说:“哈哈哈!” 我说:咋了?发了cns了? 他说:有个大牛!答应跟我一起合作招博后!!!哈哈哈!!! 我说:额,这点出息! 他说:你不知道啊!他很牛很牛很牛的!没有他,我基本上没法招到临床的博后的!!! 我啃了啃柠檬波波鸡爪,问道:谁啊? 他说: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他在乳腺癌界可是泰斗一样的人物,他叫邵~志~敏~ 我说:额,好吧。 所谓草灰蛇线,绵延千里。 人生原来不是碗鸡汤,而是盆狗血!而且是兜头泼面那种! -- 然而…对…就是他…他来了… (此处应有bgm:当当当当当~~~~他来了他来了,他踏着坚定的步伐进来了~~~~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大班的人马进来了~~~~事实是,邵医生也可能是一个人出现的!但是,重要吗?不重要吗?重要吗?不重要吗?whatever~~~) “你就是…传说中的…洪教授…?”邵医生风度翩翩、向前一步,看向了病人我,的直男老公。 “对啊!”我的直男老公摸摸头,讪笑着说。 “你这…教授?”邵医生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鬓角,“明明是高中生啊!” “哪里哪里!”我的直男老公面上立刻绽放出了一朵青春之花!管中窥豹,可见男人不仅怕老,而且也很喜欢被别人说年轻、叫哥哥……呵,男人! “那?我看看?”邵医生说完才转向嘴里含着白菜的我。 “您看看!”我的直男老公忙不迭地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指挥我躺到病床上去。 于是我嘴里含着菜,爬到病床上躺了下来。天花板上是什么?一只虫子爬过去。啊,一只自由的虫子!一只健康的虫子!一只欢快的虫子!它爬了过去,只给我留下三分怜悯,七分不屑,就像当初路过肿瘤医院的我一样! 啊!此时此刻!作为一个病人,我已经变成了一具躯壳!失去了性别!没有了廉耻!啊!此时此刻!我才是工具人!我的脑海里的我分裂出来,看着躺在病床上,乖乖撩开病号服的我,感慨道! “嗯,”邵医生的手指在我的肿块上轻按了几下,又在我的胳肢窝里重按了几下,跟我老公说,“恶性的可能性大。” “我去!”我心中一万匹澳洲羊驼奔腾而过,“这也行?说好的照顾病人情绪呢?说好的《别告诉她》呢?!!!” “是吗?”我的直男老公第一次感到了慌乱,“会不会是炎症什么的?她的肿块这几天还变小了呢。” “做个穿刺看看吧,”邵医生说,“但恶性的可能性大。”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转过那颗睿智的博学的脑袋,对我严肃地说。 我去!我要做好什么心理准备?!我惊呆了!!!我不要做好心理准备!!!快告诉我,这tm就是个哺乳期结束的炎症!!!不需要手术!!!甚至连穿刺都不需要!!! “可是它真的变小了哎!”我说,“乳腺癌还会变小吗?” “呵呵,变小了,呵呵,”邵医生皮笑肉不笑了一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再见,洪教授!”他又对我的直男老公说。 然后…他就…走了… -- 我从床上爬起来,继续吃我的三菜一汤。吃着吃着,我的眼泪就下来了!!!这什么三菜一汤,为什么辗转几番,轮渡重洋,我还是逃不掉吃三菜一汤的命运!!!这白菜纯粹也就是煮熟的猪食吧! “医生说话都是往严重里说的,”我的直男老公说,“我感觉他就是个直男。” 哟呵,直男还能识别出同类了! “我不想吃了!”我把饭盘一推,说。 “真不吃了?”直男老公问道。 “不吃了!饱了!”我说。 “这味道还不错呢。”所谓上街头不要,下街头抢跑,他居然三下五除二就把我的剩菜剩饭解决掉了。 这时又有一个医生【朋友】来探望我了!他虽然有着一个文绉绉的名字,人却长得圆圆胖胖,看起来整个就是一颗快乐星球的样子。据我老公说,他也是一个非常牛的医生,但我完全看不出来! “嘿嘿。”他先是跟我老公相视一笑,然后又转过头来对我嘿嘿了一下。 “你得乳腺癌了?”两个男人相对嘿嘿完后,他问我。 “这,还没确诊呢…”我的直男老公说,并且对他递了个眼色。 但是直男的心思并不相通,他完全没有领略到我老公的眼神,紧接着说道:“害!这就是个体表肿瘤!!!没什么大不了的!!!” “额。”我跟我老公同时哆嗦了一下。 “我以前也开乳腺癌,”他说,“小手术!!!顶多就开个这么大的口子!!!”他举起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十厘米。我跟我老公同时哆嗦了一下。 “现在我在胸外科,开的都是这么大的口子!!!”他用手掌做剑,往下横劈了大约半米远,“这么大!!!哈哈哈哈哈哈!!!” “额。”我跟我老公同时哆嗦了一下。 “而且现在乳腺科都快搞成整形外科了!!!”这位医生兄弟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哆嗦,继续兴高采烈地说,“天天开会研究一期重建、二期重建,什么假体啊、自体啊,什么手感啊、形状啊,你还可以跟他们要求做多大呢!” “不过有一点不好,”他说,“就是假体重建的**不会衰老!!!想像一下——” “几十年后,”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欢乐海洋中,“假体依然高耸,但自体已经耷拉下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嗝…” “额。”我老公说。他用眼神,用表情试图告诉这位医生:兄弟,好了,你可以闭嘴了!!!但他的医生兄弟仍旧完全没有领略他的意思,仍旧在滔滔不绝中。 “真的!这就是个体表肿瘤,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要不刚好趁这机会想想让他们给你做多大…”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是我的直男老公忍不住抱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出房门送进了电梯… -- “直男,都是直男。”回到病房后,我的直男老公关上房门,感慨道。 “对了,今天晚上你就自己睡哈。”下一步,他背起他的直男必备双肩包,说道,“我先回家了。” 呵呵!他直他也直,谁比谁更直?!直在此山中,云深不知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