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开挂的脑子

    今天是正式开始复健的第一天。

    因为整整七年躺着没动过，白歆歆的身体就好像一台年久不用的机子，如今醒了也要慢慢启动。婕西是优秀的康复师，出发来华国之前就已经和艾米拉看过她的各项身体数据，有了初步的计划，何况一到慈心，她们就接手护工每天的按摩工作，对她的身体康健有了更大的把握。

    慈心的康复室修得非常漂亮，阳光可以透过整面的落地窗照进来，里面的人可以看到窗外的那一片郁郁葱葱，再远一些还能瞧见绵延的山和泛着粼粼银光的湖水，康复室里满是生机勃勃的嫩绿与鹅黄色调。

    白歆歆劝不住白母，只得由她送自己到康复室，等到了之后，反倒不用她再劝，给她打气加油后就先回去准备干净的换洗衣服和药浴的汤水了。其实白歆歆不知道的是，她妈一早就看过别人进行康复治疗，那就好比断了的骨头要重新逼着它抻、拉、压、拽，每一下都会疼得人面目狰狞，她连别人家都不忍心看，又怎么忍心亲眼看自己女儿受苦？即便她知道这都是为了女儿好。

    再多的心理建设，真等到了台上，白歆歆发现自己也就剩下狂飙眼泪的份，那股子疼叫她全身上下冒出一身又一身的冷汗。你别看艾米拉平时对她爱得不行，动不动就亲亲和抱抱，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的时候，她特别铁面无私，那手就跟一把铁钳似的，摁着她丝毫不能动。

    相反，婕西虽然下手就温柔许多，起码她还会轻声细气地鼓励她再忍忍，马上就好了。婕西不会说中文，英文也不是太好，见白歆歆咬牙忍痛的可怜样，她不过是想起了自己可怜的女儿兰达。

    一次车祸夺去了兰达的双腿，受不了打击的女儿趁她和丈夫不注意……竟然选择了自杀。这不但让她失去了挚爱的女儿，也让她和丈夫的婚姻走到了尽头。后来她加入康斯坦茨，就是想尽可能地去帮助那些受苦的人。只是这会儿看到白歆歆哭，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她的兰达，婕西不由自主地哼起一首小曲，那是兰达小时候最喜欢听的。

    如果风走了，你就冲它挥挥手、眨眨眼，明天它还会来到你身边；如果雨下了，你就冲它张开手、抱一抱，它就住在你家永远不走了。

    “Danke,Sie singt sehr gut.”谢谢，你唱得很好听。

    婕西的声音有点沙哑，但调子很好听，连带着让她身上的痛意也减轻许多，于是她便自然而然地开口说谢谢，却没想到婕西忽然瞪大眼，用德语追问了一句，“歆，你会说德语？”

    德语？

    大腿上的疼痛过去后，白歆歆总算松了一口气。不愧是专业的康复师，虽然痛起来的那一下逼得她牙咬得死紧，嘴巴里甚至一股子血沫味，恨不得整个人就这么晕过去，但那痛过去后，身体里传来的酸胀感却不同于先前的，仿佛有一种蓬勃的生力在体内慢慢增长起来。至于婕西提到的德语，白歆歆眨眨眼，她不知道啊。

    一边的艾米拉不依了，她来自法国，听不懂婕西说的德语，但发现美人儿能跟婕西说德语时，她也凑过来问了一句，“Est tu parles fran?ais?”那你会说法语吗？

    “Je ne sais pas que je pourrais parler encore le fran?ais, car j’ai oublie beaucoup de chose”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法语，因为我忘记了很多事……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白歆歆张嘴就用法语流利地回答了艾米拉的问题，只是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有种莫名其妙的底气不足，不过听到回答的艾米拉却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白，你真是太棒了！”这样她们以后交谈起来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白歆歆却是有种踩在云朵上的感觉，心底很不踏实。

    白歆歆结束第一天复健，浑身就跟被人拆掉又装回去一样，手脚都使不上力气，不过等见到白母时，她马上问出心中疑惑。

    白父白母告诉她说自己是十八岁时发的病，那时候她才上高三，能听得懂一些英语，所以一开始婕西和艾米拉同她说话的时候，用的是些简单的英语，那时连睿宝都能跟她们进行一些简单的英语对话，所以她一开始还真没注意到，结果她竟然发现自己不但听得懂婕西的德语小曲，还能跟艾米拉用法语流利交谈，这里头难道没有古怪吗？

    白母听白歆歆说完后，却一点儿也不奇怪，“你从小就在语言方面有天分，小学开始就跟着你小舅妈跑去听些外语课。对了，书房里还放着不少你看过的原文书了，里头还不止德语和法语的。”

    虽然说女儿能醒就好，但她还是希望女儿能想起过去的事，如今她还记得自己学过的外语，那是不是表示有一天女儿也会慢慢想起过去的事？

    冷不丁听说自己没失忆前是个小学霸，白歆歆并没有觉得多高兴，因为她知道最重要的那部分记忆还被困在迷雾后，一日不解开，便终生不得安稳。

    再说余导那边。

    因为乔景行拒绝他拒绝得很干脆，所以虽然对方答应帮忙约睿宝的家人和他见面，但余导并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所以他又跑了一趟慈心。像上次一样走到628门口，没看到人的余导颇有些失落，只好转身去找何云霁，到的时候何云霁正在窗边看理查德·波列斯拉夫斯基的《演技六讲》，一旁有个助理正在收拾东西。

    余导顿了顿，“你这就要出院了？”

    “也就是做个体检，那两天不是没准备好出现在公众面前么。”何云霁合上书，至于最重要的几项体检结果，还需要再等通知，所以方怀就让助理过来替他办理出院手续，接他出院了。

    其实何云霁原本也不急着出院，但是上次那爆料贴被网友八出是在慈心拍的后，医院这边就已经有几家南城的媒体还有些个影迷找过来了。慈心虽说一向安保严格，但是这里毕竟是医院，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在这里养病的人带来不便。

    “上次是我不小心，余导，对不起。”

    余导连忙摆手，他知道何云霁指的是网友抵制《亲亲》，说他们无良捆绑何云霁做宣传的事。这事真说起来要怪就怪他，是他打电话来问睿宝的事，再说这一波爆料可是把《亲亲》前期的热度都给带起来了，到时候来个官宣，现在粉有多黑，将来脸打得就有多疼。

    “反正到时候也要官宣，早晚的事，再说让他们猜一猜，也挺热闹的。”现在重要的是那个叫睿宝的孩子愿不愿意参加他们这个节目。就在余导犹豫着要不要再去628路过一下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何叔叔。”

    他对天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