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累还跑去那种鬼地方?” 我不知道朴铮说的鬼地方是简家还是那个人迹罕见的终点站。89kanshu.com我这样想着,又听到朴铮叹道:“客房里的床单跟被套我都给你换过了。洁癖真的没有药医吗?” 我无奈地说:“你就当我比较爱干净吧。”走了两步我又回头问,“你没有其他的话要跟我说吗?” 朴铮作势想了想,“check out 时别忘记付住宿费、伙食费……” 我的回应是直接转身走人。 隔天清早,房门外传来的声音让我转醒。声音不响,断断续续的,但是对于我来说即便是小得像翻书的声响都会严重影响到我的睡眠。 当我打开卧室门看到客厅里的人时,僵立在了原地。 英俊的面孔,高瘦的身形,配上一身设计简洁的米色休闲装,真的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这时那人也发现了我。 叶蔺的手一抖,资料撒了一地。 我跟叶蔺从初一就认识,然后相知、相熟、相恋六年。 曾经,他能轻易影响我的情绪。而现在,我希望他不再有那个能力。 叶蔺回过神,“什么时候回国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恢复,他开始捡掉在地上的纸张。 “昨天。” “真是不够朋友,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本来就不是朋友了。” ”是吗?”他的语气慵懒,夹带着讽刺。 朴铮朝我走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叹了一声。 因为朴铮的无意提示,叶蔺看了眼朴铮又看向我,“没想到你跟朴铮的关系己经好到这种程度,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这似乎与你无关。”我平淡道,我与朴铮的关系知道的人的确不多,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不刻意地去说明罢了。 朴铮抓了下头发,“叶蔺啊……” “朴铮,我饿了,有东西吃吗?” 朴铮看了我一眼,“有,等会儿。”不再试图解释,他转身向厨房走去。他总是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怎么会在这里?”叶蔺看着朴铮的背影问。 “没地方住。”我走到餐桌前倒了杯水喝。 “别告诉我你们简家大到没空房间让你住。” 我手指一颤,险些将手中的杯子摔落。 “不渴就不要喝太多水了。”他皱眉,随即又笑道,“在法国待了六年总算知道回来了。” 我只是喝着水没作答。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待在那里。怎么,简家大小姐终于出国深造完毕,回来报效祖国了?”见我不搭理,他的口气开始不满。 “我还没毕业。”不回答他,他就会一直缠下去,所以我挑了一个最可有可无的话题敷衍一下。 “你还要回去?” “嗯。”他忽然将手上的资料扔在茶几上,“跟朴铮说一声,我有事先走了。” “好。”我不去在意他的反复无常,也没有打算相送。” “好?呵,对了,有空出来吃个饭,亚俐挺想你的。”他说完开门就走。 而我手中的玻璃杯终究滑落,溅开一地的碎片。 “我跟他也是偶尔联系,这段时间他要买房子,看中了我们房产公司下面的楼盘,所以最近来往得比较频繁。”站在厨房门口的朴铮看了眼地面,走过来,放下早餐后,去拿扫帚与簸箕收拾了地上的碎玻璃,“原本我以为你会睡到下午,抱歉了妹子。” 我有些发愣,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去洗漱下再来吃。” “其实,叶蔺并非他所表现的那般玩世不恭。”朴铮算是实话实说,“他人挺好的。” 我笑笑,没说什么。他怎么样,现在跟我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六年的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包括本以为会天长地久的感情。 那年九月,母亲送我到中学报到,那个时候的夏天还远没有现在这么炎热,滑过树尖的风也是微凉的。在我的记忆里,那时的母亲很美丽,也很温柔。 教务处外面长长的走道上,我站在窗前等着母亲出来。 我的成绩有点差,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从小上课总是比别人上得少,考试偶尔也会缺考,之所以能进入这所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也只是金钱万能下的一个例子。对这种用钱来买进好学校的事,一开始我会感到羞惭,但父母并不在意,渐渐地我也麻木了。 “原来女生也有买进来的。”一句夹带着明显讽刺的话语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侧头看过去,是一个相当抢眼的男孩子,软软的头发、白净的皮肤、好看的脸蛋以及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说话呀!” “你是聋子吗?”见我不理,不耐烦的话一再抛来。 事实上我只是在想着怎么回答他,可他的耐性似乎特别少。 “你笑什么?” “你很吵。”我说,他的声音虽然好听,但当拔高了音调叫出来时却异常古怪。 “你说什么?” 这时母亲从教务处出来,朝我招手,“走了。” 我对他说了声“再见”就向母亲走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叶蔺,性子急,又张狂。 往后的六年,这个叫叶蔺的男孩子横行霸道地闯入我的生活,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时间以及心神。 我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看着自己有些苍白的脸。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么我还会不会要那样的六年?答案是否定的。 甜蜜后的孤独比硫酸还能腐蚀五脏六腑,所以如果能早知结局,一开始我就不会走进这局里,因为我太怕思念的折磨。 好在,如今已不会再想念。 “安桀,你的电话一直在响,要不要给你递进来?”朴铮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不用,我马上就出去。” 收起恍如隔世的回忆,我开门出去,接过朴铮递来的手机,七个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没有显示姓名。正要回拨过去,手机又响了,还是这个号码,我按下接听键。 “简安桀。” 果然是他,叶蔺。 “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虽然没有质问意味,但是口气却听得出来不太高兴。 “找我有事?”我不想浪费时间,既然心里早已决定不再为他介怀,彼此相安无事最好,那么如今以及往后任何的牵扯都显得多余。 “没事就不能找你?” 还是那么喜欢装腔作势啊…… “不方便说话吗?朴铮在你旁边?”语气柔了一些,也有几分试探的味道。 他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其实没必要,“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你说什么?” “你敢挂试试看!简安桀,如果你敢挂,我现在马上立刻出现在你面前砸了你那手机!”他不再调笑,过大的怒火令我有些错愕,虽然从一开始我就明白那阴柔的语气下是压抑的不满,却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的歇斯底里。 “那你想说什么?”我不再妄图能将这通电话轻率带过。 电话那头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不适当的失控,“抱歉。”语调又恢复到先前的漫不经心,“我还在朴铮家楼下,你能下来一下吗?我想跟你独谈谈。” “不行。”不想再牵扯不清,而我也不擅长找理由与借口,所以干拒绝。 “好,很好,简安桀你总是有法子让我觉得自己在犯贱!”没再等我回答,电话被挂断。 紧握手机的手有点痛,我想起两人分手那天他说的那些话,比冰雪更刺骨的冷言冷语。在法国的第一年,我只要想起他,就好像被人用尖刀刺入心脏。 他说:“法国,美国,随你去哪里,越远越好,眼不见为净最好!” 我希望这句话他能自始至终地说到做到。 第二章 风吹散的不只是记忆 中午的时候老同学莫家珍来电话,她是我这几年难得还在联系的朋友,她抱歉道:“我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来负荆请罪。我是真的真的死命在抵抗,本不想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他的,但是你知道的,叶蔺那人一贯阴险狠毒,他竟然笑得很‘甜美’地跟我说,如果我不把你的号码给他,以后我的婚礼他必来砸场……总之,安桀,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回法国后这号码也不会用了。” “就知道你最深明大义了!还有,之前给你发的短信你看到了吧,晚上七点,一起吃饭,林小迪请客。” 林小迪是我高中时期的同桌,后来嫁到了台湾,她的婚礼我因为在国外没有参加,对此我始终有点愧疚,毕竟林小迪一直真心将我当成她的挚友,而这样的人在我的生命里是寥寥可数的。 我跟林小迪最近的一次见面是在两年前, 林小迪和莫家珍来欧洲旅游,我充当导游带她们逛了几天。 “她怎么来这边了?” “我今天一跟小迪说你回来了,她就立马决定买机票飞过来,大概下午五点会到。”家珍笑道,“要不是知道那女人已决经结婚了,我可真要以为她是同性恋看上你了呢。” “乱说什么。”我想了一想,最后说,“晚上我跟朴铮一起过去吧,我好像有点感冒了,让他陪我过去。” “朴铮?我知道他,朴学长嘛,他那时候不是偶尔会来找你出去说点什么,难道你们现在……” 我无可奈何道:“他是我小姨第二任老公的儿子。虽然没血缘关系,却是我尊重的大哥,以后别乱想了。” “你小姨?就是我们去芬兰玩的时候,招待我们的那位?” “嗯。”朴铮的父亲过世后,小姨太过伤心,去了国外。时隔一年,我到了法国,那时候幸亏隔三岔五还能去找一下小姨,否则那种孤立无援的日子真的无法熬下去。 晚上当我跟朴铮来到某饭店的 vip 包厢时,莫家珍和林小迪她们已经在了,家珍正在吆喝着服务生倒开水,林小迪一看到我就异常激动地跑过来抱住了我,气势汹汹地表达了一番长久以来对我的思念之情以及怨恨之心,所谓怨恨就是为什么我回来告诉了家珍而没告诉她。 我说你在台湾,跟你说了也没用。 “怎么没用?”林小迪点了下站在我眼前的她,做完那动作她自己先笑了,“好了好了,不闹了,安桀,给你介绍下我老公。”她转身招来坐在沙发上的男子,“这是瞿魏,我老公。瞿魏,这是简安桀,我最好的朋友。” 我跟小迪夫妻俩也介绍了下朴铮,“我哥,朴铮。” 林小迪笑道:“听家珍说过了,朴学长你好你好。你们先聊着,我去帮莫家珍点菜,那家伙肯定又点了一大堆海鲜,我最恨的就是海鲜!”她说完虎虎生威地朝莫家珍走去。 瞿魏无奈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