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头微微蹙着,这个目标近在咫尺之时,却让她忽然无比牵挂。 俺答汗盘坐在大帐正中央,仰头灌下一大杯葡萄美酒,跳动的心缓缓静下。 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待。 良久,把汉纳吉昂首入账,跪倒在地,厉声道: 把汉纳吉献俘于大汗!” 他的衣甲上满是鲜血,簇新的鲜血。 女子惊恐起来,忍不住挺直了身子。 俺答汗一笑。他的笑容中竟有些残忍的味道。似是不经意般,他的目光掠向女子。 你赢了,荒城,从此是一座自由之城。” 女子的心砰砰跳着,她心底泛起一阵qiáng烈的不祥预感。 俺答汗沉默着,似是用沉默讥嘲着女子。 但是,荒城,从此是一座空城。” 女子发出一声悲吟,冲出了大帐。 大帐之外,是满营甲兵。 刀剑出鞘,冷森森地架在俘虏的脖子上。这些俘虏,全都带着伤,带着痛。 每一个她都认识。他们看到她的时候,暗淡的眼眸中突然she出惊喜的光芒,似乎只要见到她,他们就一定能得救。 但,她又如何救他们? 她抬头,远远看去,荒城中升起一阵烽烟。 这座没有城墙的城池,已被攻破。 就在她跟俺答汗进行冰láng死斗的时候。 ——她若胜了,便不会有任何一骑兵马踏足荒城。可正在胜负未分时,荒城已然沦陷! 如此,他不算背信。 可她又如向这些跟随她浴血奋战的jiāo代? 她脑海中不禁响起了她离开时的话语。 相信我,我再回来时,一定会带给你们自由。” 但现在,荒城就在眼前,她却永远无法回去。 荒城中的百姓,全都做了俺答汗的阶下囚。 他怎能这样! 女子发出一声悲鸣,她身子忽然化成一团风,冲进了金帐。 铮然声响,一柄剑自她手中出现,剑风飒然,如青鹤飞举,托着她冉冉升起,攻破纯白色的大帐,向帐内扑去。 这纯白色,是天下最污秽的颜色。 把汉纳吉眼中闪过一阵惊恐,他一声呼喝,命令士兵护住俺答汗,随手掣出腰刀,一刀向女子劈去! 女子不躲避,不还击,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把汉纳吉一刀斩下,片片水红洒落,女子已如穿花之蝶,飘坠到俺答汗面前。 青鹤剑飞舞,向俺答汗当头斩落。 俺答汗岿然不动,缓缓为自己斟着下一杯酒。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如一记重锤,击中女子的心房。 我若死去,他们必将全部为我殉葬!” 剑风倏然止息,哐啷声响,青鹤剑脱手坠落。 女子无助地跪在地上。 她所有的坚qiáng、镇定、从容都随着这一剑一起陨落。荒城百姓浴血的面容在她眼前浮动,化为最凌厉的刀斧,一寸寸凌迟着她的心。 她双眸抬起,却已没有了当初对抗俺答汗的沉着: 究竟怎样、究竟怎样你才能放过他们?” 俺答汗停住手上的动作。 他自上而下,凝视着这个女子。 数日前,正是她,率领着一群乌合之众,对抗他十万大军。让这座废弃的城池,差点成为他累累功勋中唯一的耻rǔ。 片刻前,也是她,裹着一袭黑色斗篷,孤身走入他的营帐。以羸弱之身,抗逆他王者的尊严。 而如今,她终于褪去了一切坚qiáng、勇敢、庄严。回归为一束五月新莲,柔弱的只想让人毁去。 但她体内又藏着那么多力量,轻易能触及别人的心。 她能够扫尽那些荒凉与寂寞么?她能否破解王者之困惑? 俺答汗的目光,锁在她孱弱的肩上。 他冷冷道:我要你,做我的奴隶。” 女子骤然一惊,双眸抬起,惊恐地看着俺答汗。 俺答汗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用你自己,来换他们。” 女子头垂下,随即倏然抬起。 只要我留下,你就会放了他们么?” 俺答汗淡淡笑了笑。 只要你一日在我身边,荒城便一日是自由之城。” 女子紧紧咬住嘴唇。 她的姿态,她的言谈,都与他见到过的女子完全不同。在他的威严下,她们只有惊恐,只会将他当作王者来仰望、侍奉。但她,却只身站在危城前,抗逆着他的目光,那么柔婉,那么慈悲,也那么坚qiá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