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越修之? 系统心里一凉。 在这个世界,它并没有逼迫越修之做任何事情,但是在上个世界……它的确…… 再说,明明这个世界的裴明不在这儿,离这儿十万八千里的,这里却出现了个魂体形态的裴明。 而且仔细看,会发现他俩并不是完全一样,眼前的这个裴明面容更加成熟,不像十八岁的裴明,反而像……前世的那个裴明最终的样子。 系统心里一凉,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个是前世的裴明! 他从本体世界过来了! 而且从他问它是不是“一直威胁越修之的东西”中可以看出,他可能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 但是系统毕竟不是人,也没有什么惧怕的东西,更不怕所谓的“死亡”,所以无论裴明怎么问,他都不回答。 说多错多,对于裴明这样的人来说,他说什么都可能被他找到破绽。 裴明见什么都问不出来,便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 他便用神识强行侵入这个光点。 顿时,庞大的数据冲刷着他的头脑。 他好像零散地了解了很多信息,但因为魂体的修为只有超脱境,暂时没法获得所有的信息,只能了解个十分之一二。 但是就是这十分之一二,也够他了解些真相的了。 ……也够他疯狂的了。 这个东西叫系统,它好像需要让“宿主”为“主角”做一些,因为“宿主”有什么把柄在它手上。 所谓“主角”,就是一方天地的气运之子。 不难猜出,所谓的“宿主”便指的是越修之,而这个“主角”指的便是他,裴明。 他暂时不能知道所谓的任务到底有什么,但是按照他的世界中的话,他的世界里的越修之应该也有这么一个系统,这些所谓的任务,应该就包括让越修之在他幼时折磨他,又让他作为容谨去帮助他。 它之所以要做这些,是为了……维护世界平衡? 哈,真是好笑。 裴明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于荒谬可笑。 我受到的苦难曾让我跌入地狱,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不会拥有光明----这是你施于的。 我也曾得到过温暖和希望,我以为孤独和黑暗都再不能靠近我----这是你给予的。 我的希望曾在一瞬间离开了我,我跌入了比地狱更深的炼狱----这是你夺走的。 我以为我害死了容谨,我昼夜不能寐,我闭上眼睛便是容谨那满头的白发,便是大战前他劝我的话。 他让我不要去啊,我为什么当初不听他一句,我直接把他带走多好呢? 如果这样,他怎么会…… 如果这样,该多好。 ---------------------------------------------------------------------------------------------- 第三十四章 掉马2.0 裴明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看着旁边毫无察觉的越修之,看着他俊美无暇的侧脸, 仿佛要穿透这张容谨的面孔去看到他真正的样子。 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不再跟随越修之奔袭的步调, 任由越修之和他之前的距离越拉越远。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 直至消失在了视线中。 越修之。 对你来说,我算什么呢? 一个掌中的玩物? 一个被你彻头彻尾地主导了人生的蠢货? 你看着我绝望,看着我欣喜,看着我疯狂,看着我哀恸的时候……是不是在偷偷笑话我这个蠢货呢? 魂体的裴明静静地站在原地,眼中却是让人心悸的疯狂。 本体世界中,神界一处石室的大门轰然大开, 一身玄色衣袍, 神色沉郁的神明踏出石门。 这次, 他没有叫上任何神使, 而是自己去了元隐宗。 他也无意去惊动其他人, 没有再从宗门进入, 而是直接到了元隐宗的禁地----也就是越修之的陵墓里。 他看着那墓碑, 慢慢地走进, 最后走到它面前,伸出手抚摸着上面刻着的一个个字。 好友越修之。 陵墓是简陋,但这字却刻得用心。 一笔一划中皆是哀恸。 他摸着这些字, 仿佛能看到陆凡一那家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刻下这些字。 他那张平日里没个正行嬉皮笑脸的脸,那时候指不定哭得鼻涕眼泪都分不清。 你是他的挚友, 你被折磨致死,他自然要撕心裂肺地哭上一场。 那我呢? 我该怎么办呢? 我是该把你看成挚友,也因为你的惨死而哀恸绝望,还是把你看成仇人,为你得到报应而快意地抚掌大笑呢? ……我怎么笑得出来。 我只要想想你那时的模样,心就痛得像是被凌迟了一样。 你可真狠心,对我狠,对自己更狠。 裴明将手放在了“修”字上,便不再动了。 你这般玩弄我的人生,我却不相信你对我毫无感情。 你最开始收我为徒的时候是想弥补我对吗,所以才在那几个月中待我那么好。 可惜你是个傻子,你倒不如一开始便漠视我,那么你再折磨我时,我纵是千疮百孔也会咬牙忍下,起码我从未幻想过,便没有破灭后的几次从希冀到绝望。 可是你没有。 其实我本不应该那么恨你,谁让你这么蠢,把我一颗心拼好了再狠狠将它碾至血肉模糊。 后来你成了容谨,我便更不相信你是全然无情地玩弄我。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做任何冒险拼命的事情,你总是对我很有信心,但是却在我受伤后又表现得万般焦急。 从前我总是忽略了这一点,现在想来,你是知道我是那所谓的“主角”,不会有性命之忧,却又心疼我受的伤。 玄衣神明静静地站在墓碑旁,直至天边出现了晚霞,从金色到红色层层晕染,拉开深浅不同的色调,暖暖地投射到大地上。 一道苍老的身影渐渐靠近了这里。 那是个麻衣老者。 老者拄着拐杖,步履微颤地走了过来,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神明尊者,连忙跪下行礼。 神明被打断了思绪,回头却发现这个老者似乎似曾相识。 虽然少年和老者间样貌天差地别,但是裴明却能从这个人眉目中依稀看出些熟悉的模样。 他不确定地开头:“……流风?” 老者又行了个礼:“尊者还记得老朽,实乃老朽之幸。” 其实裴明原本跟流风一点都不熟,在琉琊峰的十年,他只是将越修之的样貌刻入了骨髓,除此之外,他只隐约记住了那两个欺负他的杂役的样子。 流风,还是他在那个世界,跟着那小屁孩身边才熟悉的。 听说流风流叶在被派给那小屁孩之前,是一直跟着越修之贴身服侍的,相当于琉琊峰的大管事。那么在这个世界,流风流叶没有被派给他,自然是一直在越修之身边。 “流叶呢?” 老者闻言愣了愣,然后答道:“自从峰主逝世后,流叶大病一场,便跟着走了。” “……节哀。”裴明说。 他向来是对人世间这些生老病死看得很淡,因为他站得位置太高了,所谓的生老病死离他太远了。而且就算是在生死一线的时候,他也从未把“死亡”看在眼里过。 但是不知为何,他这次竟感受到了一些难受。说不上哀伤,只是有些闷闷的。 老者淡然一笑:“没什么可哀的。峰主生前向来待流叶极好,能跟着峰主一起走,想必流叶也无甚遗憾。倒是苦了老朽,徒在人世煎熬数百年。” 听了老者这番话,裴明也似有共鸣,他转回身望了眼墓碑,扯了扯嘴角。 是啊,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以为自己能把那些事情的真相永远埋到地下。可它们现在被翻出来了,留我一个人这么难受。 沉默了几秒,裴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流风,你还记得琉琊峰里一个叫时泽的杂役吗?” 他在被发现不能修行遭到排挤刁难的时候,是一个叫时泽的杂役经常帮助他,帮他赶走那些欺负他的人,偷偷给他带吃的,往他的衣服里偷偷塞些棉絮……因为这样他才熬了过来。 只是后来他被越修之关起来取血后,便再也没见过时泽了。后来他为了复仇,攻打九华霄时也试图找过时泽,但是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先前觉得奇怪,如今想来,倒是很有另外一种可能……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认真回忆,最后肯定的回答道:“尊上,您应该是记错了,琉琊峰当年从未收过一名叫时泽的杂役。老朽曾经是琉琊峰的管事,这些杂役的人事流动都是老朽亲手打理的。老朽如今虽半截身子入了土,但当年在琉琊峰的事却是一分一毫不曾忘却。” “除非时泽是化名,否则琉琊峰,从未有过此人。” 闻言,裴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挥了挥手,示意流风先离开。 等流风离开后,裴明才单手手遮住眼睛,不知是哭还是笑。 他就说,怎么把九华霄翻底朝天都没有找到时泽。 “你啊……” 真是蠢得要死。 一边因为那个叫系统的东西的胁迫,为了什么狗屁世界稳定而漠视我,放任其他人排挤我,一边又良心不安,忍不住换个身份来帮我…… 越修之,你可真是个自私至极的人。 你的良心倒是安了,可我呢? 神明双手轻轻拂过那块墓碑,只见那墓碑上的刻字渐渐从“好友越修之”变成了“恩师越修之”。 神明盯着这五个字,眼中是浓郁地化不开的执念。 越修之,你蠢,你自私,你把我的人生耍得团团转,可到现在,心如刀绞的还是我。 因为我知道,你对我的好都是真的,你伤害我的时候你也心如刀绞,是吗? 真是太没用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系统,就让你把自己逼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越修之啊,虽说死而复生乃神明不可为也,但我这些天在石室中为你招魂上千次,却没有找到你半点的魂魄,更没有找到你的转世。 再加上另外一个世界里的你如此反常,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 你其实没死。 就像容谨死了,越修之还活着一样,这个世界的越修之死了,那个世界的越修之便出现了。 你带着记忆,转身到了那个世界,对吗? 直到暮色四合,落日带走了最后一缕余晖,四周一片漆黑,裴明才转身离开。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