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卿现下已经完全清醒,心乱如麻,脑子也乱糟糟的。 她明白,不管应或是不应,都该明明白白地给出答复。 可不知怎的,张嘴好几回,愣是说不出一句话,心扑通扑通直跳,手脚似乎也有些不听使唤。 “元元。”周廷玉又唤了一声,尾音微颤,好似将这名字咀嚼过无数遍,透着一股克制。 他深吸一口气,低落的情绪一股脑全部涌上来,调整好一会儿才平和下来。 “若你觉得不合适,那……那便算了。”话语中依旧能听出失望与低落,似乎还有些许委屈。 说完,他一咬牙,伸手推开窗户。 “好……好。”听到那推窗户的细微声音,应承的话脱口而出,顾若卿自己都惊呆了。 而周廷玉得到了肯定答复,内心一阵狂喜,嘴角的幅度便没有再下来。 若不是场合不对,恐怕都要原地跳几圈了。 “嗯,元元,晚安!”话音一落,窗户合上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这一回,他的话中透着愉悦,跑得飞快,生怕顾若卿后悔似的。 那话中难以抑制的激动,顾若卿听出来了,也知道他离开了。 后知后觉,顾若卿回过味来,一种隐秘的欢喜悄悄涌上心头。 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轻易应下了,下回见到,会不会很尴尬? 可是不应下又不行,渊王殿下征询她意见,是尊重她。 她久久不应,渊王殿下也没有放弃,语气中的低落与委屈,让她忍不住心软。 顾若卿叹了一口气,回头想来,好似又有些不对劲。 渊王殿下那样傲气的人,何时低声下气过?难道是因为对自己用情太深? 但也不至于吧!顾若卿越想越心乱,一会儿沉浸在甜蜜中,一会儿又懊恼,觉得今夜之事太出格了。 他们不仅在晚上见面,还是在自己的闺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两种不同的情绪反反复复折腾着她的心,愣是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第二日清晨,她盯着一双黑眼圈疲惫地爬起来,把青儿、碧儿吓了一大跳。 还以为她生病了,忙让人请大夫,还是顾若卿将她们拦了下来。 “我没生病,就是没睡好。”她打了个哈欠,随着打哈欠的动作,眼角溢出一点眼泪。 “我……我再睡会儿,无甚大事,莫要叫我。” 顾若卿最后吩咐一句,倒头便睡。 而周廷玉那边,昨夜也失眠了。与顾若卿不同,他是兴奋地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小丫头的身影,一想到她,心中的欢愉怎么也压不下来。 是以,长风在门口守夜,没回想打瞌睡,总被自家殿下莫名其妙的傻笑吓到,一夜了,他瞌睡愣是没打成功。 第二日,周廷玉依旧神采奕奕,看上去完全没有被失眠影响。 他还特意去了侯府,可惜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四月初八,殿试。 顾若卿、顾宇兄妹,与苏婧一起在侯府用午膳。未时末,三人便一同到青记茶楼。 茶楼掌柜得了周廷玉吩咐,让人直接将他们三人带到竹字号雅间。 “茶点和茶水是殿下预订好的,三位客官请慢用,若是有旁的需要,直接吩咐小人便可。” 顾宇点点头,随手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店小二,“有劳小哥了。” 店小二高兴地接过银子,连连道谢,又高高兴兴地下楼找掌柜的复命。 掌柜的思索片刻,又让店小二送了两份招牌凉菜上楼。 到底是主子的贵客,前两日主子还给他使眼色,愣说雅间被订完了,还主动将自己的雅间让出去。 当时掌柜便知主子对那姑娘是不同的,没准还是未来女主子,可不得多上点心? 楼下掌柜的想什么,顾若卿他们是无从知晓的,现下他们只觉得很无聊。 “哎呦,看,你们非要来那么早,有啥用,殿试还未结束呢!” 顾宇是个闲不住的人,越闲越心慌。 百无聊赖中,顾宇越发没有耐心,碎碎念个不停。 顾若卿还好,一家人生活多年,她早就习惯了,倒是苏婧有点受不了顾宇那唠叨劲。 “顾二哥若是不想陪着我俩,你便自己去玩会儿先,到时候再回来也不迟。” 顾宇顿时闭上嘴巴,支支吾吾地道“这是别人订的雅间,不管怎么说,我作为哥哥,都不能将你二人留在这里。” “渊王殿下你还信不过?”苏婧翻了个白眼,不以为意。 顾宇当然不是信不过周廷玉表兄弟,只是二哥提前交代过,他不能离妹妹太远,要盯着。 二哥也没具体说为什么,就让他跟着就好,若有什么事,就为他是问,他不敢不从。 “也不是不信任,就是……唉,怎么说呢?就是渊王殿下与明舒是外男,你们两个姑娘家,没有父兄在旁,如何行。” “我这不是为了你两的名声着想?”顾宇将话圆了回来,轻哼一声,仿佛在指控苏婧不识好人心,不识好歹。 “行行行,您说得都对,说得在理。”苏婧无奈,可也知晓顾宇说得在理,无法反驳。 他们到茶楼没多久,周廷玉也带着方明舒慢悠悠地过来,姿态闲适。 为了今日难得的小聚机会,周廷玉特意向上峰告假,反正殿试有大哥在,刑部也没啥事。 而约定那日,方明舒也在,故而今日特意与同僚换了值,刚进御林卫当值几日,还不是很习惯,又因为他的身份,同僚对他还是蛮照顾的。 他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别人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 每回有点什么好东西,都会跟他们分享,也因此在短短几日,交了好几个不错的朋友。 “殿下,公子,顾家人已经到了。”掌柜的迎出来,双目都比平常要光亮,也不知打了什么主意。 周廷玉微微蹙起眉头,颔首应道“不必伺候,忙你的去吧!” 两人径直上楼,轻敲门扉,是顾宇开的门,而周廷玉的目光却是下意识越过他,望向门内。 只可惜,入目是他最爱的青竹屏风,未曾见到佳人身影。 “见过殿下,”顾宇恭敬行礼,又与方明舒互见礼,“快进来吧!” 随着脚步越来越近,顾若卿不禁紧张起来,自那夜闺房密会之后,他两便没有再见面。 算下来也有好几天了,昨日的相看,因为男方祖母过世,未成,两家也默契地不再提及。 虽说家中老人过身乃伤心事,可顾若卿心中任然忍不住庆幸。 渊王殿下私下寻她之事,乃不可外道的,这般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着实不是什么好事。 顾若卿还算清醒,她计划着十五及笄过后,倘若渊王殿下未曾来提亲,也不明说意图。 那她即便是得罪人,也要与他断了联系,这一点,她还是有分寸的。 “见过殿下。”又是一番见礼,随后各自落座。 都是熟人,同处一室,也就随便闲谈,主要还是方明舒与顾宇在说话。 顾若卿和苏婧时不时插嘴,掺和几句,而周廷玉,全程不搭话,随意中透着一丝与平时不同的慵懒。 默默地偷看顾若卿,眼神,顾若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明说。 “砰……砰……” “状元郎来了!” 忽而锣鼓声响起,不知谁喊了一句,楼下一阵躁动,百姓们纷纷涌向声源处,一路跟着走。 状元一身红衣,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年纪,身边跟着榜眼与探花顾钧。 顾钧一出来,引得姑娘娘子们欢呼,什么绢花手帕满天飞。 苏婧在楼上,也激动地喊了几声“啊……顾二哥……” 那大嗓门,附近都听到了。顾钧抬眸往上看,只一瞬,原本浅淡的笑意逐渐加深,似乎很满意苏婧的反应。 苏婧没想到顾钧会往上看,顿时羞赧不已,无地自容。 “丢死人了。”她那叫一个后悔啊!这下,顾二哥定然会认为她是个粗俗的女子了。 无论是在西南,还是后来到了盛京,每回她去顾家,都会乖乖的,尽可能收敛自己,让自己温婉些。 数十年攒下的好印象,还不会只今日就败光了吧? 苏婧捂着脸,后悔莫及。 偏偏顾宇不会看人脸色,嘴里还巴巴地调侃,笑她。 “三哥哥,行了,适可而止,小心我告诉二哥,说你……哼哼!” 顾若卿故意说一半留一半,然而顾宇秒懂她的意思,悻悻闭上嘴巴。 得,这个家,就他地位低。 嗐,顾宇叹了一口气,不打算与他们计较,又拖着方明舒闲谈。 方明舒新得了个差事,进御林卫,如今正新鲜着,今日他与顾宇聊的,基本上都是御林卫当值时的所见所闻。 都是些顾宇未曾遇到过的,竟说得他心动起来。 “阿宇,不如你也来,正好可以与我做个伴,我也能给你介绍几个新朋友。” 顾宇点点头,老实道“我说得不算,今晚回去,我再同父亲商量一下。” 他们几人在房中呆了近一个时辰,顾钧那边才走完流程,得以脱身。 为庆祝顾钧高中探花,周廷玉特意在三鲜阁订下席面。 这事他并未提前说,就是为了眼下能亲眼看到小丫头的欣喜。 他知晓,小丫头喜欢三鲜阁的膳食菜色,犹爱那道清蒸鲈鱼。 没办法,三鲜阁也是他的产业,找底下人随便一问,便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