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决道:你替他求情?” 况照板下脸道:你是我的外甥,他拦江杀你,我要他的命还来不及,怎么会替他求情!” 这样的答案倒是令席停云稍稍吃惊。他之前听了平主的片面之词,以为况照与南疆王府jiāo恶,遇到这种事纵然不落井下石,也该是两不相帮,可听况照语气,倒像是站在霍决这边? 霍决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况照道:唉,只怪我知悉得晚,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已邀请六部其他首领到锁琴山庄聚会,务必给你一个jiāo代。” 霍决沉默半晌,才道:什么时候?” 况照道:下月十八。” 霍决站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里?”阿眺下意识地抓他的手,却连一片衣袂都没有抓住。 霍决红衣如云,转瞬已飘出数尺,踏出舱外。 席停云冲况照抱拳,告辞。” 况照道:阿决年少,偶尔有些孩子气,他朋友不多,难得能认识文兄弟,还请多多照看。” 席停云道:况首领客气。王爷武器高qiáng,为人豪迈不拘小节,一路受照应的人是我。” 况照哈哈笑道:如此我就放心啦。” 他一路相送,与席停云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到岸上,一个牧童模样的小孩牵着一白一红两匹马静立在旁。 霍决不耐烦地看向席停云,似乎在埋怨他走得太慢。 席停云只好加快几步,刚到身边,就见阿眺一下子跳到白马的马背上,冲霍决笑嘻嘻地说:阿决哥哥,你要去哪里,我也去!” 霍决转头盯着况照。 况照原想当做眼不见为净,可被这么盯着,想置身事外也不能,只好轻斥道:阿眺,下马!” 阿眺道:我要和阿决哥哥一起走。” 况照道:阿决哥哥有正事要做。” 阿眺道:我可以帮阿决哥哥。” 又胡闹。” 两人一来一去地说着,竟是不急不缓。 席停云看出点名堂。很显然,阿眺对霍决的示好一半出自况照的默许,想来她的上船也是早有安排,不然哪里有说曹操曹操到的巧合。 霍决突然扬枪朝阿眺攻去。 阿眺吃了一惊,竟不闪不躲。 霍决一抖手腕,枪杆轻敲了阿眺肩膀一下,将她打落下来。 阿眺摔在地上,四脚朝天,láng狈不堪,半晌没回过神,只是呆呆地看着霍决冷漠的脸,直到况照惊呼一声,才哇得一声哭出来。 霍决也不理他,径自上马,一手提枪,一手拉缰绳,朝前方奔去。 他骑走红马,阿眺让”出的白马自然空下来。席停云看看霍决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坐在地上哭闹不休的阿眺,尴尬地冲况照抱了抱拳,才飞身上马,奋起直追。 路见不平(二) 马是好马,日行百里。 霍决一路往西,昼夜不停。 三日下来,席停云生不如死。 幸好,第四日清晨,霍决终于停了下来。 此处往下十里便是南疆王的王陵。” 席停云一怔。 前方,路与天相jiāo,上苍苍,下茫茫,不见来者不见村庄,只有野草凄凄清风凉凉。 霍决道:今日是父王忌日。” 席停云道:我去准备祭品。” 不必。”霍决冲前方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翻身上马,父王不喜欢俗物。” 席停云看着他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回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这些天的紧赶慢赶不过是为了磕这三个头。 霍决马骑得极慢,像是在等席停云跟上来,你父亲还在人世吗?” 席停云道:不知道。” 霍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席停云解释道:我十三岁进宫,那时还在的。” 霍决沉默片刻道:不想找他?” 他是迫不得已。”席停云望着前路,口气平静得好像在说他人之事,见面徒增尴尬。” 霍决侧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道:我想看看你的脸。” 席停云道:可否jiāo换一个条件?” 应战?” 王爷英明。” 霍决道:我不能离开南疆,至少目前不能。” 席停云道:这一年中,我愿意等。” 只是一年?” 阿裘只肯等一年。” 贺孤峰呢?”霍决问,你不等他?” 席停云一夹马腹,别有深意道:是他在等我。” 离下月十八还有二十来天,此去锁琴山庄绰绰有余。 席停云原以为霍决会回一趟南疆王府,但见他沿途游山玩水,不紧不慢,便知他打算直接去山庄。 关于锁琴山庄的传说他听说过一些。据说那里原不叫锁琴山庄,而是南疆王妃出阁前的居所。一次她与南疆王怄气回山庄。南疆王数度写信求饶无效,只好亲自来请。为表诚意,南疆王请了十二个琴师在庄外弹奏一夜的凤求凰,终于打动美人心,自此,这里便改名叫锁琴山庄,锁琴,锁那夜动人的琴音,也锁住南疆王与王妃的深情。 只可惜,故事虽美,故事中人的结局却叫人唏嘘。南疆王妃无故失踪,南疆王离奇亡故,锁琴山庄人去楼空,最终被况家的收了回去。 席停云听霍决说他小时候曾去过锁琴山庄,怕他故地重游勾起伤心往事,说话不免小心,但观察了数日却发现即便提到锁琴山庄霍决也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二十天转瞬即逝。 霍决与席停云到了山庄附近,离聚会还有五天时间。 霍决突然提议道:我想易容。” 席停云讶异道:王爷想易容成谁?” 不叫人看破行藏就行。” 席停云舒了口气道:每个人的脸不同,面具也不同。面具不易做,我手头又没有材料,一时三刻也做不出来。若不叫人看破行藏倒不必这么讲究,只要稍作改变即可。” 霍决好奇地看着他。 我出去置办些东西,王爷稍等。” 席停云改头换面地出客栈,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回来。他进屋时,发现霍决还坐在椅子上,姿势一如他出去时的样子。 你说稍等。”霍决看着他,说不上喜怒,只是淡淡地陈述。 席停云张了张嘴,出口却是道歉。 霍决点了点头,算是将此事揭过,你买了什么?” 席停云将东西一一摆出来,大多是各种各样人的行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霍决拿起女装道:你易容过紫纱夫人?” 席停云抬头打量他,王爷想扮女装?”以霍决的容貌,要扮成女装不用面具也不难,只是他的容貌出众,装扮成女人更引人注目,大违了掩人耳目的本意。 不,我想看你扮女装。”霍决挑出一件粗布衫,在身上比了比,我做你相公。” 席停云瞠目结舌。 霍决自顾自地说道:我们可以假扮进城的菜贩子或者面铺老板。” 席停云道:王爷会煮面?” 霍决反问,你不会?” 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席停云终于在他执着的注视下败下阵来,我会。” 霍决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卖菜。卖菜的不一定会种菜。” 卖什么菜?” …… 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席停云沉思片刻,道:王爷若不嫌弃,我们可以卖糖葫芦。” 霍决道:哪里来的糖葫芦?” 席停云起身打开窗户,手指一指楼下。 街边正好吗站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霍决歪着头,卖糖葫芦养得起家吗?” 至少养不起孩子。” 霍决扬眉。 我父亲以卖糖葫芦为生。” 霍决看席停云,见他神色如常,轻声道:你一定很喜欢吃。” 进宫之前从未吃过。” 霍决垂眸思索,我们卖面吧。” ……好。” 江柳镇靠青花江支流,依山傍水,镇民自给自足,自得其乐。他们平时最喜欢做来消遣的事莫过于闲暇时对外地赶来看锁琴山庄的游客讲述南疆王与庄子主人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然后为他们伤感的结局发表一番唏嘘感叹。 其中一名叫蓝桑梓的账房先生说得最好,声情并茂,娓娓动听,听得游客如痴如醉,久而久之,他连账房先生也不做了,光靠讲故事为生,竟能勉qiáng糊口。 此时,他就坐在一家面铺里,一边吃着外地店主头一天开张赠送的甜面,一面手舞足蹈地说着故事。 南疆王何许人也?请来的哪能是普通琴师,十二位琴师中有六位出自惊鸿阁。”蓝桑梓说得眉飞色舞,正要卖个关子,却见面铺店主兴致缺缺地擦着桌子,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不悦道:店家,你怎的不问?”